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风扑倒》绿骨头

7、决定

　　靳平川还在很敬业的工作。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微微弯腰，耐心地听一位女顾客说着什么。

　　白雪原在商场门口看了他一会，看到那女顾客走了，才走过去，谁知道旁边又走过来两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要和靳平川合影。
　　于是他就在旁边等。
　　靳平川配合地站直身体，和两个女孩轮番合影。

　　等靳平川送走顾客，白雪原才走上前去，喊了一声：“喂。”
　　靳平川看到他，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蹙了一下眉头：“我姥姥出什么事了？”
　　白雪原无语：“你能不能盼她点好？”
　　靳平川松了口气，睨着他：“那你干嘛来了？”

　　白雪原先是支吾了两秒，才说：“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靳平川看了看四周：“说。”
　　白雪原言简意赅：“下午从你家离开的时候，你房东去家里要房租来着。”
　　靳平川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秒。
　　白雪原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她老公也来了。”

　　靳平川沉默了两秒。
　　恰好这时又有客人走过来，他瞬间抬起脸，挂上了那种标志化的笑容迎了上去。
　　白雪原看着他熟练切换状态的样子，觉得话已经带到，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他两次帮自己，自己这边也算还了两次人情，于是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喂。”靳平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白雪原脚步一顿，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说：“让你走了吗？”
　　白雪原满脸问号，想说，怎么我走还得经过你同意是吗。
　　他又说：“等我五分钟。”完了就接着去忙。

　　白雪原是一脸无语，板着张脸在旁边站着等他。
　　说是五分钟，但约莫十五分钟过去了，靳平川走过来，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问得有些突兀：“你之前的那个提议，还算数吗？”

　　“什么提议？”白雪原一时没反应过来。
　　靳平川似乎有点不耐烦：“替你解决那帮追债的，你给多少钱？”
　　白雪原嘴唇半张，还没明白。
　　靳平川看着他一脸痴呆的样子，忍不住吐槽：“看着不傻啊，怎么那么笨呢。”

　　被骂了，白雪原却猛地秒懂。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那个啊。”他点点头，很直接地说，“算数，你想要多少？我觉得合理就给你。”
　　靳平川想都没想：“一年房租？”
　　白雪原问：“那是多少？”他对这个没用概念。

　　“三万左右。”靳平川说。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显然不轻松，说出来时，下颌线绷紧了些。
　　这笔钱比白雪原想象中少，他没犹豫：“行啊。”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干脆，靳平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本来面子就掉一地，这下更是碎成渣了。

　　他沉默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白老师不会说什么吧？”
　　“不会。”白雪原垂首，不太愿意多说，“她不在家，管不了我。”
　　靳平川没懂：“什么叫不在家？”
　　白雪原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实话：“之前被赵天浩逼走了，没人知道她在哪儿，警察也找不到。”

　　靳平川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自己家一堆烂摊子，好像也没立场去同情别人家的糟心事。

　　说到这，白雪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灵光一现，眼眸亮起来：“诶，要不你搬我家住，反正我家空着也是空着，你跟着我住，还能24小时保证我的安全。而且我家的环境，怎么也比你现在住的好点吧？起码不用睡折叠床。”
　　“谁跟你说我睡折叠床了？”靳平川愣了下，大声问。

　　白雪原很平常地看着他：“你家就两个卧室，阳台上放着折叠床，不是你睡，还能是你姥睡吗？”
　　靳平川：“你……”
　　白雪原语气自然：“我家四个卧室。”
　　靳平川：“……”

　　不远处又有客人走了过来。
　　靳平川看了一眼，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私人情绪，对白雪原匆匆说了句：“不说了，我先去忙。”
　　白雪原问：“那你不管你姥爷他们了？”
　　他指的是房东那件事。

　　靳平川知道，刘姐刘哥顶多说话难听点，态度强势点，不会真对老人做什么，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他家理亏，人家说几句难听的怎么了，也该让人家出出气。
　　他淡淡摇头，不再看白雪原，转身迎向那位顾客，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白雪原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直到晚上十二点多，白雪原洗完澡正准备睡觉，门禁对讲机忽然响了。
　　保安的声音传来：“孩子，楼下有位先生找您，他……” 还没等保安说完后半句，白雪原说了句“我下去”，就出门了。

　　外头挺冷。
　　白雪原穿得是薄款睡衣睡裤，趿着没提上脚后跟的布鞋，上面忘了裹羽绒服，冻得孙子似的。

　　靳平川在小区门口抽烟。
　　猩红的火星在寒冷的夜色里明灭。
　　看到白雪原出来，他抬手把烟掐灭了，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一时都没说话。

　　白雪原感觉靳平川在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上下打量他两眼，扯了扯嘴角说：“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反讽，白雪原腹诽。
　　白他一眼说：“找我干吗？”
　　靳平川抿抿唇，顿了两秒，又挂上笑：“没什么，就是看你家小区挺高档，想问问，真舍得让一家‘寄生虫’过来住？”

　　这三个字并不好听。
　　但白雪原没有在意这其中的自嘲，更忽视了自嘲里的自尊。
　　他只是很平常地回答：“身外之物，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来交换我想要的东西。”

　　白雪原的眼神是如此清澈平静，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炫耀，没有施舍，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靳平川看了他很久，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在生活重压下磨出来的硬壳，为了维持体面而强撑的淡定，在这个过分直白也过分简单的少年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效用。

　　还是白雪原打破了沉默，他问得很直接：“所以，你要搬进来吗？”
　　靳平川点了点头：“以后我姥爷给你做饭，我姥姥帮你洗衣服，你就负责吃饱穿暖，好好上学。”
　　白雪原问：“那你呢？”
　　靳平川看着他，眼神很静，却有种沉甸甸的力量：“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没什么漂亮的大话，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挺可靠的。
　　白雪原点了点头，简单地说：“行。”

　　这晚过后，靳平川一家四口就搬进了白雪原的家。
　　而白雪原始终不知道，靳平川是怎么突然之间就做出这个决定的。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觉得写的好差，又要改文了，不过应该还是会保证两天一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