《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10、八百 半夜也会为

　　准备要跑八百米的戚佳玥摆好开跑姿势，攥紧的手心直冒汗，紧张得心砰砰乱跳。

　　“紧张啥，你待会枪声一响就跟着钰晴跑不就行了？肯定会过的。”

　　“她跑得也快啊，我怕我跟不上。”

　　前一排正对着戚佳玥的李钰晴听见戚佳玥这话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算了，你尽力去跑，真的没过的话，重测就重测呗。”叶若萤说罢便摊摊手。

　　重测？
　　我可不想重测，万一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要重测，那我岂不是很尴尬？
　　但是，这几次练习跑八百米的时候几乎都接近五分钟，这怎么过啊？！
　　正内心挣扎、拉丧着脸的戚佳玥听到了黄权海说的各就各位，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

　　“别紧张，你待会开始不要跑得太快，跑到一圈半之后就拼命加速，肯定能过的。”熟悉的声音将怔住的她拉回正常思绪。
　　是林屿轩。他从后面男生那边的跑道点过来给她加油，“戚佳玥，你可以的！加油！”

　　发令枪声下，紧张得有些慢半拍的戚佳玥落了周围女生一小节，她加了点速才和周围几个女生持平。
　　才跑完一圈，戚佳玥呼吸就有些急促，呼吸声越来越重。
　　仿佛身后有一头猛兽拼命拉扯她的身体，才跑不到五百米她就感觉到很累。
　　她的双腿不自觉地减速、前后摇摆的双手跑着跑着幅度跟着变小。

　　戚佳玥！！
　　加油！！
　　你一定可以的！！
　　快要结束了快到终点了！！

　　心里好像有个充满力量的声音在给她勇气，那股热流一下充满她全身。
　　她奋力加速，用意志力加大摆手幅度和双腿摆动的幅度。仿佛这一刻，她就是那上阵冲锋的勇士。不同的是，勇士保卫家国，而她冲刺八百。

　　戚佳玥冲得太猛，一下子跑过终点很多，差点没刹住车要撞上学校操场的围墙。
　　瞬间停下来，她的双腿一下软了，还在不停地喘气，气没缓过来也不敢坐下来。她的手没使什么力气，缓缓拉开校服外套拉链，想把外套脱了下来。她转了个身稍稍抬头目视前方，只想走回终点那边的绿色垫子。

　　“戚佳玥戚佳玥！我帮你看了！四分二十一秒！过了过了！”同样跑过终点的叶若萤对着不远处正走过来的戚佳玥大喊道。

　　“我…我…我…感觉…要…死掉…了…”跑完八百的戚佳玥有些喘不过气来，脑子也没反应过来接收叶若萤说了什么话，嘴里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手里的外套差点滑掉下来。

　　她靠着终点旁边的墙，耳旁湿了的发丝和有些湿的刘海被风吹着。她的唇色发白，双腿还有些发软。

　　正当她想挪到旁边的绿色坐垫坐下，就听到喇叭传出黄权海的声音:“跑完步的同学不要直接坐下，脑子容易发晕。”

　　“你先微靠在墙这边缓缓。”戚佳玥看到刚跑过来的林屿轩手里拿着一次性塑料杯装的有些温热的水。

　　戚佳玥接过抿了两口，“谢谢。”

　　“把外套给穿上，不然容易着凉。”

　　“哦。”拖着懒音，戚佳玥慢吞吞地把外套给穿上。

　　“林屿轩！刚刚是有狗追你吗？跑得这么死鬼快。”看到骂咧骂咧走过来的陆政帆，戚佳玥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气腔都是愉悦的。

　　–

　　周六晚上，戚佳玥趴在书桌前，盯着物理练习册上的题目发呆。
　　书桌上的东西杂乱无章，装着水的不锈钢水杯、充着电的卡片手机、乱叠放的书和作业、黑笔、红笔、修正带……

　　叮咚——
　　戚佳玥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看见Q鹅聊天栏上面的红点，点进眯着眼的眼镜小狗头像的聊天框。

　　【明天去书城看书吗？】

　　【不去。作业没写完。】

　　【看书跟写作业又不冲突。】

　　【不想出门。你知道不知道跑完八百之后有一种感觉叫做——全身骨断、半死不活。】

　　【如果到时候需要帮忙搬运尸体，可以提前打我电话。】

　　【滚。】
　　戚佳玥转念一想，她好像确实没有存到林屿轩的电话。

　　【那你电话多少？】

　　【身为同桌，半夜也会为你效劳的。】

　　【……】

　　【你居然是我通讯录里唯一一个157开头的。】

　　【我的荣幸。】

　　【那就不备注了，我应该会记得。】

　　【好。】

　　–

　　大课间，戚佳玥被叶若萤拉出教室，快步走向通往另一栋楼的楼梯桥。

　　“学校这个楼梯桥我真的爱，不然今天就排不上号了。”

　　“什么号不号的，你这么着急是去哪？”被拉着跑的戚佳玥不明所以。

　　“广播站广播站，我昨天去艺术楼那边找我同学，误打误撞发现海德楼二楼的广播站能投稿也能点歌。”叶若萤的语气兴奋得像挥着魔法棒舞蹈的精灵。

　　“那你昨天怎么不点？”

　　“太多人排队了，而且我也没带纸笔――快点快点，还得绕一个楼梯桥呢。”

　　“上周八百米冲刺，你现在拉我来了个两百米冲刺，叶若萤，你真的——”戚佳玥的吐槽被刚从广播站里面出来的男生的声音打断。

　　“大家安静有序地排队投稿或者点歌，你们的声音太大的话会进广播的，这堵墙隔音不是很好。”男生的声音温柔有力，还有点熟悉。

　　不止声音，长相也有点眼熟。我是不是见过他？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呢？
　　戚佳玥看着广播站门口那个高挑又有些壮实的男生陷入思索。

　　“他是高二九班的蒋泽瑞，广播站的安排组长，我昨天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在广播英语作文，口语嘎好。对了，他之前好像还在开学典礼演讲来着，不过我也记不太清了。”

　　噢！原来是开学那个学长！前不久还在教学楼楼下撞见他，顺便帮了他搬了些作业本。
　　反应过来的戚佳玥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他在开学典礼演讲这回事。

　　蒋泽瑞似乎注意到了排在不远处的戚佳玥和叶若萤，径直向她们这边走来。
　　“学妹？好久不见。”他笑着跟戚佳玥打招呼。

　　“啊？学长好…好久不见。”有些呆愣着的戚佳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学长学长，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昨天下午在这里见过。”叶若萤心思都在点歌上，也忽略好奇戚佳玥跟蒋泽瑞是怎么认识的了。

　　“记得。”蒋泽瑞整个人看着高壮，说话给人的感觉却是很温柔。

　　“今天会播几首歌啊，能轮的到我们点的歌吗？”

　　蒋泽瑞转头看了看前方排队的人，“今天人还挺多的，不过今天广播站放的是昨天点的。”

　　“不是吧，明天才能听到啊！”上一秒还笑着的叶若萤下一秒就耷拉着脸。

　　“你们要点什么？多吗？一两首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忙。”

　　听到这话的叶若萤忽然两眼发光，“不多不多，就两首。谢谢学长！”她把手里的纸条递给蒋泽瑞，“前面两首，都是Alan Walker的。”

　　戚佳玥一抬眼，乌黑的眼眸便对上了蒋泽瑞的笑眼，他的表情似乎在问:你要点的歌呢？

　　“我没有。”戚佳玥回应了个礼貌的微笑。

　　–

　　“我刚刚都忘了问，你跟蒋泽瑞是怎么认识的？他刚刚可是一直看着你。”果然，八卦的眼神虽迟但到。

　　戚佳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她才说了两句话，教学楼广播的歌声便传了过来。

　　“真好听。什么歌啊。”

　　“是周兴哲的《在你耳边说》。”
　　“周兴哲？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男歌手吗？”

　　嗯嗯！戚佳玥笑着点了点头，像回应这就是我最爱吃的鱼罐头的猫咪。

　　回到教室后，叶若萤也听到了她点的Alan Walker的歌。
　　跟着音乐摇晃的叶若萤忽然回头看着戚佳玥，“不对不对，太不对劲了。”

　　戚佳玥抬眼，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

　　“他是不是知道你喜欢周兴哲？”

　　“为什么这么问？可能是昨天别人点的歌呢？如果真的是他点的，说不定是他刚好喜欢这首歌。”不论什么原因，广播站放了他的歌她都很开心。

　　叶若萤的右手跟其食指左右摇动，表示质疑：“你说的这个可能性很小。我身边都没有人知道周兴哲。”

　　“我不是人吗？？不仅知道而且还超级喜欢！”戚佳玥还稍稍提高了音量。

　　看到鼓着脸准备跟她大干一架的戚佳玥，叶若萤不敢惹地回了一句:行行行。

　　“周兴哲？”正写着化学课外练习册的林屿轩忽然侧头看向戚佳玥和叶若萤。

　　“对啊，你有听过他的歌吗？”

　　“没有。”

　　“我就说吧——”被戚佳玥盯了一眼的叶若萤硬是没把话说完，只轻轻笑了两声便识趣地转过头去。

　　“没听过没有关系，让我这个忠实歌迷给你强推！他的歌真的超级好听！”

　　林屿轩用靠手背的手指骨节轻撑着自己的下颌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笑盈盈的女孩。他认真地听着她激动地说不停，浅笑着看她喜眉笑眼的模样。

　　“要不你把推荐的歌都写下来吧，我怕我记不住。”

　　“好~你去搜他名字，他有很多歌都很好听的。”戚佳玥拿出草稿本撕下一张白纸开始写了起来。

　　戚佳玥愣是写了两个课间才给林屿轩，“还有一些，我没想起来，等我想到了再补充。”
　　林屿轩接过那半张都是歌名的纸，不禁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戚佳玥大大的眼睛小小的疑惑。

　　“你怎么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