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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S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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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9月14日晚上，新海市金桥区，新海市公安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郭富明透过窗户，表情沉重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阎鹤川。9月1日靖花山疗养院爆炸案案发时，警方只找到了两名幸存者，一个是出现在疗养院附近码头试图偷渡离开新海的马奎，一个是在废墟里找到的已经昏迷不醒的刑警阎鹤川。送到公安医院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头部遭受重创，大脑半球外伤性受损，陷入重度昏迷，也许再也无法清醒。
“郭队…”梁雪出现在郭富明身后，对他汇报，“我们已经查了阎队前妻和女儿最近的活动轨迹，也查了她们最近都见过什么人。没有异常。倒是她们住的小区附近的一家花店老板说，最近九个月阎队看望她们的次数很明显增多了。”
“他们家最近的银行卡使用状况查了吗？”郭富明问。
“查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六月十四号那天，阎队突然给他前妻汇了一千块钱。阎队当时跟他前妻说，这笔钱是他攒下来的，想给女儿筹备一个特别的生日，但他自己又不知道该买什么，就把这钱给他前妻支配了。”梁雪说道。
“阎鹤川女儿是六月份过生日？”郭富明皱了皱眉。
“七月二号。”梁雪回答。
“过个生日，能花一千块钱？这么多钱要买什么啊？”郭富明很是怀疑。
“不知道。总之除了这笔钱，没有可疑状况了。”梁雪说道。
“知道了。”郭富明转过头，继续盯着病房里的阎鹤川。作为新海市警察局原刑警大队副队长，阎鹤川是一个年轻有为、以出色的头脑和不怕死著称的优秀刑警，阎鹤川特立独行的办案风格协助王栋国屡屡破获大案。郭富明和他共事过，当时他们抓捕一伙连环抢劫犯，阎鹤川仅凭着一截没抽完的烟就描述出了犯罪团伙其中一人的大致样貌和生活习惯，其洞察力让人啧啧称奇。后来，他还为王栋国提供了重要的破案思路，最终帮助市局破获了著名的“玄诚子连环诈骗案”。然而在刚刚破案后的一天，他就前往了“玄诚子”盘踞着的靖花山疗养院，在爆炸案中身负重伤，直到现在仍昏迷不醒。郭富明来到专案组后，根据调查发现阎鹤川当天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才前往的靖花山疗养院。至于那封匿名信，重案组寻找了多日也没能找到，他们推断那封信已经随着阎鹤川的警车毁于案发现场了。信的内容是什么，笔迹是什么样的，都已无人知晓。
“师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走廊的一端。
郭富明回头一看，是正拎着一个塑料袋、穿着便服的尹天义。
郭富明顿时眉开眼笑，嘴上却数落道：“诶，你小子怎么来了？”
“我一个远房亲戚病了，来看看。正好听说您也在这儿，一想您还没吃饭，从医院食堂打了碗馄饨带上来给您。”尹天义笑着，从塑料兜里掏出一个铁饭盒和一个小铁勺，递给了郭富明。
“你小子，真有亲戚在这儿？”郭富明接过馄饨，坏笑着看尹天义。
“真的，我小姨在楼下。”尹天义赶忙解释。
“暂且信你。”郭富明坐在座位上，打开饭盒，蒯起一勺馄饨吹着热气。尹天义在郭富明旁边坐下。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事，一直目视着前方。
“问夏天的事儿？”即便吃着饭，郭富明只是瞄一眼也能轻松看穿徒弟的心思。
见被看透了，尹天义也只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郭富明望着尹天义那很急切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说道：“从物证上突破有些困难。我们还在努力搜集人证。”
他没有把赵天哲的事儿告诉尹天义。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对夏天的感情很特别，他怕自己告诉尹天义后这小子会跑出去做傻事。
“您…费心了。”尹天义叹息道。
郭富明放下勺子，拍了拍尹天义的肩膀：“放心，你师父我一定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你就信你师父的。”
尹天义望向一脸慈祥的郭富明，心头一热。他压制住情绪，轻声道：“我信你，师父。”
这时，梁雪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郭队！”她站到郭富明面前，看到尹天义的时候却愣住了，“这位是…”
“我是金桥区刑侦支队的尹天义。”尹天义急忙站起来，自我介绍道。
“我徒弟，碰巧遇见的。”郭富明说，“什么情况？”
“王队刚刚收到了一封信，说可以给案件提供重要线索！”
“有发件人地址没有？”郭富明一听，噌地站了起来。
“有！”梁雪答道，“西宝街229号，青山数码影像！王队正在调集组里的其他成员，说让咱们先去查查！”
“好！小梁，你留在这儿看着阎鹤川，我过去一趟！”郭富明说着，转身就走。
“师父，我也去！”尹天义赶紧跟过去。
郭富明扭头看着尹天义：“你跟过去干嘛？”
“那地方我熟，我可以给您带路。”尹天义说，“而且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犹豫再三后，郭富明对他点点头：“好，你跟我一块儿去。”
与此同时，东府区，北道河畔，卫海科技集团总部…高大的英式建筑顶层，一间办公室里，黑色木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接电话的是一个身穿深蓝色西服、留着过耳的黑色长头发的年轻男人：
“您好，哪位？”
“刘经理，出事儿了。重案组收到了举报信，青山数码摄影那儿说有跟案子有关的证据。”电话那头是一个紧张的声音。
“你别慌。你马上通知老何，让他叫上几个人，把这件事儿办了。”刘逸胜沉着地命令道，“办的利索点儿，明白吗？”
“明白，刘经理。”
撂下电话后，刘逸胜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那片已经被围起来的建筑工地，点燃了香烟。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那张瘦长而光滑的脸，苍白得可怕。
一刻钟后，西宝街…
灯火通明的路上，一群穿着短袖、发型五花八门、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混混拿着锤子、木棍等各种钝器，从道路的一端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他们对面的是另一伙和他们打扮类似的人。
“CNM！”为首的一个黄头发对着对面一个小眼睛、羊毛卷的大胖子骂道。
大胖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举起手里的棒球棍叫嚣起来：“黄毛，今儿你给爷爷跪下磕头，爷爷饶了你。你要是还不服，爷爷我扒了你的皮！”
“磕NM！”黄毛大吼道，“弟兄们，给我上！”
黄毛抡圆了手里的一截木棍，举起家伙就朝大胖子冲了上去。身后的十几人在黄毛的一声令下犹如嗜血的狼群嗷嗷叫着就朝另一伙儿人打去。对面的那帮混混见状也抄起家伙，两拨人瞬间打在一起。鲜血飞溅，混战当中，不断有人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大胖子拦腰抱起黄毛猛冲，直接撞进了旁边的电话亭，把电话亭砸了个稀巴烂。马路上的行人纷纷大叫着四处逃窜，生怕这帮暴徒波及到自己。突然，不知道谁点起了火，从人群中飞出了一只□□，不偏不倚砸在道路中央。一团烈火顿时燃烧起来。迎面驶来的汽车慌忙躲闪，竟一头撞上了旁边边道上的一棵杨树。车道也跟着乱作一团，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出阵阵尖叫。而趁着半条西宝街乱成一锅粥时，有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西宝街229号的楼门，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油桶。
二楼，青山数码摄影…
咚咚咚…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的中年人从躺椅上一骨碌爬起来，听着门口的敲门声，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呀？！”男人推了推眼镜，紧张地问。
“我是新海市公安局901专案组组长郭富明。我们听说你这里有与案件相关的线索。”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说。
警察？楼下乱成这样了，还警察？！男人压根就不信这一套，从身后随手摸出了暖壶，紧张地盯着门口。
突然，楼下传来了一声大叫：“警察来了！”
随后，打砸的声音逐渐微弱，叫嚷声越来越大。
“这位同志，情况紧急。我们需要马上得到你的线索！”门口的男人严肃地说，“我们的同志还在楼下。情况危急，请您不要耽误时间。”
“你们…真的是警察？”数码店的店主畏手畏脚地挪到门口。
“我们真的是警察。同志，请你相信我们！”
店主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伸向了门把手：“好…好吧…”
门打开了。没等店主反应过来，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迅速闯进房间，一把将店主按在墙上，而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从下往上刀咔咔咔三刀全部攮进了他胸腔！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只是在惊恐中吐出了一口血，瞪大双眼，看着那对饿狼一般的眼睛。咔嚓一声，尖刀从他的胸腔里拔出，他像一团软掉的泥，沿着墙边坐倒在地，没了气息。
“把这儿烧了。”口罩男沙哑着嗓子吩咐道。另外两个人立刻动手，一个拿铁棒将店里的一切电子产品砸了个稀巴烂，另一个则是在屋里撒满了汽油。
很快，三人退出了屋子。口罩男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打着了火后，将打火机扔进了屋子。
火焰吞噬了屋内的一切。口罩男看着熊熊燃起的烈火，什么也没说，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就好像对这场面司空见惯了一样。过了几秒，他转过身，对另外两人说：“分头走。我去后门。”
“明白，胜哥。”两人答应道，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了这里。
口罩男在楼道里左转右转，下到一层，来到了楼的后门。这时，整栋楼因为着火而传出了阵阵尖叫，而后，不断住户从后门跑出来。躲开惊慌失措的人们，他闪身来到了这栋楼的后巷，一边走一边拨通了一个手机号。
“喂？”电话那头，是刘逸胜的声音。
“事儿办完了。”男人说道，那语气轻松得就像喝茶聊天。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你在哪？”刘逸胜问，言语丝毫没有紧张之感。
“马上撤。”男人理了理从帽子里支出来的头发说道。
“好的。”刘逸胜说完，挂断了电话。而另一边，将汽车停在西宝街229号门口的郭富明和尹天义看着遍地的、厮打在一起的混混，已经起火的二楼，和窗户边那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的牌子“青山数码摄影”，心中大惊。“C蛋！”郭富明怒骂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车子。刚要往楼里冲，却被一个正要打人的混混挡住。心急的郭富明一把推开那个满脸是血的流氓，刚要走，眼前又有几个打在一起的人将他挡住。
郭富明见状，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保险，对着天空扣下了扳机。
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所有人都停住了。
“都别动！”郭富明大吼道。
见这帮流氓停在原地，郭富明急忙往着火的楼房跑。突然，一只手猛地拉住了他。郭富明一回头，看见破衣烂衫、额头流血的大胖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要干什么？”
“我是警察，我在办案，你TM又是干什么的？！”郭富明咬着牙愤怒地反问。
“我C，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敢TM乱开枪是吗？”大胖子咄咄逼人走道郭富明面前，十几个受伤程度各不同的流氓见大哥上了，也一拥而上，将郭富明团团围住。
郭富明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尹天义。然后，他就看到尹天义正盯着什么东西看得出神。
尹天义发现，在这栋楼的左手边，有一条连灯泡都没有、只够一辆小轿车通过的昏暗小路。一个黑影在不远处小路的岔路口出现，那个黑影不紧不慢地走着，和外面已经乱作一团的人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站住！”他当机立断地朝那个黑影大喝一声。而那在黑暗中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后，拔腿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