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同谢》戚栖

5、5

　　了却了心头这一桩事，白若蕴也算放了几分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白宛凝同京中那些姑娘家玩的时候，她也不再像上一世那样只管避着，也愿意跟着一起了。

　　这些姑娘家和白宛凝同龄，大多都比白若蕴大几岁，是以对白若蕴总是妹妹一般，像哄孩子似的把她捧着。而白若蕴虽如今顶着十二岁的壳子，心里却总还把自己当十八的大人，看那些姑娘家也像看妹妹似的。如此一来，彼此居然也颇为融洽。

　　她们平日里聚在一起玩，也不过就是作画写字，白若蕴也只好陪着。

　　这一日有人提议画美人，众人都觉得不错；于是取来笔墨，纷纷开始动笔。

　　白若蕴起笔，手上在动，脑子中却不由自主想着白宛凝。

　　说起美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宛凝。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怒哀愁，她的眼角眉梢……

　　等画完了最后一笔，她正兀自愣神，耳边便响起了赞叹声：“大家来瞧瞧！这美人儿，画的才叫好看呢！”

　　有人嬉笑着道：“这不是平日最挑剔的宋大小姐？这天底下还有美人儿，能入你的眼？”

　　于是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看清楚画像之上的人后，不约而同笑道：“确实不错，确实不错。”

　　只见画像之上的女子，身着一身清浅的衣裳，手上挽着另外一个比她略矮些的姑娘。画中的白宛凝正低头像是同另外那个姑娘说些什么，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意。而两人身侧，一株梨花树正纷纷扬扬的飘洒着花辫。

　　白宛凝则欣喜地拉过白若蕴的手：“蕴儿画的真好。从前还以为你不喜欢画画呢，不想如今居然画的这么好了。”

　　她颇为得意的仰头看了一圈众人，众人于是又是一阵哄笑：“瞧你这得瑟劲！”

　　有人插嘴道：“凝儿也算画的不错了，可如今看来，倒还是要比蕴儿妹妹逊色些。”

　　白宛凝摆手道：“是不如她了。”

　　白若蕴刚才被众人众星拱月般围在了中间，羞涩的抬不起头来，这是却突然直直看向白宛凝道：“我画的，怎么可能比阿姐你好？我当初连提笔都不会，还是你一点一点教我的。”

　　白宛凝笑嘻嘻道：“是啊。如今徒弟可要比师父厉害咯。”

　　白若蕴几年前刚来白家时，看见白宛凝作的画格外喜欢。但是白若蕴别说画画了，连写字都不得要领。白宛凝想着画画倒不甚要紧，能写一首好字也是好事；于是有事没事的就教白若蕴一些。比如怎样晕染皴擦才好看，如何提笔运笔字才写得端正。白若蕴喜欢她的簪花小楷，白宛凝便写了整整一本送给白若蕴。白若蕴后面写的一手好字，然而画技却不过尔尔。

　　上一世，白宛凝死后，白若蕴画了几百幅白宛凝的画像；画了从她第一次见到白宛凝，到白宛凝出嫁。如今她画其他的东西或许也就平平，然而画白宛凝，她却是一百万个在行。

　　想起来这些，白若蕴的眼睛又是一阵酸涩。她胡乱的抹了抹眼睛，捧起画递给白宛凝道：“画的人好看，怎样画都是好的。”

　　白宛凝欢欢喜喜的收起了这幅画，有人笑道：“说起来几日后长惠郡主也要办一场赏花宴。到时候白二姑娘替郡主也作一幅画罢，也好叫郡主眼熟些。”

　　长惠郡主被她的上一位夫婿着实气到了，如今另觅良缘，说是办赏花宴，其实不过是去去晦气热闹热闹。且兆华长公主心疼女儿，特地叫人在公主府里办这次赏花宴。也就是说，这是一次绝佳的讨长公主欢心的机会。

　　想到此处，白若蕴眼里不由含了几分笑意。

　　上辈子，她总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够好，不够讨人喜欢。不过重活一世，她也想明白了。除了家人，哪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如果自己是男子，恐怕方玉和金应为也会是一对好父母。同样，只要她够讨巧够机灵，也能一样哄长公主高兴。

　　白若蕴不由自主想起了上一世，最后平国公府是如何败落的。

　　上一世，金应为一路攀龙附凤，最后居然真的扶摇直上，成了天子近臣。等白若蕴及笄之后，他亲自替白若蕴说了一门亲事，便是兆华长公主的儿子，赵延。当时距金应为作诗讽刺长公主已然过去数年，长公主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一点陈年旧事而处处对一个新贵过不去。平国公府这边也问过白若蕴的意思，只是彼时白宛凝刚刚有孕，白若蕴一门心思全放在姐姐身上，也无暇多想，便一口应下了。说起来也是难堪，金应为在金芸被过继到平国公府之后，膝下居然一直没有新生儿。别说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了，就连个他看不起的女儿也没有。方洺也是想着，兴许是金应为慢慢老了起来，想起昔年对白若蕴做了许多亏心事，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有些愧疚之心，才特意说了这门亲事，也就默不作声没有反对。

　　说起来长公主的儿子赵延，在公主府倒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从长公主到天子，似乎都更喜欢长惠郡主多一些。就比如每每入宫面圣，长公主从未带过赵延这个儿子。上一世，还是白若蕴与赵延定下亲事来，每每去公主府拜见时才察觉到长公主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儿子。只是长公主对她也算热络，看起来并非很难相处；她也懒得深究这对母子的情分，更或者说退婚。

　　直到不久之后，四皇子起兵谋反，一路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天子震怒，彻查之下居然发现兆华长公主的驸马，与四皇子有所牵扯。甚至，还是四皇子的一大助力。彼时驸马已经提前逃到了四皇子处，天子已然鞭长莫及；而天子与兆华长公主向来姐弟情深，直到最后他也并未忍心处置发落兆华长公主。同样，直到最后，天子也不明白为何自己长姐的夫婿，居然会帮着自己的儿子谋逆。

　　原本这一切都与平国公府无关，直到军情一再泄漏。天子断定京城之中定有同伙，开始变得多疑多心。就在这紧要关头，金应为落井下石，进言诬陷于平国公府。

　　金应为从当年自己作诗与公主府交恶开始说起，讲自己当日求到了平国公府头上。他说他就是从那时候发现，平国公府与长公主的驸马颇有交情。如今驸马已然成了叛贼，而平国公府的二姑娘数月前才和驸马的儿子定了亲事，平国公府对驸马谋逆之事，想必也是知情的。

　　白彦余和方洺入宫后在圣上面前一再叩首，言明定亲之事，是金应为先提起的，平国公府也不过是念着他是白若蕴的生父才

　　于是他向天子进言，平国公府定有叛贼。于是雷霆之下，平国公府高楼坍塌也不过就是一朝一夕的事。

　　长公主的驸马，白若蕴依稀记得他的名讳是赵烨。虽说白若蕴上一世还没过门，她和赵延便先后被软禁了起来；但赵烨也算她的半个公爹。赵烨倒是个有些手段的人，兆华长公主也绝非天真愚笨之人，他做了长公主数十年的枕边人，居然也没让长公主看出什么端倪来，也是有趣。

　　既然，金应为咬定了平国公府和赵烨有所勾连，那么就且让他看看，这一世，什么叫做真正的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