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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来自熙宫 一场夜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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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
她半夜被外面的人声吵醒,揉着睡眼,想叫外面的丫鬟问问出了何事,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应,便只能披了衣服,推开门,却只看见了满目的火光,与院子里躺着的那些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尸体。
她惊得叫出了声来,生平都没有见过如此的血腥,双手撑住门,吓得站都要站不住了。
“毓娘的女儿?”
“是,大人,正是那女人的女儿,虽小了些,已经颇有些姿色了,再调教调教,可不得了。”
她颤抖着抬头,看见迎面走来了一群人,那些人身上穿着甲胄,火光映照下,面目如同修罗,脸上血迹斑驳,却都笑着,仿佛正身处于宴会之中。
为首之人慢慢地向她走来,她拖着自己吓到麻木的身子往后躲,紧紧地拽住了床帘,以为可以得到些许的依靠,连上面的平安扣都扯了下来。
但没挪开几步,那人便已经近了身来。
她的下巴被捏了起来,眼睛正对上那人的眼睛。
“不错,模样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是熙宫里,有的是法子让这模样变成想要的样子,哈哈哈,不愧是毓娘那女人的女儿。”
熙宫
她被人抱出了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一把大火燃起的重重烈焰,是她对于自己懵懂的少年时光最后的记忆。
十二岁这年,她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也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和弟弟。
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自己在熙宫之中乖乖听话,母亲和弟弟就会活得很好,不然,她的错就得由她们受过。
当年熙宫里走出来的最出色的细作毓娘,生的女儿似乎天然就是当细作的料子,无论什么一学就会,是熙宫里最优秀的孩子。
小时候,她爱跑,爱闹,父亲不允许她出门跑的太远,家里的院子就成了她肆意玩闹的地方,每一处地砖都镶满了她的足迹。
然而进入熙宫之后,她就必须学会成为另一个人,她要学习的那个人,常年有病在身,一双剪水双瞳,盛满的是与自己的年纪不符的忧愁。
他们这一代的三十三名孩子,从十二岁到十七岁,对着画像,对着书本,对着镜子,一直在模仿同一个人,而她是其中模仿的最好的,甚至连教习的姑姑们有时候都会恍神,以为是真正的那个人出现在了眼前。
17岁那年,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她终于第一次踏出了熙宫的大门,重新捡起了5年前熟悉的乡音,来到一个一到冬天就会下雪,冷风会沁到骨子里的地方。
红楼
北地的灵州城里,红楼中,多了一个挂牌子的姑娘。
红楼里面的姑娘都不是普通的风尘女子,个个都有自己傍身的技艺,虽然是做皮肉生意的酒楼,其中却有一半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不过落到了这个地方,又有谁会管你是靠什么吃饭的呢?
三月有余,新挂牌子出来的姑娘却不曾露出过自己的真面目。
灵州城中的公子哥们都蠢蠢欲动,都想成为第一个目睹新姑娘面目的人。
如今南北两地虽然已经停了连绵的战争,暗地里的争斗却从来没有停止过,两方额君主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但没有人想要让自己的雄图霸业被一纸所谓的和平协议划分成两半,经历过战争的老人们心里都在祈祷着战争不要那么快到来,年轻气盛的人已经在心里默念着能够有战争给自己施展拳脚的机会。
南北两地,只要有野心,那纸和平的协议随时都可能被撕毁,区别只在于谁先挑起战争罢了。
虽然距离南北地交界的地方还有一定的距离,灵州城却是北地通往南地的路上最后一座大城市,凡是要去往边境的人都会在这里停留几日购买补给。
虽然暗地里的剑拔弩张已经快要上升到明面上,灵州城里依旧是一片祥和,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除了这几日灵州城涌入的大量甲胄,兵器与铠甲上折射出的冷光不时地将肃杀之气带入这座城市。
戍边
刘太守早几日就已经接到了上面传来的加急文书,让其好好地照顾从都城出发前去南北地边境换防的将军与他的队伍。
刘太守对于照顾赴边军队这种事情早已经是驾轻就熟,朝廷为了防止边境重将拥兵自重,每过几年就会派新人前来换防,不过,这次前来的军队却似乎有些特殊。
边境将领极容易建功立业,虽然条件相对来说是苦了些,对于想要建功立业的将领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不过如果是出身于有着累世军功的家庭的人,这样的差事似乎并没有任何好处,这将军为何放弃了都城里那么好的条件来这边境受苦?
虽然看出了一些端倪,不过浸淫官场十几年的刘太守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不该想的就不要想,既然自己接到的命令是好好照顾,那就按部就班地按照之前的样子照顾就好了。
红楼里的姑娘们善解人意,向来是刘太守首选的招待远方而来的高级将领的地址,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不过这次来的将军似乎架子大了些,与刘太守交代好军队需要的物资,问过附近的情况之后就没有再理会刘太守送来的邀请帖,刘太守连着送了三次请帖,那将军最多回了一句有军务在身不便前去,就没有回音了。
一来二去,刘太守也不再坚持,只吩咐底下的人好好招待着这位由都城而来的大人物,与他身边的人。
可没想到,这位坚持不去红楼的将军,却在几日后,从红楼领回来了一位女子,正是那位挂了三个月的牌子却从没有显露出真面目的女子。
全城的人都在好奇,这位女子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魅力,居然让北地的战神,自少年时起便四处征战,战功赫赫,前段时间刚刚收复北地西境的戎族叛乱的将军也被迷了眼,直接将身份卑微的妓子带回了府里。
刘太守自然也是好奇。
身边一位好事的师爷见自己主子连日愁眉不展,一直担忧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将军,所以将军才不接自己邀请去红楼的帖子,而是自己前往红楼,便四处打听来了消息。
“听说这将军曾经有一位挚爱的女子,不过女子一直抱病在身,虽然早和将军有了婚约,但还没来得及过门就去了。”
“既是挚爱,那这女子?”
“太守之前养了一只雀鸟,雀鸟走失了之后,卑职送您的那只模样一般无二的雀鸟可还得您欢心?”
此次前往边境有特殊的任务,陛下特别嘱咐不可出差池,他明白皇帝陛下的心意,虽然不喜战争生灵涂炭,但作为北地将领,为国奋战理所应当,且君命不可违背。
他率领两万军队一路从都城赶到灵州城,明面上只对外宣称他是前往边境进行正常的换防,实际上,还有八万军队化整为零暗地里潜行,只等他到达边境将换防事宜整理清楚,一切准备就绪便在边境集结,一声令下便直捣南地。
他原不准备在灵州城耽搁太长时间,但此次计划紧要之处便是麻痹南地的神经,让其以为自己只是正常地换防,为此北地还专门在数月之前精心设计了一场祸事,让皇帝就着将军的错处下令将他贬到边境驻守。
如果急匆匆地去边境换防,一方面可能会引起南地的怀疑,另一方面将士们一路劳顿,到达边境之后又要立刻准备战事,若是没有休息的时间,很可能会导致战力下降。
思量片刻后,数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不如就在这灵州城里休息上半月,南地的人看着他对差事如此不上心,定会猜疑君臣之间生了嫌隙,于此战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白雪红梅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那些官场浮躁奢华的应酬,若是要做戏,由他底下的那些士官们完成即可。
可若是自己一直在府里呆着,未免容易引人猜疑,副将也建议他应该至少露一次面,红楼虽是秦楼楚馆,但灵州城鱼龙混杂,最能够让人说真话的地方恐怕就是这样的地方了。
红楼里面前来寻欢的客人太过聒噪,他走出那精雕细琢的楼宇,往外走,途径红楼后院,发现那后院的一角竟是一片梅林。
正是隆冬时分,风冷刺骨,吹起白雪万千。红梅映雪,月光之下显得更加明丽,妓馆里多的是暖房里培育出的牡丹芍药,取其花开富贵之意,此时一园红梅,在雪、月之间堪称绝色,不由得令将军驻足。
他往梅林里走去,越往里走,方才的那些聒噪就离他远去一分,热气慢慢被风雪蒸腾,刺骨的冷意袭来,让他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似乎回到了十分久远的记忆之中。
他继续往里走,耳畔似乎响起了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曲调,红梅掩映之间,似乎有人影翻飞。
他停在原地,记忆慢慢在眼前展开,一袭红衣的女子,在月光之下在飘然转旋,嫣然如银雪红梅,风吹起丝绦,随其身姿舒展开来,迎风猎猎。女子垂手后退,恍如细柳无力,脚步斜曳彷如红云渐生……
清脆的铃声响起,慢慢地将他从那遥远的记忆力拉扯回来,他下意识地朝前看去,眼前的场景与记忆慢慢地重合,变得尤为清晰。
雪色之中,红衣女子衣着单薄,身轻态妍,舞步如逐惊鸿。
但似乎跳了太久,身子有些不稳,一个旋转的动作,险些摔倒在地,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双眼已失了神采,连日的练舞早已让她疲惫不堪,此时一旦停下,便已是气力难继,很快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