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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静明仙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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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明仙姑的手慢慢垂下,乔蕙尚能感觉到手心的温热,仿佛她尚未离去。
一仙姑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泣不成声。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她疯了一样摇着静明仙姑的手臂,似乎这样就可以唤醒她远去的灵魂。
“如果不是我去了前殿,就不会被人看见,就不会...就不会...”说着。她竟要一头朝地上撞去。
“小心!”鸣佩拉住她,同她一齐摔倒在地。
“你们别拦着我!让我去死吧!”她崩溃地大哭道,“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住嘴!”另一仙姑冲出来怒喝道,她拖着刚刚被人撕扯破碎的脏衣走到哭泣的王兰娘面前,在众人未料之际,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仙姑打的。”林冰怒道,“打你轻贱自己的生命,打你白费了仙姑的一片苦心!”
这一巴掌打得王兰娘和众人俱从巨大的悲痛中清醒。
“有纠结自己到底该生还是该死的功夫,不如面对现实,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林冰说道,“我丑话说在前头,清霞观不留自轻自贱之人,如若你怕了,退了,现在就离开,我不怪你。可要是选择留下,无论多么艰难,也都得给我走下去!”
“张姑娘,多谢你刚刚救我,救众姐妹性命。”林冰转身对乔蕙说道,“我知道你本领高强。有你在,定能护我们无虞。”
乔蕙其实正有此意,现在清霞观已毁,大家没有栖身之所,需得想个办法安顿下来才是。
可林冰话锋一转,“但我们不可能靠着张姑娘你过一辈子。”
“张姑娘救得了我们一次,能救不了一世吗?如果桩桩件件事都要靠着旁人之手,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等着旁人来救,总有一天我们将会落入最深的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张姑娘且放心,”林冰说道,“待观里火灭了,收拾收拾,依然可以住人。至于生活来源,我们有手有脚,不怕找不到活计。就算找不到,北山这么大,辛苦些也总能有吃食。”
“张姑娘放心去,不必担心鸣佩,她吃苦耐劳,最是勤奋,我们都很喜欢她。”
“是啊张姑娘,你救了我们,我还没道一声谢。”
“往山里走有不少果树,现在正是结果的季节,可以摘了的。”
“小姐。”鸣佩上前说道,“小姐无需担心我,和姐妹在一起很是高兴,待小姐做完事回来,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静明仙姑,你听到了吗?哪怕他们把天下所有的书焚烧殆尽,把天下所有的女学全部关停,哪怕叫天下人对此只字不敢提,也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她们于黑暗中觉醒。
“关于落脚点,我有个办法。”乔蕙说道,“有件私事,正巧了。”
*
清霞观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仙姑们收拾着烧无可烧的碎石瓦砾,总算辟出一间可供暂时休憩的屋子,只是若遇上阴天下雨,便恐怕要屋外大雨屋内小雨了。
“不知张姑娘有何办法?难道她在别处还有庄子?”
“反正我们现在居无定所,在哪儿不是住?我们且先听张姑娘的安排,如果行不通,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林冰抬头看了看日头,“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张姑娘昨日说的地方看看。”
路绕路,林遮林,如果没有沿路明显的记号,众人真的要以为自己迷了路,走到了山鬼的老巢。
“这...可还要往前走?”有人不安地问道。眼下越走越偏,就快要不分东西南北了。
林冰心下倒有了几分猜测,“昨日之事闹得太大,清霞观实在不适合再居住,这深山野林反而安全。”
“就算县里真的欲降罪,恐也不愿为了我们大张旗鼓地搜山。当官的最要紧自己的乌纱帽,现下他安抚民众,封锁消息还来不及,有哪还有余力顾得上我们几个弱女子呢?”
很快,山路便走到了尽头,可依旧不见乔蕙的身影。
土路变成了石阶,但除了一心归隐的高人逸士,显然不会有老百姓想不开跑来这里定居。
“这倒像是...”
“像山匪的窝点。”林冰道。
鸣佩突然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心慌,她说不清是为什么,但一直以来的莫名担忧似乎就在此刻成为了现实。
林冰鼓起勇气,率先踏上台阶,没走多远,眼前便出现了一片豁然开朗的屋舍。
众人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进入其中探查,只有林冰锁着眉头,心事重重。
“鸣佩,你可知张姑娘...”
鸣佩紧攥着袖子,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自从小姐醒来之后,她便忍不住产生了一个大胆而荒谬的猜测,但她始终催眠自己不去相信,仿佛这样就可以忘记难过和痛苦的一切事情。
但是现在她无法继续逃避了,或许从小姐说要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现在。
“这有一张纸条!”
众人连忙围过来。
“山匪已剿,可安心居住。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
乔蕙用剑拨开挡路的枝杈,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密林中,她的呼吸愈发沉重,愈发急促,衣袂溅上了点点血痕,拂过草叶,发出沙沙声。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系统笃定地说道,【我竟一时没有发现你藏得这么好。】
乔蕙没有否认,强烈的窒息感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半靠着一棵参天巨木的树干。
【身份偏离程度120%,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20、19...】
【我警告你!】系统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再一再二,要是还再三再四,就等着...】
“多谢提醒。”乔蕙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别着急啊,下次见。”
*
天阴沉沉的,有些闷,大雨将至的预兆,但李薇还是照常登上了马车。车行至宫门,她换乘了顶软轿。此时,天已经阴得有些吓人了,抬轿的太监们有意无意加快了脚步,终于赶在第一滴雨落下之前,落轿在了嘉祥宫。
李薇前脚刚刚踏过门槛,后脚豆大的雨滴如约而至。
“给母妃请安。”李薇朝着榻上的人影拜道。
“嗯。”
宫女们端上茶点,随即默默退下。明明应该是世间最亲近的母女,却像是两个才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
“母妃近来身子可好?”李薇道。
“尚可。”淑妃淡淡地答道,气氛再度陷入僵局。
过了一会儿,李薇起身道,“既然母亲无恙,那儿臣便先行告退。”
“宜安!”淑妃终是出声叫住了她,“你可是仍对我心存怨怼?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也不该和驸马置一辈子的气…”
“母妃!”李薇高声打断了淑妃的话,她不想也不愿当众驳斥母妃的面子,可是每一次母妃何尝在乎过她的面子?她总是要狠狠地搅动刺在李薇心里的这根硬刺。
“好,你不愿意提。”淑妃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那你走吧!以后没有别的事,”她顿了顿,“也不必过来请安了!”
雨点噼里啪啦砸向马车厢顶,只有这样大的雨,才能压制住李薇烈火灼烧的心。她多希望这雨下得再大一些,再久一些,久到她足以忘掉丑恶的卑鄙的人间。
她不是母妃期盼已久的皇子,没有给母妃带来尊宠和荣耀,不仅没有,反而带来了旁人的嗤笑和流言蜚语,因为她的女儿,是大梁开过以来第一个要和驸马和离的公主。
从小母妃就对她淡淡的,后来,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变得热络了起来。李薇猜想,大概母妃的心中还曾经抱有过一些幻想,等到她终于认命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儿子的时候,便变得精明而务实了起来。
李薇从前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母妃对她一定是疼爱的,因为她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李薇发自真心的敬爱她,笨拙而真诚地献出自己的一切,直到这些最终都变为刺向她自己的利剑。
李薇还记得母妃告知自己,她为她挑选了一位驸马的那天。
母妃的脸上许久不曾出现真心实意的笑容了。她拉着李薇的手,细细说着驸马的好:样貌、家世、才学…然后用殷切的目光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李薇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殿下…”侍女提着胆子开口。每次从宫里回来,殿下的心情都算不上好,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胆战心惊。可雨势愈发大了,她不得不出声提醒。
李薇这才恍然发觉,马车已经停下不知多久,待室内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她后,李薇重新陷入沉思。
比起几年前的歇斯底里,她已经变得冷静多了。梅园的一概人等不再令她彻夜难眠,她终究还是熬过来了。
前些日子,她偶然得知了一些事情,本来打算趁着今日请安的机会,找母妃问个清楚…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她已经得到了不是答案的答案。
原来母妃当年曾经和梅氏议过亲。
这么多年她竟然从来没有想到过探一探究竟。
梅氏是那样完美契合母妃的向往,可是她最终踏入宫门,成为淑妃。所以这一切后果最终都变成由她来承担。
李薇嫁的不是自己的驸马,而是母亲未嫁成的丈夫,她是代替母亲嫁给梅氏的。
可笑,荒唐至极。
所以母妃永远也不可能准许她的女儿同自己多年求之不得的执念和离。
可惜这个答案李薇知道得太晚了。
“外面寒凉,殿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侍女秋月奉上茶盏。
李薇摆了摆手,“不用。”说罢,她突然又叫住了侍女,“把它拿来,我想读一读。”
侍女秋月利落地放下东西,转身进入书房,不多时,她手捧一个檀木匣子,然后带着众侍女退下。
李薇缓缓打开木匣,一本泛黄的书册被精心搁在绸缎软垫上,保护起来。
书封写着几个字。
致天下女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