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城：沽海新世界》罗伯特王大力

27、第二十六回

　　1995年10月1日，新海市中央区，新海远航酒店顶层，“云端”餐厅包间…
　　透过落地窗，北道河畔的夜景一览无余。游船闪烁着绚丽的灯光穿行在宽阔的河道上，一座座石头制成的大桥上，车辆川流不息。河岸边颇具欧式风格的建筑群金光熠熠，无云的天上，一颗颗星星在夜空中璀璨闪耀。
　　一个方脸、黑头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晃动着酒杯。他那如老鹰一般的眉宇下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布莱恩，你真是从没令我失望过，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他说话带着浓浓的美国中部口音。
　　“威斯利先生，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常来这里。”辛礼坤站在落地窗边，面向窗外，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回应道。
　　“我相信我会再来的。”凯恩集团的执行董事马克.威斯利正一脸满足，“不过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游走于世界各地，品尝过不少美食和美酒。很多地方都能让我非常满意，但真正留有美好记忆的…可是少之又少了。”
　　“这个地方算一个吗？”辛礼坤转过身，看着威斯利的背影。
　　“也许算，也许不算。这取决于我能在这里得到什么。”威斯利将最后一点红酒一饮而尽，“你知道，红酒虽然好，但是有一点我不喜欢，就是它们会有沉淀物，而且有沉淀物的红酒往往被认为是好酒。我并不喜欢这种掺杂着杂质的东西，既然是酒，就要口感纯粹、颜色清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还存了威士忌，要不要拿出来给您品鉴一下？”辛礼坤低声问。
　　“算了，布莱恩。你是个聪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威斯利放下酒杯，回头看着辛礼坤。辛礼坤点点头：“我明白，威斯利先生。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会用更纯粹的酒招待你。”
　　“凯恩集团非常重视合作伙伴，尤其是那些能和集团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威斯利站起来，直视辛礼坤，“这个世界的财富是有限的，百分之五十的资源掌握在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手中，百分之三十的财富掌握在百分之九的人手中，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留给了最后的那百分之九十的人。”
　　“那么你已经掌握了百分之五十吗，威斯利先生？”辛礼坤问。
　　“很遗憾，我们没有。你知道，我们所在的星球有50亿人，这个国家就有8亿之多。尽管它的财富还并没有像人口一样占据这个世界的六分之一，可它在飞速增长，不断壮大。也许有一天，它会超越这个比例，超越一切，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财富聚集地之一。”威斯利看着辛礼坤说，“布莱恩，你现在正处在世界上最具潜力的地方，你也有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一项能够兑换财富的资源。”
　　“什么资源？”
　　“未来，布莱恩，你有着一个难以预测的未来。你有成为百分之一的梦想，所以凯恩集团认为你是一位有价值的朋友。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我的朋友。是和我们一起，成为百分之一，共享百分之五十、七十、九十的财富，甚至和我们一起突破已知的这百分之百，踏入从来没有人知晓的领域；还是留在那百分之九中，与另外百分之九十的人分享所剩不多的成果，就看你的决心和智慧了。”
　　辛礼坤沉思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和威斯利四目相对：“陈和刘的想法入不了贵集团的法眼，可我不一样。我不是个固步自封的人，威斯利先生。比起他们赚新海人钱的抱负，我还是对和你们一起赚更多人的钱感兴趣。”
　　“你要怎么做呢？”
　　“以往的合作足以证明我的能力。我可以成为你们集团在这个国家的最大销售渠道。贵集团的电子科技、生物科技类产品现在是我们的市场急缺的。制造商没有足够的生产力，或者没有办法控制高昂的制造成本；而未来几年我们对这类产品的需求，如您所想，会急速扩张。您需要一个合适的销售渠道打开X国市场，而我的集团目前掌握着绝对靠谱的销路。”辛礼坤说。
　　“不错，布莱恩。但只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还远远不够。”威斯利盯着辛礼坤。
　　辛礼坤微笑道：“当然不止这些。您知道，有进，也就有出。我们的关系是相互的。等时机成熟了，您帮我进入美国市场；而我，到时候会出售我的股份，由凯恩集团作为最大股东。这个到时候已经开发出来的蛋糕，我们一起分享，而且最大的一块，归你们。我要的并不多，我要的只是对卫海科技的控制，以及让集团在贵国市场有一席之地。一换一的交易，用卫海科技在美国的上市换凯恩集团在X国这个巨大市场的垄断。对于凯恩集团来说，稳赚不赔的交易。”
　　“布莱恩…”威斯利满意地点了点头，向辛礼坤伸出了手，“我得说，你很敢想。但是，我们集团非常欣赏那些有想法、大胆的人。胆小是弱者的特质，而强者的梦想都很大。这次的合作很愉快，祝愿我们以后的长期合作一切顺利。”
　　“合作顺利。”辛礼坤机械地笑了笑。
　　“祝你早日接管卫海科技。当你有什么想法时，记得让我们知道。你知道怎么联系我们。”临走时，威斯利对辛礼坤耳语道。
　　2003年3月31日凌晨三点，新海市滦川区，沽北监狱…
　　正在呼呼大睡的马奎被两只手抓住了双臂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一道光在他朦胧的眼前闪过。出于本能他双腿用力拼命站在原地，双臂用力将正在拉拽他的两股力量死死定住。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他扯着嗓子大喊，心中充满一股不安之感。根据他的认知，他觉得如果被这两个人扽走，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大吼：“没时间了，快走！”
　　是那个平时盯着他的狱警王渤涛的声音。马奎虽然认出了人，可身上还在用力和他们较劲：“别拉我！出TM什么事儿了？！”
　　“你赶紧跟我们走，路上跟你说！”狱警急切地叫道。这个时候，门里又冲进来两个狱警。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马奎拽出牢房。巨大的动静将左右几个牢房的人全部闹醒。有人在铁门口扒头看着，就见四个全副武装的狱警七手八脚地按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往门口走。
　　“CN大爷！”马奎突然用力脑袋向后砸去，正中身后狱警的面门。那人按着马奎肩膀的双手一松，马奎立刻扭动肩部，猛地抽出右手，一肘打退右边之人，随后两手揪住左边狱警的领子，用胯一顶双手用力将那人直接抡了出去。这时王渤涛赶紧扑上来从身后勒住马奎的脖子。马奎一脚蹬飞面前的一个狱警，王渤涛赶紧在他耳边小声说：“辛总让我们带你出去，说出事儿了！”
　　“什么？出事儿了？”马奎心中一惊，停止了挣扎。
　　王渤涛松开马奎，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辛总几年前说让你帮他的忙你还记得吗？现在到时候了。我们带你出去，去’卫来’研究院。”
　　离开监狱的大楼，院子里停着一辆警用吉普车。马奎看着王渤涛一脸凝重，心中愈发不安：“出什么事儿了到底？”
　　“陈承死了。”
　　“嘛玩意儿？”马奎差点惊掉下巴，“那个老东西死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辛总已经派人去找阎鹤川了，你、阎鹤川和另一个人立刻去研究院。”王渤涛把马奎推上吉普车，自己来到驾驶座。这时刚被马奎打倒的几个警察也涌进吉普车，马奎旁边一个两个鼻孔都在冒血的警察正害怕地看着马奎。
　　“那辛礼坤答应我的事儿呢？”看着车子发动，马奎赶紧问。
　　王渤涛摸出来一个文件袋，递给马奎：“看看。里面有你的新身份证、护照、一张银行卡，一笔现金，以及一张去加拿大的机票。”
　　马奎打开文件袋，掏出了一本护照。打开后，他看到了上面的移民签证，自己的照片，以及一个新名字：李保军。然后，他又看到了丰业银行的银行卡，一万加币，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大堆打印出来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但大概能猜到过海关的时候要用。
　　“真大方。”马奎不由得感慨。
　　“你帮了辛总大忙，辛总自然不会亏待你。”王渤涛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但是你现在不要想这些东西，等你进入虚拟世界，你的一切记忆都会在那个世界里有所体现。一旦被另外两人发现了这些就麻烦了。”
　　“这你大可放心，我就当一切没发生过，自己是莫名其妙被拽过去参与实验的。”马奎放松地靠坐着，扭头打量起自己右手边两个鼻孔流血的警察，“哥们儿，有烟吗？”
　　“啊？！”那警察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右躲。
　　“操，看给你吓的。我问你有烟吗？”马奎不屑地笑道。
　　“车上不能抽烟。你想给我们找麻烦吗？”王渤涛严肃地说。
　　马奎白了他一眼：“切，不让抽拉倒。”
　　他看着王渤涛，开玩笑道：“我刚才还以为你们要给我拖到后面卸了呢。”
　　“你少说两句话吧。”王渤涛警告道。
　　马奎觉得好笑：“不是，我开个玩笑你们还当真了？你们才不舍得卸了我呢，辛礼坤给你们出了这么个合作方法，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保我这些年嘛？”
　　汽车在无人的快速路上向高新区驶去。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少，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大楼开始出现在视野中。这成片的灰白色建筑物正是以前的新海市老工业区，和记忆里不一样的是，工业区里一座座高大的烟囱不见了，漫天弥散的浓烟消失了。虽然在监狱的这些年对外面的世界也有所耳闻，可看到基本没有排放废气的工业园，马奎还是眼前一亮：“这儿…建设的挺好。”
　　没有人回答他。
　　忽然，王渤涛猛踩油门，来了一个加速。马奎一瞬间跌在了椅背上，皱着眉瞪着王渤涛：“你干嘛？！”
　　“我们被盯上了！”王渤涛叫道。
　　透过后视镜，马奎看到他们身后不知不觉多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和两辆黑色轿车。他赶紧抓着王渤涛的座椅大叫：“那你开快点儿啊！”
　　王渤涛心想刚才加速闹的是你怎么现在让开快的还是你呢？虽然心里满是嫌弃，但他还是用力加速，试图甩掉身后尾行的三辆车。吉普车开进工业区内，行驶了没一会儿从右侧岔路口突然又杀出一辆越野车，照着马奎他们狠狠地靠了上去。砰！两辆车的侧面撞在一起，剧烈的颠簸让马奎左边的警察一头撞在了车玻璃上。
　　“靠！”王渤涛大骂一声，照着右侧猛打方向盘，往那辆越野车上撞了过去。又是一声巨响，越野车跌跌撞撞地往右边歪了两米。王渤涛刚松口气，身后那辆越野车一头撞在了他们的车尾上。
　　“这都是哪冒出来的人？”马奎抱着头大叫。
　　“你说呢？！”王渤涛一个左转弯，在右边的越野车在撞上来的一瞬间猛地加速。两辆吉普车砰地一声撞在一起，撞向了道路两侧。
　　这时，刚才尾随在他们后面的黑色轿车跟了上来，而且数量不知不觉来到了四辆。其中一辆车猛地撞到了吉普车车尾。眼看“卫来”新技术研究院出现在了道路前方，吉普车赶忙继续加速。王渤涛看到远处的岗亭那边保安还没升起道闸杆，而后面的汽车又加速撞了过来，于是一咬牙，用力踩死油门往前冲去。
　　咔嚓一声巨响，道闸杆被吉普车直接撞成两截。挡风玻璃上一截飞出去的杆子在一刹那挡住了王渤涛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也就在这眨眼间，黑色轿车全力加速，对着吉普车车尾最后一次冲撞上去。
　　这一次，吉普车失去了控制，一头撞进了研究院的大厅。
　　马奎差点没一脑袋磕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他使劲抓着王渤涛的座椅稳住身形。天旋地转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抬头一看，引擎盖已经冒出了缕缕灰烟。马奎急忙伸手拔开门锁，用力打开左车门，一把将昏迷不醒的警察推出去。随后，他自己跌跌撞撞地从车里出来，一头摔在地上。他的手里还拿着刚刚王渤涛给他的文件袋。
　　忍着浑身的酸痛，他三步并两步来到正驾驶，一把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后把头破血流但还醒着的王渤涛拽了下来。
　　“CTM…这群人…”王渤涛吐出被撞掉的牙，大喘粗气。
　　“别骂街了，想想怎么跑路吧。”马奎拧着眉头，看着那四辆黑车停在了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的墙外。从车上下来了大约十五个一身黑色行头的蒙面人，他们手里拿着宰牲口用的石头锤、斧子和砍刀等武器，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研究院大厅。马奎仰起脖子朝远处看，发现在人群的最后面，有一个四十岁左右、胡子拉碴、中等身材的长头发男人。他凶狠地盯着马奎，眼神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快上五楼，找马博士…”王渤涛揪着马奎的衣领努力站稳。
　　“快别放屁了。我找完他然后呢，让这帮人打死他？先把杂七杂八的解决完再说吧。”马奎将文件袋折起来塞在腰间，将拳头上的关节按得啪啪直响，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群黑衣人，“这回可有点儿麻烦了…”
　　黑衣人们忽然暴起，抡着武器，蜂拥而上，大吼着向两人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