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玉留抱瓮

3、古堡-里奥，乔治亚

　　温暖湿润的风吹过城中心摇曳的旗帜，穿过年久失修但依旧不失宏伟之风的城墙，又从护城河携带更多的水汽停到了古堡的连廊上。尽管是冬季，这座古城依旧绿意盎然。从连廊往下看，几个少男少女在草地上互相追逐打闹。
　　连廊对面的木桥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金发男子，他身姿挺立，手持利刃，像雄狮一般等待机会准备随时扑向猎物。此时的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草坪上的一个小男孩。
　　“文森佐，这还不是时候。”男子身侧的女人淡淡开口，“好了，把刀收起来。”
　　“安比奇夫人，您要知道，里奥绝不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至少不能在我们的领域。”
　　被唤作安比奇夫人的女人轻轻抬起手臂，摆弄了一下精心编织的发髻，没有理会男人给她的忠告，撂下一句“看好你的猎豹，乔治亚。”便径直走向小男孩，将男人甩在了身后。
　　“母亲，玛利亚说姨妈一家会来，是真的吗？”小男孩看见向自己款款走来的高大女人，迅速撂下手中的木马，用力把柔嫩的小手在衣服上狠狠摩擦了两下，飞奔到女人面前。
　　“我想是这样的，里奥，就在半个月后。”安比奇夫人低头轻声细语，像天下任何一个温柔的母亲一样抚摸着男孩的细腻光滑的头发。
　　听到母亲肯定的回答，小里奥心跳加快，像是已经预见到姨妈一家到达之后的欢乐景象，掩不住的兴奋从他的眼睛里，唇角边流露出来。
　　很不幸，里奥的快乐仅仅持续了一分钟，因为他很快便注意到母亲并不高兴，眼神中透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忧虑与恐惧。以前在哥哥没有按时完成母亲布置的任务时，里奥就能在他眼中看到与母亲现在类似的神情。
　　他笑不出来了，好在母亲拍了拍他的头，让他继续玩耍。望着安比奇夫人离去的背影，里奥深深吐了口气。
　　在接下来等待的半个月里，里奥几乎每天都会穿过古堡的每个房间，每条走廊。当暖风吹拂过脸颊，将发梢带动到耳后时，通常是里奥最为舒适的时刻，仿佛冬日里的暖风能带走一切忧愁，当然，年仅七岁的他并没有什么烦心事——他不用像哥哥一样学习兵法和阅读，也不必像妹妹一样学习女红，母亲对他并没有过多的要求。
　　里奥也自认为很让人省心，因为罗伯特和茱莉亚身边至少陪着一位佣人，而自己从不需要，他时常认为自己是一只小鸟，可以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而不会被束缚。他唯一会缠着玛利亚的时候就是追问姨妈一家究竟会以什么方式来到古堡的时候。因为大人们曾说这几年管控非常严格，经过空管局大门的人数一减再减，登记手续也更加严苛复杂。
　　“哦天啊，里奥少爷，请您不要再为难我了，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玛利亚无奈地推里奥到另一边，“我还有两间客房要打扫，夫人嘱咐我一定要仔细对待……”
　　眼看从玛利亚这里得不到答案，又没有其他人能给自己解答，里奥只好一溜烟又跑到草坪上，躺在柔软湿润的青草上，鼻尖充斥着泥土与太阳的味道，他想自己解答这个问题。可没等陷入思考三秒中，他就昏昏欲睡的合上了双眼。
　　文森佐站在城门口，照安比奇夫人的嘱咐等候阿迈夫人一家。不一会儿，一位身穿黑色绒长裙的女妇人牵着两个孩子朝他疾步走来，文森佐大跨步向前迎去，低头示意“阿迈夫人，瑟丽小姐，米奇少爷。”
　　“乔治亚骑士，好久不见。”女妇人轻微点了下头，又加快脚步边走边问“我妹妹呢？”
　　“夫人在会客厅等您，阿迈夫人，前段时间她外出狩猎，腿被鹿角刺伤，没法前来迎接您。”文森佐小跑几步走到女人身侧。
　　阿迈夫人轻嗤了一声，没再搭话，径直走向古堡主楼。文森佐静默的跟在她身后，没主动挑起话题，阿迈夫人并不喜与人闲聊，已经记不得是多久以前了，那是在一个宴会上，文森佐坐在她身侧，主动搭话两次都被这个骄傲的女人忽视。那大概是十年前了吧，文森佐心想。
　　跨过木桥，经过草坪，穿过两个连廊后阿迈夫人才停下了脚步，这期间她的脚步并未因路途的遥远而减缓，两个孩子在路上相互追逐，并不疲惫。
　　“米奇，你抢跑了！米奇。”小瑟俪追上小自己一岁弟弟指控他“天啊，到底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懂得什么叫做公平。”
　　看着两个无忧无虑的小人儿，文森佐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他也喜欢赤着脚在掺杂着石子的泥土里奔跑。
　　孩子们的追逐声戛然而止，文森佐抬起眼眸，看到阿迈夫人示意他把孩子们带走，刚想打发两个孩子去找茱莉亚，就瞥见安比奇夫人款款走出说“姐姐，好久不见。玛利亚，带瑟俪和米奇去找茱莉亚她们吧。跟我来，茱莉”
　　阿迈夫人站在原地并没有走动的意思，依旧维持昂起头颅，挺直腰背的高傲姿态。
　　“哦，朱莉，乔治亚跟了我快二十年了。”凯瑟琳看着姐姐一脸不置可否的神态，妥协一般地朝文森佐挥了挥手，示意他带着孩子离开。
　　“乔治亚不忠诚。”阿迈夫人刚刚落座便单枪直入地警告她的妹妹。
　　“朱莉，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
　　阿迈夫人抿了下嘴角说，“别忘了十年前乔治亚为了那个女人差点背叛你，没有人可以保证她不会再来一次。”见妹妹低眉不语，她便换了话题。
　　“我需要把瑟俪和米奇放在你这里，很长一段时间。最近十分混乱，许多生物都失控了，他们两个继续待在那里不安全。”
　　“朱莉，不止是生物吧，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对吗？如果你带孩子们来寻求我的庇护，那么我希望你能够坦诚相待。”
　　“你要小心，里奥最近要有大动作了。”阿迈夫人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近乎冷酷的眼中多了一丝温柔，“尽管你身处古堡，也一定要小心。他在不惜代价地寻找着什么。”
　　“寻找什么？”
　　“能够改变命运的东西，我亲爱的妹妹。”
　　小里奥在黑暗中隐隐听到有人交谈，便下意识想伸头张望，下一秒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交谈中断。
　　里奥在地上打了个滚，用小手撑着地站起来。看着怒不可遏的姨妈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着头抬起眼眸观察到母亲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忧虑，就眼睛咕噜转了两下，又歪头挠了挠头皮，还是觉得走为上计，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墙角溜走了。母亲会生气的吧，只是他太害怕姨妈了，遂决定等母亲不和姨妈在一起的时候，找她撒个娇。
　　里奥是谁他知道，是自己的姨夫，那个阴沉可怕的男人。
　　可改变命运的东西，什么东西能够改变命运？母亲曾说过，在这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确定的。不管是谁，都得接受。像自己是安比奇夫人的次子，将来他一定会继承她的其中一部分财产。这部分财产普通人奋斗十辈子都得不到。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话，那很容易改变，他只需要放弃继承人的身份，离开古堡，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就可以。这样的话，他自己就能改变命运。
　　怎么会这么简单，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姨妈肯定不会和母亲神神叨叨地私语。
　　里奥边走边想，拐角处砰地撞上一个人，仰头看到乔治亚骑士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得看着他说“去找你的表姐表弟玩吧。”
　　“露西娅表姐来了吗？”
　　“里奥少爷，我想没有，这次前来的只有瑟俪小姐和米奇少爷。”
　　“嗷，我知道了，谢谢你，乔治亚骑士。”
　　如果露西娅没来的话，这次他的期待就要落空了，瑟俪很活泼开朗，米奇虽任性妄为，但也是个不差的玩伴，只不过露西娅和她们都不一样，尽管露西娅比他们几个都要大，里奥总能在她身上找到熟悉感和认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