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光同》遮玉山

9、第九章 爱别离

　　行船晃晃悠悠，索性左右无人，萧祁解了结界，带着云清歌走上甲板，他的房间本就离得近，而且他们站在一处夹角，即便有人也很难看到云清歌。

　　醉梦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星河。

　　云清歌痴迷地看着眼前的美景，而后，她的眼神停留在萧祁身上，眉目俊朗的少年正抱着那把长剑，他注意到云清歌的视线，便回过头与她对视。

　　其实从云清歌得知自己已经身死的消息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她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该如何面对萧祁，或者说该如何面对自己现如今不人不鬼的局面，人是贪心的，能活下去就不会死，但活下来又想要身体健康的活下去。往日薄情寡义的男人云清歌见得太多了，纵然她与萧祁自小相识，青梅竹马的情谊固然难得，但是谁敢去赌，何况还是在赌别人的真心呢。

　　云清歌自认潇洒快意，毕生的梦想也不过是寻到家人，与萧祁和朋友们并肩于江湖。

　　萧祁伸出一只手，松松地揽着云清歌虚无的灵魂，云清歌忽然非常想要流眼泪，她自小无依无靠，遇到萧祁之后便是两人相依为命，云清歌太了解萧祁，当日她用命换来的萧祁的生，他或许会记一辈子，直到将她复活为止。

　　但如果中途累了倦了，她的灵魂难道要一辈子困守在这把长剑里吗，若是不日之后，萧祁另觅佳人，她作为一个空有意识的灵魂，又要何去何从。

　　微风吹拂，萧祁的几缕额发被风吹起，云清歌看着身边人的下颌，终于想起面前人已经结丹，他的相貌会永远停留在这份俊朗的年纪，可是她——

　　云清歌低下头，自己的双手微微透明，像一捧澄澈的泉水。

　　她不再有修行的时候了，不远处的蓬莱洲云雾缭绕，云清歌憧憬地望向远方，她会有吗？

　　“不要哭。”

　　云清歌的灵魂就要消失，封魂针的时间到了。

　　她在消失的最后一刻，认真地告诉萧祁：“我不会甘于此。”

　　即得到了答案，萧祁收回阵法，将封魂针的阵法附在剑上，锋利的长剑上有一双苦痛的眼。

　　待萧祁再次将封魂针施展完毕，已是临近日升，晨曦在湖边翻开金色的鱼鳞，岸边翠绿的杨柳枝条被春风吹开流线形状的柔软的一片云。
　　萧祁的眼睛酸涩，他闭上眼，约莫一炷香后，他再次睁开双眼，已然泪流满面。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在每一次想起云清歌的瞬间，萧祁心中的怒火都更深一分。

　　云清歌对他了如指掌，但他同样太明白云清歌的担忧和不安。

　　他不知道那些文字究竟在吵什么，也不想知道自己以后会有多少个女人，他只想知道云清歌本来应该有美好的人生，她应该拥有鲜活的人生，她有灵动的双眼，有一双细瘦的手，它会劈开荆棘丛生，创造属于她自己的天地。

　　而不是待在那把剑中，待在那把原本应该帮她斩断世间困苦的剑中做一个没有□□的灵魂，一个飘荡的、无家可归的灵魂。

　　清风拂过，长剑上闪过两个字，东南。

　　萧祁抱着长剑，风吹起他束起的发丝，苍茫天地间，蓬勃的绿色已然环绕在整座岛屿，萧祁望着忽远忽近的蓬莱洲，视线停留在东南方向的一艘大船上。

　　船上丝竹声飘扬，萧祁眯起眼睛，风势变大，他的一头乌发被风吹乱，纷乱发丝间，是萧祁满是不屑的面孔。

　　文字指引在萧祁面前的木桌上显出。

　　除却大部分讲述萧祁要与白青柳重逢的废话，他获得了一个其他的消息，那就是白天抢船的绿叶菜竟然是白青柳的剧情副线。

　　只不过这位可能太激动，描述的又太简洁，萧祁不知道是那种副线，剧情又是什么。

　　但他又不怕，诚然，日后他得道成仙飞升为万古第一人，距目前来看还要几百几千年。不过，那怕是如今的萧祁，他的眼中也不会放下任何一个人。

　　万千的荣光和劫难同时赠与他。

　　萧祁的袖袍里有一只弹弓，是年幼时用来打鸟的，他扯开牛筋，闭起一只眼睛，瞄准那支大船，啪，他做了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