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城：沽海新世界》罗伯特王大力

16、第十五回

　　“嘿！”林初端着餐盘坐到尹天义对面，一脸兴奋。
　　尹天义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饭向后挪了挪，给林初腾位置。两年过去了，他现在已经成了金桥区刑侦支队的队长，和自己的师父郭富明当初一样。
　　看尹天义那副没表情的样子，林初倒也不意外。自从1993年的疗养院爆炸案结案以来，尹天义就没怎么笑过，平时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工作，不是抓人就是一个人在搜集不知道是什么的信息，就连话都变少了很多。别人不知道，可同是郭富明带出来的林初能体会他的心情。师父以前留下的那个笔记本，尹天义从来不给别人看，知道他放不下那件爆炸案和郭富明失踪案的林初只好跟尹天义说，如果有能帮的上忙的，一定告诉她。
　　“倒是还真有件事，只是持续的时间可能很长。”尹天义当时的态度非常冷漠，“我想要整个卫海科技集团的各项信息，财务信息，法务信息，经营状况。最好是上市以来全部的信息，而且单位时间越短越好。你做得到吗？”
　　“卫海科技？那家上市公司？”林初一脸诧异。
　　“是。现在是集团了，下面有卫海重工、卫海建设和卫海国际三家子公司。”尹天义介绍道。“可是这个集团…和爆炸案有关？”林初看了看周围，小声问。
　　“不清楚，所以我想查。”尹天义说，“但是这件事持续时间久，而且非常繁琐。你如果想帮忙，就帮我这件事吧。”
　　他这么说，其实是想让林初离自己远点。他并不想把林初牵扯进来，这件事，做的人越少，就越隐秘。而且，郭富明的事让他并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即使是自己的同门好友和工作中最亲密的搭档。
　　没想到林初答应得很痛快。她今天在午饭时找到尹天义，也是因为这件事。一打整理好的卫海科技集团年度、季度报告，此刻正拍在了尹天义面前。
　　“你说，这经侦处刚成立，我就跟他们套上近乎了，我多不容易啊。”林初笑着向尹天义炫耀。可当她看到对方只是埋头看报告，根本连头都不抬一下的样子后，就只好收起了笑容，小声对他说：“我还真发现了一个一疑点。你看卫海重工那一块，最近三个季度销售额持续减少，成本增加，公司大量亏损。结果信用评级居然还是良好而且评分越来越高，借的债越来越多。你说这奇不奇怪？”
　　“嗯？”尹天义听到这话登时一惊，赶紧翻到对应的地方查看。
　　他拿着报告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给了林初一个白眼：“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负债高吗？”
　　“为什么？”林初眨了眨眼睛。
　　“你看他最近几个月的项目，基本是城投建设。这种项目是非盈利的，财务表显示亏损才对呢。他的开销越高表明他建设的越好，XX和其他机构才越支持他继续建设。所以他的信用自然是增加的了。”尹天义一脸嫌弃。
　　林初撅着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哦，是这样…”
　　“行了你别管了，我慢慢看吧。”尹天义摆了摆手，打发她上一边儿去。
　　林初走了，尹天义的注意力却还在那几份报告上。
　　城投建设，负债增高…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段时间副X长高韦名和X委X记孙立昌前段时间宣布了新海城轨的建设工程，由新海城投基建公司负责建设。那项工程的城轨建造材料和建造设备全部来自于卫海科技集团的下属子公司——卫海重工。
　　会不会是自己多虑了？但是卫海科技集团似乎自上市以来基本都是以重工业和航运贸易为主，这个建造公司刚刚成立不久，此前也没有和新海城投合作过，为什么在全市范围内架设城轨这种巨大的工程，会让它承担这么重要的角色？
　　1995年11月14日，新海市北港区，新海国际机场，国内出发航站楼…
　　荀潜和赵天哲面对面坐在贵宾候机厅的沙发坐上。眼前的咖啡已经没了热气，他们却谁都没有拿起来喝的意思。
　　赵天哲的手伸向了面前的清咖啡，却最后还是停在了咖啡杯旁。他抬起头，望向看起来心事很重的荀潜，开口道：“雍州的项目结束之后我能不能先回来？”
　　“小赵总，陈董和刘总都说了不行。”荀潜皱紧眉头，“北山（矿业）那边的事儿必须得处理掉，不然搞不好矿上会受很大影响的。”
　　“什么事儿啊？这点儿事儿都需要我亲自去吗？”赵天哲不满道，“叫矿业那边想想办法不就完了吗？几年前办的挺漂亮的，再办一次不就行了？”
　　“几年前办完那事儿的结果是什么您心里不清楚吗？”荀潜紧张地小声对他说，“当时就不应该图省事，弄出马奎那么个人来，现在给咱们折腾的多够呛！”
　　“行了荀秘书，打住吧。打今儿早晨你跟着我出来我就这道，这事儿就是刘总拿我来拴着陈董的吧？”赵天哲冷笑道。
　　荀潜的表情瞬间凝固：“小赵总…”
　　“打住。我懂。”赵天哲伸手打断了荀潜，“拴着就拴着吧，谁让刘总当年帮了我忙呢…不过你说到几年前的事儿，我挺好奇的，那辛礼坤明摆着跟刘总作对，死保那个马奎，陈董竟然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马奎是什么分量的人他心里没数啊，要是有一天他把刘总的事儿抖落出去，陈董跑的了？”
　　“哼，这个，刘总也跟他反应过，结果陈董还是和稀泥。你猜陈董最后说的什么？他说：不能因为用完了人家就卸磨杀驴，把人家弄死吧？”
　　“放屁吧，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赵天哲瞪大了双眼，感到难以置信，“他要真这么爱惜人命，当初他让刘总想办法搞定开发区那帮老百姓的时候呢？刘总找来的那些个人办了那么多事儿，他怎么吱都不吱一声呢？”
　　“我跟你说吧，刘总也为这事儿发愁呢。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陈董事长不希望让刘总做得太大。他一边介绍手里的资源给刘总，一边让辛礼坤在海外’胡作非为’那么瞎搞，摆明了就是让两个人相互制衡，他自己永远在这两个人上面。”
　　“他？他怎么自我感觉那么良好呢。”赵天哲嗤之以鼻，“他以为辛礼坤和刘总都这么任他摆布，那两个人看不出他什么意思？那俩人不比他聪明多了？”
　　“陈董这个人怎么说呢…”荀潜将音量压的更低，几乎是耳语着对赵天哲说，“他以为自己的能力是绝对的，但是人一坐高位就容易飘，实际上他的江山不主要是那两个人给打下来的？他这个人，想的很大，但是能力和他想的不匹配。”
　　“他想的大还不都是因为…”赵天哲刚想说什么，看了看四周还有人，就赶紧闭嘴不说了。突然，他的目光瞥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二位聊着呢？”一身便装的王栋国站在了赵天哲面前。
　　“王局。”赵天哲立刻站了起来，向他点头问好。
　　荀潜也急忙从座位上站起，面冲着王栋国：“王局您这是公干啊？”
　　901爆炸案后不久，王栋国就被升职至新海市警察局副局长。
　　“我去外地办点事儿，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们。”王栋国示意两人坐，自己也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看你们俩聊的挺热闹，就过来凑活凑活。不碍事吧？”
　　“不碍事，就怕您无聊。我俩聊工作呢。”赵天哲满脸堆笑。
　　“你们这是要去…”王栋国上下打量着赵天哲。
　　荀潜答道：“雍州，王局。我陪赵公子代表北山矿业去收购另外两家矿场。”
　　“你不是刘总那边的吗？他现在管着北山，怎么还能带你了？”王栋国好奇地指着荀潜问。“这次是个大的项目。陈董还是不太放心我，这不托刘总给我请来了个外援嘛。”赵天哲解释道。
　　“哦，行，挺好…小赵现在已经快独当一面了哈。”王栋国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赵天哲，而赵天哲的目光则是一直躲着王栋国。
　　荀潜见状，急忙打圆场：“王局，我给你要杯咖啡？”
　　“不用。我一会儿就登机了。”王栋国笑着摆摆手，随后也降低了音量，对二人小声问，“哦对，跟你们打听个人。咱都认识，我也不跟你们打哑谜…你们对辛礼坤这个人，熟吗？”
　　“辛总？”两人当时就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王栋国，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哦，没事儿。我就随口问问。”王栋国微笑道，“不熟就算了。”
　　“诶王局！”看王栋国要起身，赵天哲赶忙叫住他，“我们跟辛总一个集团的肯定都认识，就是没什么私交。辛总他…最近怎么了，您怎么对他感兴趣了？”
　　“嗨，没什么。”王栋国说，“就是以前听你们陈董提起过。我想都是一个集团的总经理，刘总我熟，这个辛总我就在报纸上见过，都没拜会过一次。”
　　“哦…您要是想见的话，回头我帮您联系联系，等我从雍州回来。”赵天哲说。
　　王栋国眯起眼睛，笑道：“诶你不是跟他没私交吗？你怎么帮我联系？”
　　“工作需要，我有他联系方式呀。”赵天哲解释。
　　“算啦。想见，我告诉你们陈董不就好了，还经过你这道手干嘛呢？你们好好忙工作吧，咱回头再见。”
　　王栋国起身就往门外走，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赵天哲正低着头，和荀潜不知道说些什么。王栋国对赵天哲问道：“诶对了，你最近跟你舅舅是不是不常往来啊，一口一个’陈董’的。”
　　“啊？”赵天哲被王栋国问得一愣。
　　王栋国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回见了。”
　　他走出大门，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赵天哲和荀潜一头雾水，而且隐约觉得，刚刚他们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1995年11月20日，北山矿业公司收购了在雍西、渭南的两家稀有金属矿场，几乎垄断了整个雍州的矿产市场。这条消息占据了当天雍州省各大经济新闻的头版。同一天，雍北县的一户农户家中失火，导致一男一女及一个患有先天语言障碍的男童身亡，而这条消息，甚至都没有出现在社会新闻板块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