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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六月末 ...

  •   六月末、七月初,这段时间江州降水量明显增多,连续几天的强降雨,让镇上老人担心庄稼的同时也会惦记山上的野生杨梅。

      公历七月十五.

      温钰刚到江州的第二年,那年温钰7岁,谢青桥8岁。

      温钰家后院有一整片竹林,穿过竹林不远处是一片山头,从裴外公人工开凿的一条小路一路往上走。是一片自然生长的野生杨梅。

      温钰一直搞不明白,谢青桥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和他做朋友,这个问题早在他俩刚认识的时候温钰就问过了。

      那时候谢青桥坐在早就被废弃的砖厂门口堆在一起的空心砖上,嗦着用香精粉兑出来的冰棍回答:“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是等温钰问哪里不一样才9岁的谢青桥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不一样的,反正就是不一样。”

      …

      那时候温钰只觉得谢青桥估计在江州没朋友闲出屁来了逮住了他这个外来的薅。

      但是来江州生活了一年多了,事实证明谢青桥这人和没朋友这三字压根不搭边,这人简直就是一个孩子王,每天来找他去河里炸鱼捞虾的人都不带重样的。

      但是谢青桥依旧是只逮着温钰一个人薅。

      七八月份的江州十天有八天都在下雨,今天毫不意外的也在下雨。

      现在才过六点,林间雾气还未完全散尽,在山里就尤其明显,连带着鸟鸣声也被放大了一倍。

      裤腿完全被晨间露水浸润,也因为有了雾的存在可见度明显降低,其他感官也被放大。

      树叶被风带起的声音,人走动时踩在一地腐败的枯叶上细碎声响,蝉声鸟鸣。

      以及,时断时续的……小星星?

      耳边是绵绵细雨打在塑料雨衣上的啪啦声音,很多声音也被雨衣无形的隔开。

      但温钰还是在毫无章法的雨声里捕捉到这明显属于人为制造的声音。

      往后看去,就见谢青桥拿着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叶子,椭圆形的小小一片,把一半叶片含在唇间一吹就从唇间泄出声音。有点像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口风琴。

      断断续续的小星星估计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谢青桥抬眼,看见温钰在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想装个逼,但没有掌握好力道,音破的同时叶片也破了。

      温钰:“……无语”

      谢青桥:“……尴尬”

      谢青桥状若无事的问:“想学吗?

      温钰摇头拒绝。

      谢青桥把叶子碾碎,又抓了抓脸,重新扯了一片又吹起了小星星。

      依旧是断断续续的,

      …

      找到几棵杨梅树,裴外婆把背篓放下,下意识的掂了掂手里的竹竿,示意温钰从背篓里拿出床单。

      就这样,一老俩小开始打杨梅,裴外婆拿着竹竿打树叉上的杨梅,温钰和谢青桥撑开床单在下面接着。

      温钰眼疾手快的拿了颗杨梅丢在嘴里尝了下,汁水在嘴里炸开的一瞬间,温钰也被酸的五官扭曲。

      谢青桥在对面目睹全程,被逗的哈哈直乐。

      被他拽着的床单一角被随着动作起伏晃动,连带着因为重力影响聚在中心往下陷的杨梅互相挤压,推搡。

      裴外婆挑出顺带落下的杨梅叶和不要的枝干笑着问温钰好不好吃。

      温钰酸的身体生理性一抖 ,疯狂摇头。

      野生杨梅从品相口感,甚至味道都不如专门种植的好,吃下去的一瞬间,第一感官就是酸。等这猝不及防的酸味下去嘴里又开始泛起一丝甜。

      山里遮天蔽日,阳光被更高的树吸收,杨梅日照不足,成色远没有专门种植的好,大多都是淡粉色的,有的甚至还呈现着霉青色,个头也小。

      …

      裴外婆把刚摘来的杨梅丢给在坐门槛上叼着烟杆编竹篮的裴为民,随手顺走两颗杨梅,跨过门槛看也不看的往老头子背上来了一巴掌。

      裴外婆力道下的重,把裴外公拍的上半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裴为民受不了身后如有实质的怒气,只好哭哈哈的把刚点上没多久的烟草熄了。

      末了找存在感似的问:“这些我都拿泡酒了?”

      裴外婆斜了对方一眼,没理对方的明知故问招呼着两个小孩往后院走。

      后院的水泥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盆里面泡着裴外婆前两天就在集市上采购好的杨梅,个头匀称比起早上摘的要大上一倍不止,颜色也是诱人暗红色。

      镇上的很多人都喜欢拿着野生杨梅泡酒,毕竟野生的水汽要足一些,能很好中和白酒苦味,同时在泡的过程中还可以降低酒精度数。

      但是裴外婆决定放弃传统的泡改为酿。

      …

      裴外婆弯腰在盆里挑了两颗个头较大的,在水里涮了两下,拿出来,甩掉多余的水分递给两个小孩:“小钰尝尝,看有没有刚才在山上尝到的酸。”

      温钰接过咬了一口,裴外婆在集市上买的汁水明显比山上的足,温钰还没忘记刚才的那股酸劲,吃的时候没有像谢青桥一样整个囫囵下去,而是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小口。

      还没咬温钰感觉刚才那颗杨梅的酸劲又上来了,等咬上后发现是甜的,出乎意料的甜。

      …

      杨梅早被裴外公在三人去摘杨梅的时间里清洗干净了,裴外婆给温钰和谢青桥一人整了一个刷子,吩咐俩小孩把要用来装酒的陶罐洗干净。

      两个罐子也不算大,俩小孩效率奇高。

      裴外婆看俩小孩无事可做也不走,干脆发配两个人去一旁栽树了,小孩子乐的开心,抗起一株裴外公刚从山上挖来的枇杷树苗在墙角一旁的空地上栽下。

      栽完俩人开始蹲在树苗前畅享未来的枇杷自由。

      …

      虽然是酿酒,其实不过是把刚榨出来的杨梅汁连同果肉放进不透光的坛子里,再倒入提前调配好的酒曲。之后就是密封好等待发酵,这种酒一般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喝了。

      裴外婆只拿出一小部分给裴外公和自己喝其余的放进提前准备坛子里,把它埋进刚才温钰和谢青桥一齐栽的枇杷树旁。

      裴外婆看着刚刚动过土的位置,笑着打趣:“今天正好是你生日,等这颗树长大之后我们小钰估计也成年了,说不定啊,都找到女朋友了。”

      说着还往温钰的头上摸了一把,认真道:“这坛酒我是留给你未来的媳妇儿的,你小子别想着偷喝。”

      那估计要很久温钰想。

      一旁的谢青桥嚼着口香糖开口问:“放这么久不会过期吗?”

      裴外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回:“会不会过期,等到时候打开尝了不就知道了。”

      …

      温钰被裴外婆安排去车站等裴青,温钰等的无聊,一个电话叫来了谢青桥。

      结果谢青桥过来是第一句话就是:“开一下热点,我玩一把游戏。”

      温钰:“……”

      于是,俩人毫无交流的并排坐在车站的椅子上,低着头打游戏。

      一局游戏结束裴青坐的那班车还没来,温钰对着手机里的各种图标乱点一通又一一退出,最后又一键清空后台,还是无聊。

      直到最后温钰直接把手机关机,扭头看见低着头刷手机的谢青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犯一下贱,用脚尖踢了一下谢青桥的脚脖子,谢青桥把脚挪开,他就追上去踢一脚。

      谢青桥抬头罕见的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温钰。

      温钰下意识的想找借口,只是借口还没找到谢青桥就已经把温钰的真实目的说出来了:“无聊了?”

      温钰:“……嗯,有点儿。”

      谢青桥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裤兜里,没说话,温钰依旧在踢谢青桥的脚脖子,谢青桥也没管任由他踢,直到最后是谢青桥忍无可忍了,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温钰的胳膊,这才有所收敛。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靠在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寻人启事的公告栏上。

      公告栏整天日晒雨淋的,边缘处早就生锈谢青桥觉得难闻,但又不想起身,眼睛一偏看见低着头,不知道盯着蚂蚁搬家盯了多久的温钰,退而求其次的把头一歪就这样软榻塌的靠在了温钰的肩上。

      温钰看着小鸟依人的谢青桥没出声只是看了一眼,调整好坐姿又继续低头看蚂蚁迁徙。

      温钰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短袖,外搭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下身穿了条水洗牛仔裤。

      很大众的搭配,但是温钰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谢青桥也说不出就像温钰当年问自己的问题一样说不出。

      温钰的头发随了裴青,是自来卷,弧度恰到好处,头发自然蓬松,前额头发长度刚好及眉眼处,两侧刚好漏出耳朵,整个人干净清爽,身上是怎么掩盖不了的少年朝气。

      大概是吃了基因的红利,在江州这样紫外线极强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皮肤依旧白皙。

      在扭头看过来时是瞳孔里呈现出的是东方面孔普遍的棕褐色,眼尾轻微上调,自然带出褶皱。

      “还他妈是个内双。”

      谢青桥看着面前的眼睛心想。

      在温钰快要忍不住往对方脸上招呼的时候谢青桥更是语出惊人:“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现在突然发现,你咋长得不像个男的。”

      温钰:“我去你妈的蛋,我还说你不像个人呢。”

      谢青桥越盯越觉得别扭,识时的把头转了过来:“我靠,你这人夸你漂亮你还人身攻击?”

      旁边举到一半的手忽然顿住,不难看出温钰被这话雷得体无完肤愣了半秒把本来打算打下去的手改用推开了旁边的人:“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谢青桥不管,被推开还不到半秒又软踏踏的栽在了温钰的肩膀上。更是一秒切换状态卖起惨来。

      “等青姨回来我就告你状,说你就是个负心汉。”

      此时的谢清桥堪比琼瑶女主上身,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得亏街上行人少,不然还没等到裴青给他申冤,温钰就把他给杀了。

      好在谢青桥抽风都一阵一阵的,见温钰压根不理,停止了鬼哭狼嚎安安分分的靠在温钰肩上假寐。
      …

      温钰也没了看蚂蚁搬家的兴致,无视掉公告栏上已经开始发黄掉渣的锈迹,就这么靠着盯着天上的云让大脑放空,直到云被对面居民楼遮住才回过神来。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想和你当朋友吗?”

      温钰:“?”

      谢青桥终于从肌无力的状态里脱离伸了个懒腰:“我想我知道怎么回答你了。”

      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语气里是不多见的认真:“因为你不属于江州,至少当时不是。”

      温钰似懂非懂,把腿一伸,脚暴露在了阳光下,十四五岁的少年的包袱千金重,即使在七、八月份的高温下也是要穿一双小白鞋,这就让一旁上身短袖,下身短裤,趿着一双人字拖的谢青桥略显潦草。

      温钰头也没抬,只是盯着地面问:“什么意思?”

      谢青桥直起身子,离开温钰的肩膀,抬手抓了把还有些扎手的短发,琢磨半天开口:“我从小没见过我爸妈,也没去过江州以外的地方,你是我那时候唯一接触到的,不属于江州的东……不是,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温钰有意忽略掉对方突然的改口,毕竟这人犯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其实不喜欢这里,落后,闭塞,是我对这座小镇的唯一评价,以前是,现在也是。”

      “所以我当时就挺好奇到底是有多傻缺的人才会来这里“。”

      温钰:“……”

      谢青桥伸着懒腰这样回答温钰,说完他自己就先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来来往往但三轮车。

      但是温钰总觉得谢青桥对于那个问题只回答了一半,但他这人对于这种事情天生犯懒,谢青桥不说他也懒得问。

      比起深究这些乱七八糟东西还不如现在骂谢青桥这人让他开心来的实在。

      他此刻心里是这么想的,当下的行动也是这么干的。

      谢青桥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温钰手快要碰到时一把握住后面人的手腕让温钰直接就是一个踉跄。把人带到自己旁边,顺势用手往温钰肩上一搭。带着往不远处的理发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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