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城：沽海新世界》罗伯特王大力

23、第二十二回

　　2000年1月1日晚上，新海市中央区，新海远航酒店顶层，“云端”餐厅…

　　唐福东在一个靠窗的座位找到了正独自欣赏着夜景的辛礼坤。此时餐厅里的食客并不多，可是唐福东还是对于辛礼坤没有单独订个房间感到有点诧异。

　　“辛董，新年快乐啊。”唐福东客气地对他微笑道。

　　辛礼坤给唐福东斟满了一杯红酒，将酒杯递给他。

　　唐福东谨慎地坐在了辛礼坤对面，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视周围。而他的这个小动作被辛礼坤看了个正着：“别看了，唐董，就我一个人。”

　　“辛董，您今天找我来…”

　　“我这个人对朋友不喜欢拐弯抹角，唐董。我今儿找您来是想让跟您合作。”

　　唐福东对于辛礼坤这一番话早有预料。两个来月前他刚见过刘逸胜，在对面的威逼利诱下他答应一旦集团内部开战，自己就帮他对付辛礼坤。而现在辛礼坤单枪匹马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然是要跟自己提出联手的要求。辛礼坤这个人深不可测，唐福东和刘逸胜见面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联想到赵天哲的死——虽然对外称是辞职并出国定居——他应该清楚自己现在暂时站在什么阵营。但是对于刘逸胜这个人，唐福东心里没底：他是陈承董事长亲手栽培出来的人，和陈承一样功利心极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赵天哲是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人，而他说杀就杀，这样的行为也让唐福东在接到辛礼坤的邀请时没怎么犹豫就决定赴约。

　　但他现在还不能答应辛礼坤，因为他不确定眼前之人是不是和刘逸胜同样甚至更不可信。他谨慎地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说：“辛董，您不会不知道我现在跟刘董还有陈董的关系吧？我今天冒险前来，是为了跟您共庆新年的，您要是谈这么严肃的话题，那咱们就…”

　　“我知道赵天哲是刘逸胜干掉的。他帮我搞定了微型机器人，而且在我的帮助下拿了美国的护照和新身份，刘逸胜容不得他。”辛礼坤阴沉着脸，说道，“您今天冒着被刘逸胜知道的风险前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唐福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辛董…咱们真的要走到如此地步吗？当初您和刘董，那都是被认为是公司未来栋梁的人才，陈董和我都特别看好你们。你们真要闹到如此地步？”

　　“您不用劝我。”辛礼坤看出了唐福东的意思，面无表情地说，“我跟刘逸胜，是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这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也是多方利益集团共同的决定。而我对我们的对决，很有信心。”

　　唐福东双臂伏在桌上，凑近了对辛礼坤小声说：“辛董…现在在新海，高X长和孙X记都在暗中给刘董站台，陈董年龄越来越大，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他现在已经快没能力维持你们之间的平衡了。是，您的背后有凯恩集团，可他们毕竟还在美国，而新海暂时还是高和孙他们的天下。如果真想走上极端，你可要想好后果。”

　　“我对自己和刘逸胜那边都想得非常清楚。卫海科技集团，以前是，现在也仍然是一小部分人攫取暴利的一大途径。随着集团的规模增大，带来的利益就越大，涉及到的人物就越复杂。”辛礼坤眉头紧锁，“陈董和刘逸胜以前干的那些事，我没有参与过，我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他们正一步步把卫海科技变成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您帮刘逸胜对付我，我能理解，换作是我我也可能做出这么个决定，因为眼前和一段时间内能获得的收益太大了。可是唐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颗定时炸弹爆了，您该怎么办？”

　　“不可能。”唐福东笑道，“想让卫海科技倒，那得需要…”

　　“你说得好吗？你说不好，唐董。卫海科技当年是怎么从一个偏远县城突然发展起来的您还记得吗？”辛礼坤用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唐福东。

　　唐福东愣住了很久。

　　他又喝了一口酒，努力让一团浆糊的大脑清醒。随后他问辛礼坤：“可是…您对此也无能为力不是？”

　　“谁说的？”辛礼坤露出了一个机械的笑，“您知道我这些年做了什么吗？”

　　“您是集团所有国际业务的领军人啊，辛董。打开了那么多国的市场，跟凯恩牵线，让新海的经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唐福东笑着看向辛礼坤，“这些年您做的贡献，可不比陈董和刘董小，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您也知道，我跟那群人注定走不到一起。”辛礼坤说，“不过这样一来有一点好。等到我们掌握集团的时候，我有十足能把集团从么多年来的事中抽出来，彻彻底底地抽出来，并且进入到一个我们之前从未涉及过的蓝海。”

　　“您是指…”唐福东明白了他的意思，“辛董，这么做太危险了。您这算盘打得比陈董和刘董还响啊。凯恩是什么您比我清楚，真到了那一天这不就等于让集团成了…”

　　“又怎样呢，唐董？”辛礼坤打断了他，“凯恩会给我们充足的管理权。即便没给吗，我们有什么损失吗？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是一笔双赢的交易，一个能让咱们脱胎换骨的机会。”

　　“辛董，您这想法要是让陈承知道了是会要命的！”唐福东冷汗直流，“我欣赏您的远见卓识，您的思想比起他们可能’进步’了很多。但是我老了，我还有一个养女需要照顾，我不愿意担这么重的风险。”

　　辛礼坤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只是冷冷地问他：“这么看您是帮不了我了对吧？”

　　唐福东靠在椅背上，向辛礼坤举起了酒杯：“辛董，这杯酒当我给您道歉。今天的对话，我会忘掉。咱们只是来叙旧、共贺新年，别的什么也没谈。”

　　辛礼坤看着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唐董，我一直把您当作大哥。遥遥她就像是我的亲侄女。”

　　“嗨，辛董客气了。”唐福东假模假样地对辛礼坤笑道。

　　但辛礼坤接下来说的话，立刻让他的表情凝固住了:“很遗憾遥遥得了这么重的病。让我想想，她还有几个月来着？”

　　唐福东因为身体原因一辈子没能娶妻生子，十年前收养了一个叫李慕遥的女孩。他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把她养到了上高中的年纪。可是就在上个月，李慕遥被查出患上了尿毒症，需要血液透析。更糟糕的是，女孩的血型是十分罕见的HH型，配型成功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而想要治愈尿毒症，找到合适的肾脏进行移植更是难上加难。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几乎宣判了李慕遥的死刑。

　　唐福东瞪着辛礼坤，伏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他努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使劲地咬着牙，低声问辛礼坤：“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唐董。我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在沽北监狱里找到了当年疗养院爆炸案的当事人。我现在把他保护的很好，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他弄出来，作为扳倒刘逸胜的武器。”辛礼坤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红酒，“您就算告诉刘逸胜和陈承也没用，因为沽北监狱早就不是他们的了。”

　　“怎么会？连市公安局局长王栋国都是他们的人，沽北监狱怎么会在你手里？”

　　“您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您只需要清楚我要跟您说的第二件事。在沽北监狱里有个跨省作案、在新海被判了二十五年的重刑犯。我托人查了，这个人，外地的，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孤魂野鬼一个，但是，他跟遥遥的肾脏配型是成功的。”辛礼坤微笑着对唐福东说，“新海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是不是？”

　　唐福东大吃一惊。他先是为女儿有救这件事感到惊喜，可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名的恐惧。眼前这个跟他共事了这么多年的人让他顿感陌生。他知道辛礼坤自进入集团以来，和陈承、刘逸胜、赵天哲包括自己的关系都比较远，没人能知道他具体在干什么。唐福东原以为比起陈、刘、赵几人，辛礼坤的底还算干净。可今天辛礼坤对自己说的这番话，让唐福东意识到，面前之人也许和陈、刘、赵他们并无瓜葛，但绝对不简单，甚至很可能，比这几个人还要恶劣。他眯起眼睛，疑惑地问辛礼坤： “你到底在沽北监狱里干了什么？”

　　“我再说一遍，您不需要知道。但是现在眼前有一个能救遥遥的机会，抓不抓得住，就看您了，唐董。”辛礼坤摇晃着红酒杯，凝视着杯中那血色的酒，“当然了，您如果不帮我，或者帮了我以后反悔，我还是会管遥遥，但是我可不能保证医院那边会不会出意外了。”

　　唐福东赶忙对辛礼坤服软，举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向辛礼坤敬道：“辛董，我听您的。”

　　“听我的干什么？您是前辈，’改朝换代’的时候，您是一把手，我呢，是在您身边帮您决策的。咱们强强联合，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努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