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城：沽海新世界》罗伯特王大力

17、第十六回

　　1999年9月1日，靖花山疗养院爆炸案六周年…
　　过去的几年里，新海发生了很多件大事。
　　1996年9月，卫海科技集团进行了新一轮董事会选举，陈承继续担任董事长，刘逸胜成为集团执行董事，辛礼坤成为集团海外业务专务董事，唐福东为集团副董事长。
　　截止到1999年8月，继卫海重工、卫海建设、卫海国际后，卫海科技集团又成立新海港航运、卫康医疗、卫海能源、卫来电子、北道投资五家分公司。刘逸胜接管北道投资、卫来电子、卫海能源三家公司，并将三家公司并入卫海建设子集团；赵天哲为卫海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辛礼坤接管卫康医疗、新海港航运两家公司，并将两家公司并入了卫海国际子集团。
　　1997年1月1日，“海恩”生物技术研究院在新海高新工业园区成立。该生物技术研究院由卫海国际公司与美国的凯恩生物合资成立，拥有巨量的资金支持。该研究院成立以来，吸收了全国各地在生物学、信息技术、化学等专业的顶尖人才。研究院几年来对人类大脑神经领域的研究成果获得了世界范围内的认可，并在医疗、生物勘测等多个领域得到初步应用。
　　以及…1999年上旬，高韦名任新一届新海X长，孙立昌任新一届新海X委X记。
　　清晨，辛礼坤独自一人漫步在研究院门口的人造河旁。自从研究院成立，他就经常来到这里散步，独自一个人，放空大脑，不去想充斥在他生活中无休无止的繁琐之事。这座城市正在加快前进的脚步，而他也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追赶。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难得地慢下来，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辛董…”
　　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辛礼坤回头，看到助手正带着一个戴着眼镜、身型矮小瘦削的短头发中年男人向他走来。
　　“哦，是马博士吧？”辛礼坤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矮个子男人。
　　“是的辛总。这是东科院的马平博士，是国内脑认知科学与智能技术领域的顶尖人才。”助手向辛礼坤介绍道，“您之前一直想让马博士到咱们这里指导工作，今天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马博士您好，我是辛礼坤。”辛礼坤向马平伸出了手，“欢迎您加入’海恩’。”
　　“我的荣幸，辛总。”马平紧紧地握住了辛礼坤的手。
　　新海市东府区，北道河畔，卫海科技大厦…
　　巨大的英式建筑的顶层，刘逸胜正在执行董事办公室里整理着卫海建设公司最新的城市建设项目报告。在过去的几年里，卫海建设帮助新海重新修建了新城生态科技主题公园、新海河岸观景绿道、北道河口风景区、新城贸易中心等多个大型工程，而现在公司又与市XX合作展开了东府美食城的修建工作。刘逸胜已经做足了工程的前期准备，然而眼看就到施工的日子了，工地附近的老建筑拆迁工作却成了老大难。市XX已经派警方连夜去疏导了好几天，可前些日子突然占据工地附近地区的一大帮地痞无赖们不光赖着不走，还动用了武器，用铁棍等钝器破坏工地设施，甚至还有的人自制了□□来威胁警方。按照以往的经验，刘逸胜自然是花钱平事，没想到这次遇到的这帮混混软硬不吃，死活赖在地盘上不走。这帮刘逸胜从没见过、更没打过交道的家伙，着实令他头疼。
　　当然了，现在能让刘逸胜头疼的，绝不止这一件事。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刘逸胜喊了句“进来”。秘书荀潜快步走进办公室，神色紧张：“刘董，辛礼坤最近挖了好多神经科学领域的专家去那个研究院，今天早晨还把东科院的马平博士请到研究院去了。”
　　啪！刘逸胜手里的文件掉到了地上。
　　“这个辛礼坤最近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啊，刘董。辛礼坤现在表面上让研究院鼓捣脑电波监测这种东西，但他请来这么多专家，还有马平这种神经科学与智能技术结合领域的是干什么？”
　　“马平…我略有耳闻，他的研究方向里有一项是记忆储存与提取。辛礼坤这小子现在肯定要在暗中准备对付我们了。”刘逸胜咬牙切齿道。
　　荀潜紧张地问：“刘董，要不要派老何过去…”
　　“你要派老何过去杀谁？辛礼坤？还是杀马平？马平那个级别的学者如果死在咱们这儿，你知道会惊动什么人吗？到时候别说是陈董事长了，就连高X长和孙X记都得受影响！”刘逸胜厉声喝道。
　　“那辛礼坤呢？让老何弄死他，伪造车祸或者自杀不就行了？”荀潜着急地说。
　　“你想什么呢…这孙子现在行踪很隐蔽，而且身边有国外请来的保镖，一时半会儿肯定弄不了他。”刘逸胜说，“除非能出很多事，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否则他那么贼的人，才不会被轻易弄死呢。说实话，要是能弄死他，我早不就动手了吗？”
　　“可是刘董，辛礼坤现在要来对付咱们了！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
　　“怕什么？他手上有多少人？他在新海，有多少人支持他？现在咱们只是等一个契机。暗地里搞小动作咱们搞不过他，但真要全面开战，死的也只能是他。”
　　刘逸胜顿了顿，看向窗外。他对着远处河对岸那栋即将建成的摩天大厦，对着灰暗而毫无生气的古城，对着宽阔而已经泛着灰色的北道河，平静地说道：“而且，眼下老何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关于新海的大事儿。”
　　“又让咱们收拾烂摊子？”
　　“操，”刘逸胜冷笑道，“哪次不是让咱们收拾烂摊子？”
　　1999年9月1日下午，新海市东府区，东府第二大道，东府美食城工地附近…
　　尹天义戴上棒球帽，钻进一条拥挤的小巷。这条两人宽的小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两边的老平房就连窗户都已经破烂不堪。
　　他压着帽子，闪转腾挪走到了一座红色房子窗户边，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轻轻敲了三下已经生锈的窗框子。窗户打开，幽暗的房间里探出一个二十多岁、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的脑袋。这人叫关磊，一年前从河北老家跑进新海的，现在成了新海市东府、金桥一带的混混。他手下有好几十号弟兄，在新海地下世界神出鬼没，而且基本不参与江湖上的破事儿。尹天义一年前找过他，让他帮忙查了查卫海科技集团有没有什么暗中动作，以及几年前袭击自己的长发男是什么人。但是，即便是在地下世界神出鬼没的关磊，也愣是没打听到半点消息。没什么好办法的尹天义最后想了个邪招，最近一段时间，他让关磊带着人突然盘踞在了美食城选的施工地点附近，而且一直赖着不走，目的就是让卫海科技露出马脚。关磊看到尹天义后，一脸为难：“天哥，你以后不要没事儿就来找我，你天天来天天来的我哪有那么多消息可给你？”
　　“别废话。”尹天义小声说，“刚收到的消息，今天晚上市局会抽走所有警力。而且现在他们正在疏散群众。你们小心点，估计是卫海科技那边要有动作了。”
　　“我靠，等了快一个月终于要有活儿干了？放心吧天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赢磊拍着胸脯保证道。“磊子，小心点吧。”尹天义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觉得最近似乎要有不好的事儿发生，“那群人，不好惹。”“我把我手底下的弟兄都叫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在这一天，他们就别想动工。”关磊笑道。
　　尹天义从小巷拐到大路上时，差点迎面撞见正在疏散附近商铺的警察。他赶紧戴好帽子闪身进入一家小超市，假模假样地拿起一瓶山海关汽水，一边给老板钱一边留意着街边的警察们。此时那群警察正在被挡板围起来的工地旁布置警戒线。这时，尹天义突然发现在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栋国。
　　为了不让王栋国看见自己，他赶紧接过汽水就走出小店，压低帽子快步离开。可王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一个堂堂市局局长，居然跑到这种地方？尹天义正摸不着头脑时，一辆黑色轿车从他的身边驶过。一人一车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尹天义下意识地扭头朝那辆车看。从外面看上去是黑色的挡风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将一丝光亮透进车里，就在那一瞬间，尹天义隐约看到车里坐着的，是一个长头发的男人。
　　他差点没忍住追上去，但作为刑警的他立刻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为了不让那辆车里的人注意到自己，他赶紧装作过马路的样子快速走到路的另一端，在一处阴凉下站定，偷偷观察起那辆车来。车在王栋国身边停下了。尹天义瞬间警觉起来，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马路对过看。王栋国似乎注意到了黑车，盯着那辆车看了一小会儿。黑车里的人没有下来，就连车窗户好像都没摇下。稍作停留后，那辆车沿着警察标注出来的小道开走，消失在了尹天义的视野中。
　　“王局…”王栋国身边的小警察叫住他，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尹天义见王栋国点了点头，又对一旁的几个年轻警察嘱咐了几句，就走向在路边停着的警车。尹天义赶忙背过身去，好在王栋国也没发现他，而是径直上了警车。警车发动，朝和那辆黑车相反的方向慢慢开走了。
　　黄昏时分，尹天义火速赶回了金桥区分局。换好衣服后他悄悄地溜出更衣室。刚想往自己的工作桌那边走，一只手就从后面用力抓住了他的领子。
　　“我靠！”他差点没当场坐一个屁股蹲。那只手松开后，他生气地转过身看是谁，然后他就看到比他更生气的林初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干嘛去了？！”林初气鼓鼓地质问道。
　　“林局，我出外勤去了。”面对现在已经是分局局长的林初，尹天义也只能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林初气得对着尹天义的胸口就是一拳头，喝道：“出外勤？你去哪出外勤了我听听？！”
　　“就那哪儿…林局你甭问了。”尹天义只能含糊地搪塞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你现在跟我过来！”林初拉起尹天义的手就朝办公室走去。尹天义登时一惊，想要挣脱，可看林初头也不回就扽他走的那个劲头，他就放弃挣扎了，乖乖跟着林初进了办公室。
　　林初把他一甩，把门一关，自己扭头坐到椅子上。尹天义知道她生气，就站在原地没有动。林初瞪着他，看了好半天，气鼓鼓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还是尹天义先开口了：“林局，是我不对。我接受处罚。”
　　“天义，接下来的话不是以局长的身份说的，而是我身为你的同学、朋友和多年的战友说的：你现在正在走一条不归路你知道吗？六年，你都陷进当年的案子里六年了天义！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学会放下吗？”林初的双眼中噙着泪水。
　　“林初…”
　　尹天义刚想说什么，林初立即打断他道：“天义，我跟你都是师父带出来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帮你这帮你那。虽然和你们比起来我对901爆炸案知之甚少，但师父失踪了以后我跟你一样想找到师父！师父失踪了也快六年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害怕，我不是怕师父他怎么样，我是怕你成为下一个他你知道吗？”
　　“林初！”尹天义一嗓子把林初喊愣住了。他直视林初，严肃地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是一名刑警，刑警的职责就是破案不是吗？！你当然理解不了我，当年爆炸案案发的时候，我还在外省办案，夏天在案发之前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我本来可能有机会救她，我错过了！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会梦到她，我梦到她葬身火海而我自己却无能为力。还有师父…没错，你也是师父带出来的，但当时是我帮着师父搜集证据，我们一起搜遍了整个新海，就为了找到一些关键证据。现在师父没了，夏天没了，我必须要查出这个案子，要不我怎么给他们交代，怎么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我怎么对得起我胸口上的警徽，林初，你告诉我！”
　　“天义，这个案子最初不是你负责的，也一直没让你负责过。当年师父…还有王局，还有来自新海全市最得力的刑警组成的专案组都没能破的案子，你现在想时隔多年后凭你自己的力量破了吗？”林初站起来，厉声说，“是，你想给师父和夏天一个交代，可你现在不是在破案，你现在是在找死！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你走上师父的道路，我又跟谁交代？”
　　“你放心，我死就死了。师父走后，我就是孤魂野鬼一样的人，谁在乎我。”
　　“你混蛋尹天义！我在乎你！你个混蛋！”林初声音颤抖着，对尹天义大吼道。
　　林初的眼眶通红，两行浅浅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尹天义愣住了，望着她看了好久后，才支支吾吾地道歉：“对不起林初。我说错话了…但是你一定要理解我，我现在正在想办法。公诉期到03年到期，我必须争分夺秒。这个案子成了悬案，市局不管，总得有人管吧？破案是我们的天职，对吧林初？”
　　林初擦了擦眼泪，对尹天义说：“以后不许铤而走险，也不许用不合规的方式进行调查。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能帮到的，我会帮你，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可如果你再干什么出格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好，我答应你。”尹天义点头答应。
　　“林局！”这时，值班的警察推门而入，“金桥医院发生暴力事件，四名歹徒持械绑架了多名医生。他们还控制了很多人质，还说已经在医院里安置了炸弹。”
　　“靠，怎么偏要赶这会儿绑架？”尹天义骂了一句，“我马上带人过去。”
　　“别，你忙你的吧。我带人去。”林初说着就要走。尹天义拦住了她。
　　尹天义摇了摇头：“我跟你一块儿。太危险了，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