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光同》遮玉山

10、第十章 螣蛇

　　行船至第二日正午，缓解了晕船症状的几人已经能站在甲板上撑着下巴说好无趣了。萧祁站在一旁的阴影处，他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那艘船，船只上飘扬着旗帜，绿色旗子上一片雪白的叶上，剪影刻出一只獠牙骇人的蛇。
　　“真热闹啊。”
　　林何在站到萧祁身旁，也跟着看那艘船。
　　“不对劲。”
　　萧祁眯了下眼睛，他的视线转到湖面，即使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并未有异样，林何在也招呼几人里湖水远一些，他微微拔出佩剑，警惕起来。
　　乔雅距离他们二人很近，听罢也收敛心神，屏气凝神，她腕间一颗水红的琉璃球散出微光。
　　砰的一声巨响，原本风平浪静的场面瞬间被打破，在汹涌湖水泼洒开之前，任明河拉着梅森森进了乔雅的护身罩。
　　“是什么？”
　　湖面仿佛被重物撞击，迸射出巨大的波浪，连带着周边一带的不少船只都剧烈摇晃起来，任明河也半跪下来，一手撑地释放出一层淡蓝色的法阵稳住船只。
　　萧祁和任明河的长剑出鞘，在巨蛇出水的那一刻，前方的大船瞬间化作一片落叶，被狂风席卷，撕裂成无数瓣，碎裂的木屑波及到他们的船只，巨蛇动作迅猛，几人维持站立姿态都已耗神费力，更别说进入船舱。
　　那大蛇通体雪白，鳞片硕大光滑，在阳光下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这蛇竟会飞！”
　　林何在一时震惊，按理说这里距离蓬莱洲已经很近，那为何会出现此等庞然巨物。
　　那蛇随着身躯扭动露出水面，一双翅膀在背后扇起狂风，它的大嘴张开，吐出猩红的信子。
　　“那竟然是个人！”
　　梅森森扶着任明河的胳膊，指着空中的一点。
　　几人抬起头，竟然真的有个人被抛上天空，而她的下方正是那只螣蛇血红的大口。
　　萧祁似是怔愣了一瞬，随后扬起长剑翻身一跃，借着剑气直接飞了出去。
　　他的内力足矣支撑他短暂滞空，林何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灵光一闪，长剑出鞘，竟是萧祁的飞风剑。
　　林何在望着萧祁踏剑而去，须臾之间，剧烈的震动和螣蛇尖利的嘶吼同时抵达，林何在横剑在前，另一只手无名指和小指弯屈，令拇指压在二指节上，食指中指并拢伸直，瞬间掐了个诀，巨大的太极图陡然出现，将剧烈翻涌的湖水和摇晃的船只定住，趁着空档，乔雅运气转身，借力打力，将任明河和梅森森推入船舱，此刻那圆形的法阵消失，湖水泼洒到甲板上，而林何在与乔雅已然翻身到船只的桅杆上。
　　刚刚那螣蛇似乎是被什么阻拦，竟是口空咬住了一大截掉落的船只，他们与那蛇的距离并不近，远远只能看出些殷红从碎片流出。
　　“萧祁！”
　　而刚刚消失的人此刻已经飞于螣蛇之后，林何在抬手挡下飞溅的水珠，似乎看到他的怀中抱着个人。
　　螣蛇带来的水声轰隆，震得人耳朵都要流血，四周不少修士和行者都纷纷赶来，一片混乱中，乔雅的声音却格外的很清晰：“他救下的那位，不就是白青柳么。”
　　林何在再次抬起头，那狼藉之中，光华璀璨的清歌剑立于萧祁身侧，他一身仍旧是一身黑色劲装，乌发随风而动，貌似与周围的场景分割开了。
　　“他要杀了螣蛇吗？”
　　乔雅看了一会，那清歌、飞风二剑本就不是凡物，在萧祁手中更是大放异彩，白家几位幸存修士均为元婴大修士，此刻战场的形势已然清晰明了。
　　“不，螣蛇应该还是想吃掉白青柳，不过看起来没我们啥事了。”
　　林何在抱着双臂，认真观察着，那螣蛇双目碧绿，一双竖瞳紧盯着萧祁怀里的人。
　　白家的修士自是看出不对，几人将萧祁护住，纷纷开始施法。
　　萧祁趁机飘回船上，那少女被扔到甲板上，螣蛇怒目圆睁，却毫无办法。
　　梅森森从船舱跑出来，第一个跑到白青柳身边，却又不敢碰她，只得缩在任明河身后。
　　在白青柳许多年后的记忆里，这幅画面依然是那么的栩栩如生，阳光在碧绿波浪上折射出粼粼微光，风中传来清甜的杏花香气，两岸绿树成荫，不远处的蓬莱仙洲若隐若现，几位师叔大能正在收拾残局，她躺在一个人怀里，白青柳的意识回笼，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面前时一脸好奇的清秀少年，他的身后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少女的大眼睛眨啊眨，最后伸出手说：“你好啊，我是梅森森。”
　　白青柳将手递过去，借着力气站了起来，她勉励微笑，柔声说：“我是白青柳。”
　　她身后的人向前一步站在她身侧，重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白青柳，高挑的少女蹦出两个字：“乔雅。”
　　梅森森身边的那个少年也开口说：“我是任明河。”
　　察觉到善意，白青柳放松下来，她的视线越过任明河的肩头，船上剩下的两个人正在忙着收拾东西。
　　倒是林何在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梅森森用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快点介绍你俩！”
　　林何在挥挥手：“在下林何在。”
　　只剩下一位不爱吭声的萧祁，他此刻正在专心整理一把掉出来的油纸伞。
　　船上几个人都望向他，林何在踢了萧祁一脚。
　　“我是萧祁，如果要报恩的话，把你手上的碧柳青丝给我。”
　　少年的嘴唇形状是很好看的，没想到讲出来的话如此刻薄，这种讨要式的报恩还是白青柳第一次见到，甲板上的氛围忽然变得非常尴尬。
　　“可以，不过我的修为不精，这根碧柳青丝目前只有半根，你是想治疗什么疾病吗，如果是寻常的疾病半根就已经——”
　　“如果要死人复生呢？”
　　萧祁的脚步很轻，他站到白青柳面前，五官昳丽，身子挺拔，整个人在阳光下更是璀璨耀眼。
　　他的语调平静温和，似乎讲了句稀松平常的话。
　　白青柳被乔雅扶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能感觉乔雅的手心有些微微冒汗。
　　“碧柳青丝只能复活□□。”
　　白青柳没有好奇萧祁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她也并不在乎船上的这些人会不会四处宣扬她家的独门绝学，毕竟蓬莱仙洲就要到了，在那里没人能逃得出白家的手掌心。
　　她能感觉到萧祁的不悦，但是那不悦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甚至没有激起涟漪。
　　“原来如此，你好，白青柳小姐。”
　　萧祁露出一个微笑，也朝她伸出手。
　　“还有我呢！”
　　梅森森大喊一声，把手搭在了白青柳手背上，最后几个人的手搭在一起，白青柳看着面前诡异的一幕，不由得想笑。
　　林何在一只手揽着乔雅，两个人也笑起来，最后索性几个人都放声大笑，像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
　　萧祁打了个哈欠，那螣蛇早已被制服，现下白家的另外几艘船也匆忙赶了过来。
　　他的眼神看向不远处船舱里说话的姑娘们，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繁花如旧，日升西落，今年是萧祁活着的第十七年，也是他记忆里没有云清歌的第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