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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云州是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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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是要去的,不过在此之前,乔蕙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没有资格替张婉做出原谅,也没有资格简单一笔带过她的不幸,因为她没有亲身经历她的绝望和痛苦,更没有资格站在任何立场说一些任何自以为是的话。
但是有一件事,她希望以同胞的身份去完成。
鸣佩还没有适应清霞观的生活,突然的分别却又不期而至。
“小姐是不要我了吗?”鸣佩哭啼啼地说道。
乔蕙安慰她道,“世间不存在什么谁属于谁的关系,我也并没有‘不要’你。”
“那小姐...为何还要走?”鸣佩问道,“是呆在清霞观不好吗?”
“呆在清霞观没有不好,这是一种选择,我真心高兴你能在这里找到安身之所。”
“世间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可是有些人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乔蕙说道,“为了让更多人可以拥有出门或是在家,读书或者做工,独身或是结婚的选择,需要有人暂时放下自己的事情,而去做些别的。”
鸣佩似懂非懂,“所以小姐要出去,做这样的事情吗?”
乔蕙点头,“从前我也做过,不过失败了。但是正因为失败了,我才看到很多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今后,我亦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再失败,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将永远不会停下。”
鸣佩敬佩地看着乔蕙,“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小姐一样做这样的大事就好了。”
“其实你已经在做了。”
“啊?”鸣佩糊涂了,“我怎么可能做大事呢?”
“你有勇气离开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张府,来到清霞观开始新的生活,难道不算勇敢?你并没有对观内和我相同遭遇的仙姑报之以偏见,难道不算正直?”
鸣佩好像有些懂了,“我这样做,也是在做这件大事吗?”
“没有哪一件大事可以凭空而立,我所谓的‘大事’,便需得由无数像你所做的小事在先,方才能成为‘大事’。”
“那...我留在清霞观,也在一直帮住小姐做这件事,是吗?”鸣佩明白了,因而即将和小姐的分别不再感到那么悲伤。
“对,你说的没错。”乔蕙肯定道,“所以我还要谢你。”
谢千千万万个如你一般的人。
*
【呵。】
乔蕙收拾着从张府带来的东西,挑挑拣拣作行李,没有理它。
【真是感人肺腑的演说。】系统讽刺道,【如果你能把一半的心思用在好好完成任务上,也不至于一次又一次失败了。】
【你明明可以的!】一想到上次的失败,系统就忍不住愤恨地喊道,【你怎么能犯偏离身份这么低级的错误!第一轮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怎么到了现在反而不会了?当初你要去什么青楼我就应该否决!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破事!】
“你的意思是说,当时我就应该成为一个合格的受害者,等着被那个禽兽的侵犯?”乔蕙冷冷地说道。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系统嘴硬道,【你完全可以消无声息地杀了他,然后赶紧走!为什么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哦。”乔蕙回答道。
这样不咸不淡的回应比针锋相对更令系统感到窝火,可是当它再次想要控诉乔蕙的不称职时,她则再次把它切断了。
“感谢系统开发人员,”乔蕙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们设置了关闭选项。”
修整两日,乔蕙牵着静明仙姑惠赠的一只驴子,告别众人,下了山。
乔蕙下山只办一件事,买剑,买剑,还是买剑。
之前在琼州平山,纵使身体得到强化,她也结结实实吃了没有一把称手武器的亏,陶州折杨的各色美食特产现在对乔蕙来说全然索然无味,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兵器铺。
如果时间允许,最好是找到优秀的匠人为她打造一把合适的武器,但鉴于她不会在折杨多待,这一愿望只能暂时搁置,等到了云州,再打一把剑吧,乔蕙想道。
一位牵着驴子的年轻的姑娘,进了兵器铺,这实在是折杨府很不常见的景象,而那位姑娘进去之后,居然真的拿着一把剑出来,则更叫围观的百姓惊奇。但他们只敢隐晦地小声窃窃私语,因为那位姑娘抽出长剑,正在日光下欣赏着它还算不错的成色。
办完正事,乔蕙找了一家客栈,在掌柜十分复杂的眼神中要了一间房,并把新伙伴驴子送去喂草料。
客栈是不免费提供饭食的,既然来了折杨,多少吃点当地特色,乔蕙锁好门,拿起剑出了客栈。
此时天色渐晚,下午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格外快些,乔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顶着路人或好奇或鄙夷或厌恶的打量。
天边的晚霞分外红,红光照得人们的脸都失了真。
不...那不是晚霞!
乔蕙眺望北边,在那片劈天盖地的红光中嗅到一丝不祥的烟熏的气味。
是北山!
*
清霞观的大门被香客们团团围住,他们多数手挎竹篮,前一秒还在将贡品虔诚地供奉给法力通天的清霞元君,下一刻却通通将对神明的敬畏抛之脑后。
“乡亲们,请冷静!”静明仙姑高声喊道,竭力维持着秩序。
“仙姑!我问你,刚才那人,是不是陈家媳妇!”一个老妇咄咄逼人地问道。
“啊?什么?谁?”有人不明所以地问道。
“就是那个谁啊!”马上有人回答道,“两年前陈家媳妇在河边叫人给...他们家说后来上吊了,谁成想竟然藏在这儿了!”
“啊!那岂不是...”发问的人张大了嘴巴。
“仙姑!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人群中有人吵嚷道,“你这观里究竟藏还是没藏!”
“哎呦喂!”又一妇人大哭大叫,撒泼打滚,“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求的是什么神啊!”她恶狠狠地咒骂道,“难怪我求了几次,我家媳妇的肚皮都没有动静,就是这些娼妇害了我家的香火啊!”
此言一出,人群更加骚动了起来。
“要是侍奉清霞元君的都是些失身失德的女人,元君岂不是要降罪于我等!”
“元君保佑!我等均不知情啊!”
“上次我拜完元君下山时就摔了一跤,敢情是元君发怒了啊!”
不知是谁首先扔了一块石头,随后,更多的人拿起了石块、土块,叫嚷着,推搡着,咒骂着,冲进清霞观。
起初,众人还尚存一丝敬畏之心,只敢朝仍试图安抚人群的静明仙姑等人发泄怒火。但随着群情的激愤,有人拿走了摆放在祭台上的祭品,有人推翻了功德箱四下疯抢,有人掰下了清霞元君像底座的金莲花瓣,有人撞开后殿的大门,扯住与他们无冤无仇的仙姑,有人扔出火折子,点燃了清霞观。
乔蕙扯过一个路人的马,丢下足够他再买五匹良驹的钱袋,翻身上马,直奔北山。
烈火像渐沉的晚霞,愈浓愈烈。
火势大了,有人发觉事情闹得有些无法收场,便慌慌张张打算悄悄地溜走,更多胆大贪婪的不肯离去,趁着混乱打捞一笔尚不尽兴,竟把魔爪伸向了观内的仙姑们。
反正她们都已经是没人要的破鞋了,他们心想道,最后再便宜自己一次,是她们该得的。
于是,他们的眼中闪着猥琐并兴奋的眼神,伸出双黝黑肮脏的手扯住仙姑们白色的道袍,在上面留下一串污秽的掌印。
他们天生喜爱挣扎,尖叫,反抗,这能够激发他们最原始的兽性,令他们得以逃避现世的卑鄙下贱,进入自我麻痹的幻想。
他浑身血液上涌,兴奋地要发抖...
“砰!”
他的身体一个摇晃,失去重心,却并未摔倒。这一瞬间,怒火超越了欲|望,他要先杀了!杀了这个胆敢袭击他的贱人!
鸣佩一击不成,手已脱了力,木棍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颤抖着看着那头野兽向自己逼近,一步一步后退,心中只剩下绝望。
突然,先前那被按倒在地的仙姑猛地以玉石俱焚之势向他撞去,她并不强壮,甚至瘦弱,却如猛虎般将他撞翻在地。
“贱妇!!!我要杀了你呃——”
一柄长剑将他穿心而过。
“小姐!”
乔蕙扶住站立不稳的仙姑,将她托付给鸣佩,“先救人!”
【警告!身份偏离程度10%。】
昔日宁静肃穆的清霞观此刻宛若人间地狱,清霞元君伫立在一片火海中,悲悯地注视着荒谬可笑的人间。
仙姑们狼狈不堪地相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离开也失去了她们在世间唯一的容身之所。
在队伍的最后,乔蕙终于找到了已经几近昏迷的静明仙姑。她的道袍布满了斑斑血迹,太阳穴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涌出鲜血。
身旁的一仙姑正欲用手帕包扎,却被静明仙姑拒绝了。
“先把伤口包扎一下,我们去医馆。”乔蕙接过手帕。
“不必了。”静明仙姑虚弱地笑笑,“我想和你说说话。”
“咳咳咳...无论你来自何处,我都要谢你救了清霞观所有人。”
静明仙姑果然已经猜到自己不是真正的张婉。
“无需言谢。”乔蕙执意要给她包扎伤口,哪怕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你是不是知道...知道...”静明仙姑的情绪突然激烈了起来,她一只手紧紧攥住乔蕙的手,另一只手艰难地在胸前摸索。
乔蕙一下子愣住了。
斑驳的书页同样染上了血色,就像它其中书写的无数女子的血泪一样。
“你知道它...”静明仙姑欣慰地肯定道,“我就知道...”
静明仙姑吐了一口鲜血。
“我就知道,这世间一定...一定还有人...记得它。”她将乔蕙的手攥得更紧了,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
“我此生...恐怕无福...再见当年盛景...”静明仙姑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向往而温柔的微笑。
仙姑们忍不住小声啜泣着,静静围在静明仙姑身旁。
“你们...要记住...”静明仙姑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声音变得更加微弱,“这世间不容我等...我等却偏要活出一条路来...”
她注视着乔蕙的眼睛,二人在此刻心灵相通,就像三十多年前许许多多的她们一样。
“天下女子...姐妹一家...”
“最后...能再见同志之人...无憾!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