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庄园》寒山独见君123

2、彻底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各位长辈

　　“各位长辈留步，这有三份合同，是我刚刚说的分款安排，还得劳烦长辈们签字按手印，这样对咱们都好，省得以后说不清。”说着又落下几滴泪来，但手上的活却没停。依次列好六份合同，又将笔和印泥摆好，抬起头凄凉地看着这些人面兽心的“亲戚”。合同签过，大家四散，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在背后替高提钱骂着这帮吸血的鬼。
　　高提钱回到“家”，一间狭小逼仄的院落。里面属于她的物品已经没什么了，这些年她去外地上学就是为了慢慢离开这个吃人的家。本来她计划研究生毕业就和家里彻底断绝往来，但没想到一场意外提前满足了她的想法。看着这充满苦痛回忆的屋子，耳边好像想起了父母混合双打的声音以及弟弟尖声的嘲笑。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去正屋拿了房本就离开了。
　　大伯和她家是前后院，出了院门绕到前面就是大伯的家。
　　“大伯，这是房本，过户什么的您直接拿着死亡证明还有刚签的合同去办就行，我都问好了。里面的东西您随意处置吧，我以后就不回来了，也省的你们看见我这脸恶心；以后有任何事你们也别来找我，也省的我恶心。咱们今天表演的都不错，好聚好散。”说完将房本用力一扔，直接干碎了大伯家的一扇窗户。
　　“你个小贱人，还以为你学乖了，还是以前那个下贱的德行。你以为你砸玻璃就能气死我吗，现在房本在我手里，合同也在，你爱死哪死哪去。现在你这么硬气，活不下去可别跟你老子似的跪下来求我给钱！打今天起，高家没你们这一支了，你也快找个河沟子一头扎里面陪你的老子娘去吧……”
　　高提钱转身扬长而去，不再理会后面车轱辘般的咒骂声，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些站在自己头上屙屎撒尿的吸血鬼了。走出村口，高提钱站在路对面的大堤上凝视着这个饱含血泪苦痛的贫瘠村庄，儿时的一幕幕又涌上心头，高提钱攥紧了拳头，她恨不得把全部高家人扔进油锅中翻炸至两面金黄好给地府的小鬼当下酒菜。突然，手机的短信铃声打散了高提钱的恨意。高提钱举起手机，看着短信里银行发来的通知，脸上再次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嘴里念叨着：“这都是你们三个死鬼欠我的。”
　　高提钱在老家安排完一切，并没有着急回b城的学校，而是去了他们那个还是非常贫瘠的县城。这个小县城承载着高提钱十几岁的所有过往。她在这里上完了寄宿制的初中高中，认识了三位知己好友，又得遇恩师救她于水火。
　　走到县城的水务局公寓门口，这水务局公寓里住着他的高中班主任，一位穿着朴素，思想通透的中年妇女。那时，高提钱的父母从不管她，直接扬言“死在外面才好”，所以高提钱很少回家，但每个月学校都要静一次校，高提钱无处可去时就是这位班主任收留了她。高提钱提着肉蛋奶和一沓子书走进了楼道，敲开了十分熟悉的大门。
　　随着铁门哐哐作响，二道木门打开了，老师熟悉却苍老的面容出现在防盗门后面。
　　“小高，你来了。”老师举止轻盈地打开了斑驳生锈的铁门，将高提钱迎进了屋里。高提钱将手里的礼物放在饭桌上，单单将那一沓书递到了老师手里，说：“那天我看您朋友圈转发了关于乡镇地区教育不平衡的报道，我知道您心里还是不甘，就在我学校旁边的书店搜罗了b城当地的内部教辅，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点作用。”老师拉着高提钱坐下，随便拿出一本卷子翻了翻：“虽说b城是自命题考得简单，咱们全国卷，但还得是大城市花样多。咱们是高考大省，题海战术还是有些用的，可惜咱们整个县城都凑不齐‘题河沟子’，还谈什么‘题海’啊。要是你们四个孩子都能生在大城市，那还至于到今天的地步。”高提钱见帮上了忙，补充道：“以后，我每个学期都给您邮寄，好在，咱们这小县城前两年也通了快递，慢是慢了点，总好过没有啊。”老师放下书本，抓住了高提钱的手，说：“好孩子，难为你了，每年过年你都来看我，怎么今年提前了，是不是为了你父母和弟弟的事？县城里也传得风风雨雨，都办妥了吗？”高提钱点点头，随即像是鼓起了勇气般说到：
　　“老师，我这次要彻底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老师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只是说：“放心的走吧，咱们这穷山恶水，离得越远越好。对了，当年给你找的医生，你还有联系方式吗，她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现在技术又进步了，问你的脸怎么样了，让你抓紧去看。”高提钱笑了笑，说：“您不说我也得告诉您，等今年暑假我就去看。那时候要不是您开导我，我早就因这张脸死八百回了。老师，我以后一定会混出个名堂，您等我，等我两年后毕业工作了，我就把您接走享福。咱这地方三年一洪水，五年一地震，以前是没得选，如今有的选了，还是尽早离开吧。”老师看了看窗外，说：“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走了学校就没了，孩子们家里支持的还能去远点的乡镇上学，若是像你父母一般的，岂不正合了他们的意，那这些孩子哪还有走出去的机会。你若是真发达了，就当个能在上面说上话的，让他们多看看咱们这个学校。虽是穷山恶水，但也是出人才的地方啊。你不用担心我，当年我既然决定留下就不怕任何事情，更何况，我只身一人，了无牵挂，若是能死在这山里也是我的运气。小高，既然打算走了就把脸上的面具卸了吧，十里八村都知道你是‘恶人’，可老师知道，你是没办法才把自己武装起来的。”高提钱的眼眶红了，为了不让自己落泪，她起身告辞：“老师，我还约了小王他们一起聚聚，就不多留了，您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当年您收养我不成，我没法叫您一声‘妈’，但您在我心里就是我亲妈。有事您一定说话，我就是走得再远，您一招呼，我一定回来。”老师的眼眶也微微湿润，挥了挥手送走了高提钱。
　　高提钱下楼刚要掏出手机叫辆快车，突然想起，这小县城哪来的滴滴嗒嘀嗒，随即叫了辆街边拉客的摩托去了这个山县下辖的另一个村子。坐在摩托的后座上，颠簸的山路让高提钱有了一丝回味。摩托在山里行驶了半小时，终于来到了一个地势较为平坦的山坳里，这里又是一个聚集的村落。高提钱凭着记忆走到了一个小吃店门口，撩开日历帘子进了屋，屋里倒还算整洁，放着五六张桌子。精瘦的男老板听到门帘响动，赶紧从后厨出来迎客，见是高提钱，便想上前拥抱，可刚到跟前张开双臂，又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说：“身上都是油烟，就不抱你了。”高提钱这一天情绪在此刻终于爆发了，他一把将男子搂在肩膀上，说：“阿明，你是我兄弟，不能生分了。”此时不是饭点，店里无人，男子将高提钱拉到了后院，只见院里赫然立着一座坟。
　　高提钱走到厢房屋檐下拿了三支香，点燃拜了拜插在了香炉里，墓碑上的照片是个男子，只有十几岁的样子，除了照片就只有“崔长训之墓”几个字，没有立碑人也没有日期。高提钱走进屋子，环顾着四周，说：“这些年，你这屋里的陈设是一点都没变啊。不得不说，阿明你比女人还精致，这破房让你收拾得竟像个样子。”男子端了一杯水递给高提钱，说：“长训爱干净，他活着时总说我邋遢，如今我利落起来，他也没了。”高提钱又有些想落泪，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说：“我这次来，是想带你和小王走的，我家那三块货一死，宁氏集团赔了不少钱，够咱三活几年的了。我打算在我上学的b城买套房，那里临海，气候很不错就是有点干，还有海鲜，可比咱这山里美多了，而且挨着首都a城，还挨着工业大省c城。有的是机会，你俩先找份工作干着，等我念完书，咱们一块干翻大事业。”阿明摇了摇头，说：“我不比你，读过书见过大场面，你让我去大城市也是累赘。我就想一辈子留在这，长训因我而死，他爹妈当年就和他断绝关系了，我要是走了，他就真成孤魂野鬼了，我不能负他。”高提钱再三提议，奈何男子意志坚定，高提钱无奈，只得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来之前，我就想到你不会跟我走。罢了，你和长训情深义重，当年那么多人阻挠，你们还不是以死相抗。我若是非带你走，岂不和那帮人是一伙的了。这钱你拿着，不多，等以后我发达了，再带你吃香喝辣。”男子没有推脱收下了，只是面带愁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