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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梦初醒 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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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哲璟仍然倚在窗边,看着窗外哄乱的人群,一只手轻轻绕着鬓边垂下的发丝,眯眼笑着说:“马潇潇是不是认出你了?”
身后的晋南瑀抬手摘下面甲,露出脸上那一道可怖的血痂,伤痕刚刚结痂,让人看了从眉头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人看了毛骨悚然,好像一条皲裂的沟壑。
“永安二年年末草原骑兵南下游掠,我奉旨前往凉州东部围剿,当时和马仲霖见过,马潇潇就在军中,当时就已经是斥候伍长了,参与围剿追杀的时候下手干净利落,不输边关老卒。”
晋南瑀放下手中的面甲,站在崔哲璟身后。
崔哲璟站起身,轻轻挥动着袖管,洁白的丝绸宛如天边飘动的白云,天真浪漫。
“马仲霖治军为官的功夫都不差,可惜生儿子的本事不行,马家男儿尽是纨绔子弟,没有一个能有资格成为未来马家的主事人,倒是马潇潇最像马仲霖,可惜是个女儿身。”
晋南瑀微微点头,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他说:“胶辽王叔这些年似乎和马仲霖走的很近,今年夏天听凉州老营的弟兄说王叔还请马仲霖一起会猎。”
崔哲璟转过头,看着晋南瑀。
“怎么?觉得胶辽王有意争一争天下?”
晋南瑀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大弘以北吞南是因为北地国土广泛,北地男儿好战之风一向不弱,胶辽苦寒之地,人丁稀少,粮草不足,他没有那么大的本钱,就算他和马仲霖联手,凉州和幽州的军队也不可能听凭他们调遣。”
晋南瑀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窗台上,如同敲击心口,他转头看着远处的京城,眼神复杂“如今的大弘不是二十年前的中原诸侯,国力鼎盛,人心所向,远远没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突然,晋南瑀敲击窗台的手指一顿,猛然转过头盯着崔哲璟。
崔哲璟歪了歪头,“怎么?晋燐那个老家伙一向被认为没有志气,他都有做皇帝的胆子,你一个差点成了太子的大皇子就没这个心思?”
崔哲璟缓步来到身形大他一些的晋南瑀身前,抬头看着他的脸,伸手轻轻抚摸过那道血痂,眼神痴迷。
“多疼啊,你就甘心……”
晋南瑀眼神冰冷,死死抓住崔哲璟的手。
“让一城人,甚至是一个天下为了我一个已经死了的大皇子再次陷入刀兵,你觉得我做的到?”
崔哲璟后退几步,后背抵着窗台,大笑出声,笑的弯了腰,如痴如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晋南瑀,或者叫你晋瑀?当初那个和我说要做一代明君的晋南瑀去哪了?当初那个喝了酒醉着说不甘心输给别人的晋南瑀去哪了?真的死在了东宫吗?”
晋南瑀站在桌边,手掌按在面甲之上,面色冰冷。
“崔哲璟,我母亲是因你父亲冷眼旁观而死,我还没忘记。”
崔哲璟笑的身体颤抖,坐在地上,发间那根丝带被轻轻扯下,发丝凌乱散落,他轻声呢喃,如同自言自语。
“御膳房下在粥中的红矾少去半数,本该刺在心脏的一刀左偏些许,本该落在燕山北崖的马车加厚三寸,又提早落在了高度低些的西坡,车上又多出一床棉被,知道多少钱吗?三千两,黄金,算上死的四名隐藏极深的老谍子,殿下如今可真是算得上万金之躯了。”
听着崔哲璟戏谑的言语,晋南瑀心如刀绞,一字一句,直指人心。
门被一人推开,一名两鬓霜白的谋士站在门前,虽已年迈,却是绝代风流。
崔哲璟站起身,对着儒士躬身作揖,“见过先生。”
儒士摆摆手,示意崔哲璟起身,随即看向晋南瑀。
晋南瑀死死盯着面前这位本该为崔家忠心耿耿殉葬的儒士,寒门出身,与崔巍相交陌逆,甚至可以说大弘王朝能够有今日光景,一部分都应该归功于他,被当今天子誉为国士无双,也将无法为自己所用引以为平生一大憾事,陈琳。
陈琳坐到桌旁,为自己和两人各自倒上一杯茶,待两人落座,陈琳这才开口:“先帝共有四子,当今天子晋燮当初也是大皇子,先帝却立更宠爱的次子为太子,先帝驾崩那日,二皇子晋燮率当时还是禁军统领的崔巍所部进宫,诛杀太子一党,这才坐稳了皇位。”
陈琳微微一顿,喝了口茶水这才继续说:“初元六年,也是晋燮做皇帝的第六年,上将军崔巍攻下当时还是北唐的京城,班师回朝,却在庆功宴后,已经被封藩王的三皇子率军围了宫城,本该在第二日被册立皇后的徐妃死在叛军刀下,也是那一日,驻扎在城外的崔巍所部按兵不动,这也被京城上下默认为是后来君臣离心的导火索。”
陈琳看向一旁紧咬牙关的晋南瑀,“那一年你十二岁,跟随坐师袁怀在京城在犒军,对吧?”
陈琳叹了口气,“可那一日大将军帅案之上从未出现过一封密信,京城中死了十二名崔家的死士,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日是皇上派人绞杀军功过高的三皇子,而率军的那名安东将军,姓徐,是徐妃的兄长,皇帝晋燮亲手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就是你的生母。”
“晋燮一心想做千古一帝,要大权独揽,担心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杀了自己的兄长,杀了自己的弟弟,杀了扶他坐稳皇位却功高震主的上将军,杀了他的妻子,杀了那名本是崔巍部下为自己所不喜的将军,到最后竟然连有可能知晓真相的儿子都没放过……”
晋南瑀泪流满面,十年的血仇到最后竟成了笑话。
崔哲璟站起身,提起茶壶给先生添了一杯茶,又将晋南瑀身前的茶倒去,换上一杯新茶,随后坐回座位,轻声开口:“要屠龙,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能少,你能活着是因为皇子晋南瑀还有价值,接下来怎么活,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晋南瑀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水一口咽下。
……
内城,作为临时的上将军府中,听完女儿的秘密言语,马仲霖一脸阴沉,随后下令备车离开府邸。
晋阳则是一脸懵,看着将军府大厅里坐立不安的马潇潇,他问:“怎么了?大将军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马潇潇突然转身,死死盯着晋阳,给晋阳看的心里发毛,“不是……盯着我干嘛?”
马潇潇犹豫着开口:“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晋阳更加懵,赶忙摇头。
马潇潇看着眼前这个傻子,叹了口气,晋阳那句话竟然要一语成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