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酒》Oolongmilkcover

2、02.谢青桥 天亮鸡鸣

　　天亮鸡鸣，卖馒头的吆喝声从镇头传到镇尾。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大人训斥小孩的声音，大人声音中气十足，小孩的哭嚎声尖锐刺耳，在这时候总会有人推开窗户，看似调和实则火上浇油，吃瓜看戏。

　　谢青桥看着对面端着洗脸盆隔岸观火的王姨不管不顾的吼：“我前天还看见王明把你家河塘里的鱼苗全给放了呢！”

　　王姨一听，愣了，下一秒撂下盆，抄起扫帚，冲进屋里大骂：“你个杀千刀的，活腻了？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谢青桥身后的老人也就此停下动作，放低音量问：“真的假的？真给放了？”

　　谢青桥看着一心八卦的奶奶，心中一喜，点头如捣蒜，一口气把事情全秃噜出去了。

　　谢奶奶直起身子不再揍自家孙子，反而直往对面瞅。可谓是风水轮流转，只是苦了王明那小子。

　　谢奶奶听着对面一声声如杀猪般的惨叫，伴随着大人的不带重样的揍骂，连连摇头感叹：“王明那小子，可是被你害惨咯。”

　　谢青桥不以为意，谢奶奶撇了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忍着往人屁股上来了一脚，要不是今天早上和裴外婆在自家院门口唠嗑，他还真不知道这小子跑去偷了人家地里的瓜，还是带着人小孙子一块偷的。

　　谢青桥还在捂着屁股龇牙，下一秒又被谢奶奶给了一杵子：“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笑，赶紧给我滚去写作业！”

　　…

　　中午12点.

　　“温钰！”

　　温钰正拿着几张废纸折纸船，折到一半一道熟悉的声音杀出来险些把手里的纸扯破，裴青端着碗探头问：“青桥来了吧？”

　　温钰停顿一会似乎在想刚才被打断的步骤，才扭头回应：“应该是”

　　三下五除二的折好纸船，跳下院门口的石阶，朝正努力挥手的人影跑去。

　　还没等温钰开口谢青桥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温钰往一个小巷口里跑。

　　“我都被打一顿了，不把那西瓜吃了我就是小狗！”

　　说完，扭头问温钰：“你没被打吧？”

　　那语气好似担心但眼神里分明是你肯定被打了的幸灾乐祸，温钰压根没看懂老实回答：“打了”

　　谢青桥听到想要的答案跑的更快，温钰和谢青桥不同，谢青桥是谢奶奶口中的野孩子，整天满山遍野的跑加上认识路，一下子和温钰甩开一大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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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谢青桥和温钰到井口时，刚好有人挑着刚打上来的水往反方向走了，昨天下午放下的西瓜也被打捞上来，放在井边的木桶里。

　　西瓜被桶里的水淹了一大半，谢青桥学着奶奶的样子拍了拍西瓜，虽然他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也像模像样的，叉着腰，点点头道：“可以了！”

　　西瓜不大但今天的太阳毒辣，谢青桥没走几步就累了，边走边用方言咒骂今天的天气，温钰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谢青桥骂累了，开始和温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

　　谢青桥家已经被谢奶奶锁了门，两小孩就坐在院门前玩掷石子，五颗石子谢青桥整天揣在兜里，没事做就拿出来磨，现在已经变得珠圆玉润。

　　温钰还没玩过谢青桥一下子来了精神，当起了温钰的老师，势必要教会温钰。连西瓜也不管了，任由镇上那几只鸡啄瓜。

　　…

　　正值晌午，谢奶奶刚从集市上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红袋子，谢青桥抬头，眼尖的认出里面是个西瓜。

　　把石子一抛，拉起温钰就跑到谢奶奶跟前，抢着去拿西瓜，谢奶奶看着他这小身板，怎么都不肯松手，祖孙俩在院前僵持不下，连先前啄瓜的鸡都停下来歪着脖子看。

　　最后还是谢奶奶败下阵来，把西瓜拿给谢青桥。

　　他们偷的瓜和谢奶奶买来的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谢青桥没走几步就把西瓜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谢奶奶跟在后头轻声笑骂：“小兔崽子”

　　谢青桥不服头都没回：“温钰，帮我！”

　　温钰乖乖上前帮忙，才几步路，楞是被俩小孩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气势。

　　…

　　太阳缓慢的移动，没了之前的毒辣，谢青桥被谢奶奶勒令去洗手，温钰安静的坐在院门前捧着西瓜吃。

　　即使被谢奶奶按着头洗干净了手和脸，谢青桥人还是脏兮兮的，和一旁的温钰就两个极端，谢奶奶看的气不打一处来，拿起谢青桥昨天薅的网兜往外走，临了踹了谢青桥一脚：“黑猴，让开。”

　　才刚坐下还没开始吃就被踹了一脚，谢青桥大写的委屈：“这么大的地方，你干嘛踢我？！”

　　谢奶奶手指着温钰，看着谢青桥道：“你看看小钰，再看看你，你还好意思说整天跟个野人似的。”

　　谢青桥想反驳，下意识的看向温钰。

　　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捧着一大瓣西瓜睁着眼睛朝自己看过来。穿纯黑色的短袖胸前还放着一张纸巾。以防西瓜汁溅到衣服上的。

　　谢青桥：“……”

　　反驳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揪起胸前的衣服布料，各种污渍在面料上根深蒂固，洗都洗不掉。

　　谢青桥的羞耻心上来了，丢下一句：“我去换身衣服。”就跑回屋了。

　　谢奶奶没理只留下一句：“别给我到处跑，给我留下看家。”就拿着扇子，西瓜跑去大榕树下聊八卦去了。

　　谢青桥家对面有只被牵着绳的大黄狗，正趴在对面的一小块阴影处乘凉。吐着舌头盯着温钰手里的西瓜。

　　但是一旦温钰有什么大动作它又立马会直起身子冲他狗吠，温钰想把之前谢青桥扔下的石子捡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对面的人家和谢青桥家不同，对面的大门是铁门，大黄狗每次冲温钰叫唤的时候都会止不住的往前冲，把大铁门弄的哐啷响。

　　大黄狗的主人听到动静骂了几声，具体的温钰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

　　温钰还在发呆的时候，谢青桥已经换好衣服，把自己的西瓜捧在手里。

　　其实他现在身上这一身也不见得有多干净，但比刚才要好上一些。

　　毕竟除了校服，谢青桥现在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亲戚淘汰下来不要的旧衣服，被谢奶奶拿过来给他穿的。

　　他也就没太在意，不过现在他吃西瓜吃的非常斯文可以说是吃一口看一眼，生怕西瓜汁弄到衣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穿的是谢奶奶刚从集市上给他买的。

　　温钰看着地上的石子出神，一旁的谢青桥出声“你是第一次来江州吗？”

　　他嘴里还有西瓜，正呼噜噜的的吐出西瓜籽。

　　“ 对，我外公不喜欢我爸，所以就没来。”

　　温钰迅速解决西瓜，按照谢青桥的意思，丢给院子里的鸡鸭。

　　谢青桥的脚踩在自家大门的门槛上，挥开周边的苍蝇，没问温钰为什么来江州，只是一直缠着他问。

　　“那你爸边离江州远不远？”

　　“你爸那边的方言咋说？”

　　“你爸那边有啥好吃的好玩的？”

　　温钰也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答，后来还是谢青桥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停下话头。

　　谢青桥没什么问的温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这样谢青桥问，他知道他就回答，谢青桥不说他也不开口。

　　于是他们总是聊着聊着突然安静，然后等谢青桥从新挑起话头。

　　这一次，安静没多久，谢青桥看着客厅沙发上被自己随手一丢的暑假作业，问“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没？”

　　温钰摇头回“没有”

　　谢青桥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转过头是王明，站在谢青桥家门前见他看过来撩起袖子咬牙切齿的开口：“姓谢的，有本事咱俩出来打一架！”

　　…

　　谢青桥看着每天雷打不动，拦着自己就为了和自己打一架的王明出奇的冷静，甚至还有功夫想等会要怎么忽悠温钰和自己合资买个新上架的雪糕。完全没有被威胁该有的样子。

　　王明看对方无视自己梗着脖子强调：“谢青桥，我告诉你，之前你害我被我妈打的事我还记得呢……”

　　谢青桥手里提着书包，也不好好背着，不等对面说完就直接开口：“不是吧，这都三年了，有你这么记仇的吗？”

　　的确，那天下午他和谢青桥打了一架，刚开始谢青桥完全没还手，任由他打。直到后来王明嘴贱了句：“没妈的玩意儿。”

　　谢青桥直接挣脱温钰，直接往王明脸上招呼。这事闹的挺大，后来谢奶奶要带着谢青桥去道歉的时候他满脸不服气，直接跑温钰家躲了三天，但还是被谢奶奶逮回来按着给王明道了歉。

　　这梁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奈何王明心眼子贼小，势要和谢青桥干一架。

　　现在班上除了值日生外，就没多少人，压根没人在意班级门口发生的闹剧。

　　谢青桥没功夫搭理他直接无视后面王明单方面的输出，直接往楼上走。轻车熟路的走到其中一间教室趴在走廊外窗户台子上盯着温钰。

　　没过多久坐在讲台上的女老师发现了他，开口调侃：“又上来等你哥啊。”

　　女老师的举动让班上小部分学生抬起头来往走廊外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又重新埋头写字。

　　温钰知道谢青桥来了还没来得及让他先走，讲台上的女老师看着课本说了个词，温钰只好低头写字。

　　温钰的语文老师总喜欢在快放学打扫卫生的这个时间段把学生留下听写，背古诗。

　　而谢青桥其实比温钰大一岁，但是因为去年期末成绩不理想又被谢奶奶给留了级。导致温钰已经四年级了，他还是三年级。

　　在外面等的无聊，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就蹲在地上玩弹珠。

　　…

　　谢青桥蹲在走廊抬头看天，下意识的吸一把鼻涕，开始回忆昨天和奶奶看的狗血剧，没多久，身后的教室响起椅子拖拉的声音。

　　谢青桥连忙起身往里面看，温钰没多久就出来了。

　　在谢青桥身后拍了拍开口“我在这，别看了。”

　　谢青桥闻言移开目光把手搭在温钰肩上，温钰也顺势拿过被谢青桥糟蹋的不成样子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后也没还给谢青桥就这样抱着。

　　谢青桥也没管就这样搭着温钰的肩问：“今天作业是去你家写还是我家。”

　　温钰：“都行。”

　　下了楼 谢青桥拿出钥匙带着温钰往停自行车的大棚走：“那就去我家，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看动画片儿了。”

　　…

　　现在正值初夏谢青桥和温钰今天都没穿校服外套，现在太阳也提供不了多少热度，谢青桥按了两声铃示意温钰坐好，脚踏一登，开始起风，温钰坐在后座下意识的发抖不知道是不是灌了风，温钰觉得喉咙发痒，咳了两声，前面的谢青桥头都没回问：“你感冒了？”

　　温钰还没来的及说话谢青桥直接从双手骑行变单手，握住温钰的手过了一会改摸耳垂。

　　谢青桥收回手扭头看了眼温钰开口道：“回家拿温度计量一下吧。”

　　温钰没搭理他，压根没感冒，量个屁。

　　想着伸手戳了一下谢青桥的后背问：“王明又来了？”

　　王明和温钰他们压根不是一个学校的，也就是趁江州小学人流量大的当口混进来的。

　　谢青桥没回答，温钰这问题就是多余问。

　　“不是，他有病吧，每天都这样想干嘛？”

　　谢青变了个道进了一条小巷子顺口回了句：“谁知道呢？”

　　温钰抱紧了怀里的书包说：“要不然我们直接和打他打一架？”

　　谢青桥按了下车铃吓跑了挡道的三花：“想什么呢？放心吧明天他就不会来了”

　　“为什么？”温钰问

　　谢青桥笑着回：“要期末了啊，他妈给他办了住宿。”

　　要出巷口时谢青桥又连按了好几次铃，温钰才发现不是回家的道，还没等他想明白谢青桥就直接把自行车停在一家小诊所门口，掀开布帘子朝里头喊了声：“小安叔。”

　　不多时从里屋走出一个杵着拐杖的青年。

　　青年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谢青桥和他身后的温钰，就直接杵着拐去了另一间房。

　　见青年离开温钰赶忙小声道：“我又没感冒，干嘛来这？”

　　谢青桥也没废话直接把手放在温钰的额头上过了会又摸了自己直截了当：“是有点烫。”

　　他本来想着回家拿温度计测一下，但半路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闹不明白温度计怎么用，所以直接带温钰来诊所了。

　　正好青年拿着温度计过来。谢青桥也没等对方开口就把温钰给推了出去。

　　…

　　“38.5”青年看着温度计说，而后把温度计甩了甩“在这等着我给你开几服药，不行就来打几针。”

　　医生还没这远谢青桥就跳起来了：“我就说吧，你肯定感冒了，你还想狡辩。”

　　温钰也没想到自己还真感冒了，一时没能说话。喉咙发痒咳了几声。

　　不咳还好这一咳，谢青桥就更来劲了，开始了无休止的叨逼叨。

　　好在医生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把已经配好的几副药交给温钰。

　　…

　　两个小学生自然没什么钱，温钰跟对方赊了账。平时也有学生请假自己来看病后赊账让大人或者第二天自己来还的情况，青年也就没在意随口嘱咐了几句就杵着拐进了里屋。

　　从诊所出来，太阳完全落下，谢青桥把书包用一只胳膊堪堪挂着，反手从书包侧边的布兜里掏出去年表姐淘汰下来，送给谢青桥的mp3点了播放。

　　一首充满年代感的情歌随着播放口泄了出来。

　　谢青桥拿着一只耳机问了句：“你听吗？”

　　温钰摇头以做回应。

　　谢青桥自己也不怎么喜欢里面的歌，之所以拿出来只不过想装一下电视剧里的文艺青年而已。

　　…

　　天色变成暗蓝色，温度也降下，谢青听着后座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和那紧贴着自己，明显发抖的身体，不由的放慢速度。在把mp3关掉的同一时间，出声问：“要不今天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快抖成筛子了都。”

　　温钰忍着痒意，带着明显的颤音问：“你不看动画片了？”语调可谓是九曲十八弯。

　　“不看了，今天丁老头给留的作业太多，得抓紧写，明天他还要检查。”

　　丁老头是谢青桥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最喜欢的是每天早上蹲守在教室门口挨个检查作业。

　　而谢青桥很不幸的成为重点检查对象，而这都得归功于望孙成龙谢奶奶。

　　想到这谢青桥连蹬自行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兔崽子，你又疯哪去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强行把还在惆怅状态的谢青桥拉回现实。

　　谢青桥扭头看去，谢奶奶正拿着明显随手捡的树枝，气势汹汹的朝谢青桥和温钰走来，边走还边折掉上面其他的分叉。

　　立志于为谢青桥创造更舒适的挨打体验，和提高自己揍人时的顺手程度。

　　谢青桥连解释都不解释，下意识的开始猛蹬自行车，就要往温钰家走，下一秒就和提着手电出门找温钰的裴外婆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谢青桥：“……”天要亡我。

　　迎面碰上两人兼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这样碰面，裴外婆刚想问温钰的下落，可惜才泄了个音节谢奶奶就拎竹条追了上来，骂道：“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还敢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温钰刚从后座上下来刚想和裴外婆解释就被这突然杀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一旁的谢青桥出声：“以后记得多给我烧点辣条。”语气是说不出的苍凉。

　　裴外婆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一副老母鸡护小鸡崽的姿态挡在谢青桥面前，劝着正在气头上的谢奶奶，温钰也在一旁极力的解释。唯有谢青桥一脸慷慨赴死的悲壮。

　　气已经消了一半的谢奶奶：“……”更气了。

　　最后谢青桥没被打，但还是被谢奶奶揪着耳朵，往回走。

　　连自行车都没来的及拿，还是被裴外婆推回家。

　　路上裴外婆推着自行车，看着提着手电一言不发的温钰开口：“你爸今天来了，说要带你回去。”

　　温钰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裴外婆，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快到家门口时温钰停下：“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裴外婆没回，只是看着身边已经长到自己腰部的小孩问：“那你想跟他走吗？”

　　“不想。”

　　裴外婆听着干脆的回答，扭头，看着小院门口亮着的白炽灯，一手揽过温钰语气轻快：“那就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