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咖啡馆 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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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刺痛眼皮，目之所及一片光晕。
他揉着腰臀爬起来，扶着墙挪着步子。
等他慢慢走完路，开始洗漱，阳光已经穿透整个厅堂。
他找出以前最喜欢穿的款式，这套衣服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乳白色的衬衫，浅咖色的绒马甲，厚重避风的棕色呢绒大衣。
穿的时候露出一节衬衫袖口，围上浅咖色的围巾。
黑色的贝雷帽，黑色直筒裤，黑色皮鞋。
寒风中，他与落叶一样平易近人。
苏州的雪下了一夜，外面一片净白。
回忆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包裹着你，流下昨日没流尽的眼泪，挤尽海绵中温润的潮湿。
但是一闭一睁，它又狡黠地在黎明之中全身而退。
他走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凛冬的寒风像十面埋伏的曲调，抓耳，激昂。
掠过一树一树的冰肌玉透，他来到了一家咖啡馆面前，这家店装修很简单，温馨的灯光，复古的招牌，透亮的玻璃里是黑色的背景墙，聚光灯照出店名。
畏晓钟。
羁旅长堪醉，相留畏晓钟。
太阳被浮云掩盖，透出薄薄的光，被雪反射着。
满目琳琅。
他推门走进去，昏黄温馨的灯光温柔的打在每一个桌子上方，三五成群的人们低声笑谈，清冷的吧台坐着敲着电脑的年轻人。
烟火又浪漫，热闹又平淡。
他看到了角落里的丹华，对方也在朝他招手。
对方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黑白交杂的鬓角，色彩斑斓的衣服，低头隐没在黑暗里。
杯子被灯光照出高光，从眼角中一道一道流逝，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来的真快，早上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丹华笑着，喝下一口美食。
棕黑的液体划过白色的马克杯，留下一圈印记。
“来啦，别睡了。”他放下咖啡杯，拍了拍旁边的肩膀。
“嗯？小逸来了？”那人慢慢抬头，打着哈欠对上了颜逸的眼睛，淡淡的笑了。
暖黄的灯光，吹起眼眸里的波光粼粼。
他蓦然想起，白枫第一次唱惊梦，下台休息的时候，在椅子上睡了很久。
从三点睡到了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只是为了等他。
他路过休息室，看见里面的人低着头，在灯光的照射下酣睡。
他就走进去掐起他的脖子，白枫才醒过来。
对方没有生气，打哈欠逼出的眼泪带着喜悦，他说师兄，我们一会去吃什么。
冷白的灯光，在他眼里折射出星辰大海。
现在的灯光昏暗着，温暖着，对面坐的就是白枫。
可颜逸却从那笑脸里，看出了悲怮。
他拿出手机，才看见丹华发的消息，本来只是觉得无聊出来走走，误打误撞，碰上了。
“就出来走走，没想到能遇见。不过昨天的钱你得给我报销啊。”
“记那么清楚，又没花你几个钱，”丹华敲着屏幕，“行了，转过去了。”
“你俩昨天见面了？”白枫拨弄着头发，单手撑着脸，光打到脸上，切分出精致的轮廓。
皱纹没切下他的朝气，反给他的脸添上了岁月的英俊。
"是，超市里买菜遇见的。”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向眼前轻笑着的人。
身边的服务员端上餐盘，是三个提拉米苏小蛋糕，一杯巧克力摩卡，一杯双份奶拿铁。
丹华又抿了一口咖啡，接过蛋糕，把叉子插在了蛋糕上。
“给你俩点的，自己拿吧。”
颜逸端走拿铁并就了一口蛋糕，“那我就不客气咯。”
“就你长了嘴。”
颜逸朝他眨眨眼，继续刚刚的话题。
“那天去超市买了接下来几周的食材，被他嘲笑了。”
“你那购物车都快装满了，还嘲笑，还食材，全是零食，不笑你笑谁？”
“那也够我吃几周的。”
颜逸很快喝完了拿铁，和丹华拌起嘴来也不忘了蛋糕。
“一把年纪了还吃，不怕三高吗。”
一直看着的白枫才搭话，他喝了半杯摩卡，巧克力的甜味让人放松。
“他哪怕三高呀，吃都吃不胖。”
“那也不能这么吃，身体吃的什么样了都。”
“那我确实是比不上你俩，长得一副老人样，看你俩多年轻。”
“那还不是我认真保养的结果。”
“你喝白酒泡枸杞，吃烤串配苹果，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还说我俩，天天熬夜，唱戏都不带停的，我真怕你哪天晕了。”
“这摩卡还挺好喝的。”
“别想转移话题。”丹华喝完了马克杯里的咖啡，死盯着白枫。
灯光在他们中间缓缓漂浮，空气中的灰尘上下漂游。
“难不成你想像我一样，摔在戏台上，断送一生？”颜逸突然接话，丹华和白枫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就你那个戏痴性子，怕不是能直接自杀。”他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笑了一声。
苍老的脸淡淡的笑着，与灯光交相辉映，臃肿的皱纹像斑驳的报纸，在仓库里叠成一座座山。
“我不是……”
“没事，这么多年了，谁放不下了，聊点开心的。”
空气里的咖啡豆苦香味，混合着奶油的甜腻，涂抹着说不清的尴尬。
白枫抬头喝完了摩卡，马克杯在托盘上砸出不小的声响。
像是夜晚的烤串摊，喝得激动的人摔下了酒杯。
“你小点声，别打扰别人。”丹华看着他，喝下最后一口美式。
咖啡厅的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目光穿透顶灯，灼伤两个人曾经的泪水。
“出去走走吧，一把年纪了，在这坐着多不好。”颜逸吃完蛋糕，站起身，扑落身上的灰尘。
“行，”丹华拽着白枫站起来，走向柜台，“结账。”
“一共118元，感谢惠顾。”
“给你，150。找零给他。”丹华拽过来白枫，跟上颜逸的脚步。
被留下的人等着找零，看向了外边的两个人。
外面的雪飘着，衬得两人的背影挺拔，如同苍老的古树。
咖啡厅适合安静，但是散步更适合闲聊。
大雪里的漫步虽然比不上春天的杨柳岸，但也有独一份的潇洒。
白枫推开门，踩上了松软的雪，大衣扫过树丛，抖落一地白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