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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莺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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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勇磊劝导一番后不在多言,他寄予了厚望后,便送走了她,而她有点懵,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老师单独谈话。
桑曼并不作声,她拿着三张卷子静悄悄走回了班级,一路上脑子空荡荡的。
空白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秋千,缓慢、悠久晃动,无声无息,只有“吱呀”作响表现它已陈旧。
那一天早晨,应该就是这样的迷茫,明明周边嘈杂,桑曼仍反复做着一件件没有意义的事,总结为装作忙碌。
“哎哎、桑曼!”
呼喊声打断了线,她精神一阵,抬头,大眼睛双眼皮的少年就这样再次闯入,桑曼点点头,示意他说话。
陆知幸撇了下嘴,把自己的英语书递过去:“你刚刚上课一直发呆,笔记都没记,怎么了啊?”
桑曼没来得及反应,毕竟这小子以前是把书当菜叶的。
“…没事,谢谢。”桑曼接过去,她垂下眼,趴着记知识点,虽然陆知幸的字属实狗趴,但看久后桑曼倒是勉强能认出来。
陆知幸若有所思看了她好久,拍拍桑曼肩膀:“你要是有心事不能和我说,你得跟王义然讲啊,老放心里不好,她虽然忙着恋爱—你眼睛怎么还红了…我没说错话吧?哎呦,那家伙还去小卖部了。。”
他放低音调,靠近到桑曼的一锤头距离的位置,轻声发问。
作为天生敏感的小孩,桑曼这样的总是如此,有人认为敏感是天赋,他们容易理解隐喻,但永远憋不住自己内心的想法,哪怕已经忍住,也会因为一句简单的关心而湿了眼眶。
她忍不住咬着嘴角,她很想憋住,但眼睛一红,泪水夺眶而出,鼻头红红的,她赶紧收好书本以防湿了字,连忙把陆知幸的书还给他。
“哎呦,姐姐,没事的没事的,不介意的话你就和我说说?你千万不要压抑着!!!”他见状开始翻箱倒柜找没拆封的纸巾。
好不容易找出两张还是皱巴巴的,他下座位跑去前座王义然抽屉里顺了包没开封的维达抽纸。
陆知幸急急掏了几张卫生纸递给桑曼,相处后,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女孩哭,脑袋里空白,他只是知道现在桑曼情绪低落,桑曼呼吸逐渐稳定,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桑曼,你看看我。”
桑曼泣声弱了弱,但泪大颗大颗掉落,她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阳光下金灿灿,她看向陆知幸。
陆知幸郑重言辞地脸色让桑曼忘记了哭,一秒过,面前的男孩突然扮了个鬼脸:斗鸡眼、小丑舌头。
忍俊不禁,桑曼嗤笑出声,泪花和笑容在冬日的暖阳下格外美丽。
陆知幸笑了笑,右手微抬又放下,他温和的嗓音又开始环绕:“桑同学,记得要深呼吸,可以稳定情绪。”
说着,陆知幸演示给她看。
“……”桑曼愣愣地学着他,于是空气里出现两条白色的龙,他们对视,悄悄看对方,笑了起来。
桑曼泪水干裂在脸上,几分疼,她说:“抱歉,成绩出来了,我情绪不太好。”
“说啥呢,不是你的错,是今天天气不好。”他笑笑,又问,“泪水干了脸会很疼,你要去下卫生间吗?”
桑曼诧然,浅浅笑:“嗯,谢谢你。”
陆知幸挠挠头:“你搞得太客气了,你依赖一下朋友没关系,难过不要担心传染给别人,再说了,有我,我体质好着呢。”
桑曼破涕为笑,她转眼看去窗外的天空,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她这一天没有在意的天气,陆知幸肯定注意到了,桑曼走出教室,心里默默变得轻松。
她心想:天气可真好。
很久很久没有发泄,桑曼偶觉倒也不错。
这件事的真相最终被下午的成绩单暴露出来,几乎班上一半的人都安静了,似乎大家都在退步?
“试卷我和其他班的老师讨论了,难是难,但是啊,不是你们退步的理由,你有能力确定你下次就能考好?行了行了,都不准给我叹气了,伤财~”徐勇磊一边说教一边在黑板上绘图。
陆知幸拿到卷子刚看了一眼就立马握成团丢进桌兜,满分,他以防万一桑同学看见会产生落差,于是火速收好。
“buzibuzi,桑曼,你考了多少?”王义然的背靠上桌沿,小声问。
桑曼已经被问了好几遍,她索性把卷子亮给王义然看:“114。”
王义然看了后一副欲哭无泪,目光变得痴傻:“啊?不是,就我数学考了76?我,我,我操???”
此话一出,桑曼内心稍稍明亮,平日王义然数学虽一般,但并不至于不及格,这样一看,大家都是退步了。
不过转瞬即逝,转而是羞愧,怎么能因为朋友退步自己就开心?她赶紧低头看错题。
“哎,你看吧,大家都考砸了,你不要难过了。”陆知幸笑嘻嘻凑上去搭话。
桑曼微微点头,不再回话,自省的不仅是粗心还有“不正常”的观念。
白云仍然慢慢飘荡,在无尽旭日里,少年们的心被剖开展示,每个人都明白彼此的欢喜。
一天结束的很快,第二天是文艺汇演,晚自习取消,各班只留下了些许练习排练的同学。
文科高二七班作为本届的流动志愿班级,他们需要帮忙布置现场,一班人马除去参加演出的人都去了会厅布置。
“话说,我们小组能拿奖吗,小星星太单调了吧?”王义然扫兴的话打灭了三人的兴致。
桑曼扶额:“姐,弹吉他的是我,我还没抱怨呢。”
王义然嬉皮笑脸,拍拍她的肩膀:“忧患在我心呀,算啦算啦,咱们没奖也没事,重在参与嘛。”
不过这样一说,反使桑曼有点压力,本是王义然期待夺冠,但如今为安慰她野心也减小了。
“王义然,看热闹得看出事大哈。”陆知幸背着吉他走在她俩后边。
到了琴房,王义然一边拿着要来的钥匙开锁一边回怼:“当我傻啊,相信我,我一定帮我们多拉拉票。”
陆知幸立马提醒:“不能买票!”
王义然白了他一眼,又说了同样的话:“你当我傻啊?”
桑曼笑起来,陆知幸望向她白皙的侧脸,不知不觉,耳上悄悄攀上了红霞,他挠挠后脑勺,快步走到里边,催促:“你们快点啊!”
“急啥急么,毛小子。”王义然拉着桑曼的手,打了个冷哆嗦,“哎呦,今天忘穿毛衣了。”
沪市几年来冬季天气不及其他城市寒冷,但也会让学生群体深感寒意,像王义然这类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学生多了去,今天嫌了冷后悔但明天依旧不会改。
桑曼也和她一样,她穿上厚衣服会显得臃肿,索性就受着冷,她附和着王义然,慢悠悠俩人走进琴房。
陆知幸已经拿了几把椅子摆好,他坐下来感慨:“幸好咱学校琴房多,不然都没地练。”接着他打开琴盒,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个牌子的琴还是挺贵的,可不能浪费了。”
三个人的包都堆到了讲台上,打开灯,暖黄色的透着温馨。
桑曼坐到他边上,接过琴,摆好在腿上开始调音色,接着仰头对王义然说:“王哥,我乐谱放包里了,绿色的那个文件夹,帮我拿一下。”
陆知幸伸胳膊拽过书包,抽出文件夹翻出需要的那张纸,放在面前的乐谱架上,他接着就抱着书包没想着放回去:“我给你拿着吧,那讲台也都是灰。”
“那谢谢了。”桑曼点点头,琢磨着乐谱看了两遍,手跟着乐府动,一节节音蹦出来。
她想让自己快点,显得不要太笨,前几天也已经练得七七八八了,桑曼轻声哼了哼,她着实不像个歌手,连个爱好者都算不上。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桑曼唱完纠结着开口,“那个,陆知幸,比赛临近还能改节目吗?我感觉自己不行了。”
陆知幸和王义然对视,两个人对于比赛确实都没有自信,但现在可不是说实话的时候,他俩勉强笑,陆知幸对桑曼说道:“加油加油,我们相信你。当然,作为最佳后勤,王义然,去买几瓶水。”
王义然心里低估陆知幸可耻,不过腿还是很老实走了,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饭卡,走的时候不忘问:“你报不报销,还有,我饿了,我还要去吃炒冷面!”
学校饭卡刷完后还要刷脸,作为跑腿的只好拿自己的,不过回家转账可是没问题的。
“行行行,回家发钱给你,吃你的吧,记得快点回来,结束了去吃烧烤。”陆知幸很自觉地报销账单,挥挥手赶王义然走。
桑曼举起右手:“王哥!我喝橙汁!”
“知道了~”王义然跑出教室,但声音依旧响亮。
陆知幸和桑曼沉默了一会儿,桑曼的手指细细抚摸琴弦,眉眼温顺。
陆知幸擦擦鼻头,一个点子击到他,他拿出MP3和耳机,有线耳机的一头塞入自己的左耳,一头递给桑曼:“嗯?接着,给你听首歌。”
桑曼的心砰砰跳动,重重点头,红着脸把耳机塞入耳蜗,慢慢地,熟悉的前调传来,是《青花瓷》
两个人静静坐在寒风中,周杰伦温和的声色将二人氤氲,一时都喝醉了。
“…这首歌出来时,我还在上小学呢。”歌曲结束,桑曼摘下耳机还给陆知幸。
陆知幸把那一头握在手里,勾起笑容:“是啊,那个时候还在玩看《大明王朝》呢。”
“好了好了,还是弹琴吧。”
桑曼不笨,一首入门级曲目,练习一周了,不至于磕磕绊绊,只是心态不太好。
她脱下围巾,在陆知幸的注视下重新弹奏《小星星》
琴声暗暗涌动,而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夜莺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