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垠》吴言以对

108、珙桐花开 向洋看着手

　　珙桐是一种落叶乔木，是我国特有的树种，且有“植物活化石”之称。珙桐镇的名字来源也许跟这里有一片珙桐树有关。在上山的路上有一片阔叶林沟谷，那里生长着一片珙桐树。到了四月份，珙桐树开花，那一朵朵压满枝头形状如展翅飞翔的白鸽模样的小花，延绵四五百米，十分美丽、独特。山下的老人告诉杨骏和向洋，珙桐树生长缓慢，他们的爷爷那一辈之前就已经有这片树林，当地人从不砍伐，视为纯洁、和平的象征。
　　杨骏选址开客栈的时候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甄选了好几个地方才最终定在了这里。当地人很快就传开了消息，说有两个外地小伙子在镇上开客栈，对此充满了好奇心和质疑。
　　王常盛和刘瑞雪夫妇年约六十，当杨骏和向洋站在他们面前，说想租他家房子时愣是两分钟没反应过来。良久，刘瑞雪结结巴巴地说：“房子租出去了，我们没地儿住。”
　　杨骏用平缓的语速说：“你们继续住家里，我们租一个房间住三个月，还会帮你们装修屋子。”两夫妻一听，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谈话中，杨骏和向洋了解到这对夫妻年轻的时候就在建筑工地干活，直到几年前爆发新冠肺炎疫情后才回的老家，再也没有外出务工了。刘瑞雪补充说：“现在，夏天和秋天我们还会在附近找些散工来做，孙子大了不用我们带，这骨头还硬着呢。”
　　杨骏和向洋交换了一个眼神，杨骏说：“王叔，你既然是建筑工，那么正好给我跟工地，你来看看我们的民宿规划。”说着，他打开手提电脑，招呼王常盛坐在旁边。电脑的显示屏上有集装箱活动房、组装木屋。
　　“我们租了二十年的地，自建房是很难拿到审批的，成本也高。第一期我们计划二十四间或者三十六间客房。”杨骏说。
　　王常盛心想，这两个年轻老板为什么会选址在这里呢，县城一带不是环境、交通更好，人流量更大吗。但既然自己家已经是民宿的一部分，他便有了一种息息相关的责任感，很认真地盘算起来。他不愧干建筑几十年很有见识和经验，很有自己的想法。“我建议石头房子、木屋、集装箱各占三分之一，满足不同人的喜好。木屋不要在网上买，多贵呀，县城有木材，我的老乡会搭建，这样比上网买现成对的要节省百分之三十以上呢！”
　　他指着外面远处的一间黄泥混石头小屋说：“你们瞧见没，那是我们用来堆放木柴和山草药的小屋，是我和儿子一起垒的，不进风不漏水，还没人管。”
　　王常盛中等身材，很壮实，眼尾的皱纹很深，可能是经常在外打工的原因，说起话来方言口音不重。
　　杨骏说：“是呢，我们在山里住过半年，山中很多这样的石头小屋和木屋，是山民休息和放一些补给品的地方。”
　　王常盛没想到他们还在山里住过，越发觉得着两个年轻人不简单。
　　向洋说：“得！那就按王叔说的办，从明天开始，找工人、买材料、尽快开工。王叔负责监工，全程跟进，月薪……五千行不？”
　　还没等王常盛接话，一旁的刘瑞雪便抢先回答，此时她已经不结巴，说：“谢谢老板，我们保证做好，还给你们省钱省心！”
　　事实证明，王常盛是一个称职的好帮手，从采购、招工、监工到后期的整路、绿化，样样都通晓。客栈建成后，杨骏他晋升为“管家”，他更加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使命感，大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心。
　　无垠客栈珙桐镇分店顺利开业，设有三十六间客房，分别以二十四节气和十二生肖命名，竟然陆陆续续有游客前来，后知后觉的居民开始活动起来，有开小吃店的，有摆摊卖货的，也有盘算着开民宿的。
　　清早，穿着红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的杨骏和向洋手牵手往山里走。山谷中，阳光透过树冠照射下来，形成一束束光柱，杨骏和向洋彷如置身于梦幻童话世界，这是自然现象丁达尔效应。
　　“真美，这就是光的形状！”杨骏抬头望向上空，伸出一只手，让阳光照在掌心上。
　　“真美，这就是心动的定义！”向洋也伸出一只手，看着杨骏，让阳光照在掌心上。
　　在一棵高约二十米左右的珙桐树下，杨骏温柔地拥抱着向洋，他拨正向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深情地吻住了他的唇瓣。和暖的微风吹过，有几朵乳白色的小花飘落，恰好落在向洋的头上。杨骏把花朵拈起来放在向洋的手心。两瓣白色的薄片裹着中间一团紫色花絮，这就是古老的鸽子花。
　　“祝你生日快乐！”杨骏看着向洋说，那温柔深情的眼神如一汪深潭。
　　“谢谢！”向洋那浓密的长睫毛颤动着，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光芒。从十八岁开始，每一年他们都一起过生日，每一年杨骏都别出心裁，向洋被这幸福感包裹着，不光是生日的这一天，而是与杨骏在一起的每一天。
　　这片山林游客很少，两人一直牵手漫步，尽情享受着晨光、清风、鸟鸣，欣赏小路两旁的珙桐花。
　　向洋说：“我家杨杨真了不起啊，银杏、珙桐都是活化石，下一站可能要去有水杉、金钱松红豆杉的地方了。”
　　杨骏抬起向洋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说：“也就只有你这么纵容我了，下乡、上山都跟着我。不过我们在这里开民宿，远比不上马家村，看来这次是名副其实的扶贫了，预计三四年后才能扭亏为盈。”
　　向洋轻轻地摇摇头，说：“无妨。”
　　这时，半空中随风飘落几朵白花，杨骏举高双手接住了一朵，珍而重之地放在向洋的手中，缓缓抬起头，说：“我喜欢珙桐花，跟它是不是活化石无关。只因为它的花期有一个月那么长，刚好是你的生日！下一站，我仍会追逐四月的花海，为你！”
　　向洋看着手中的珙桐花，这花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情，再次抬头，他已经双眼湿润。
　　这一天，他们不仅看到了光的形状，也看到了爱情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