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君意》长安客下

22、第22章

　　“可有打探出什么?”周笙月静坐在铜镜前，慢悠悠地整理着桌上的发钗，看着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她提不起半点兴趣，反而此刻脸上充满着狠毒之意，眼中杀意明显“能迎娶我是何等殊荣，他顾舒白竟对此不屑于顾，还拿国家大义来搪塞于我？分明就是为了她萧若雪……”
　　“萧若雪私自出了安王府，似乎是要前往雪沐城。”一黑衣人站在周笙月身后。
　　此时周笙月黑漆漆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听到顾舒白当着百官之面，在朝堂之上如何用国家大事来拒绝这桩婚事后，周笙月脑中一片空白，她失魂落魄地回宫，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平日里的周笙月本就有些心高气傲，虽未曾在面上表现过，但她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却在御花园听到有宫女在议论，巧儿正想上前阻止，却被周笙月拦住，她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有几个脑袋能够议论此事……

　　一宫女先开口道“身份再尊贵又如何？不还是不能如愿以偿？虽贵为长公主，即便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何尊贵，不也被人拒了婚。”
　　与她同行的宫女连忙阻止“你不要命了？若被人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是周笙月第一次知道，自己虽贵为大周尊贵的公主，却还是能被人指指点点，竟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宫女。周笙月从假山后走出，脸上阴沉无比“竟然管不住自己的嘴，便拔了舌头吧！”
　　听到此话，一直跟着伺候周笙月的巧儿睁大了双眼，手不自觉得有些发抖“公主，何时这样残忍……”
　　此时刚才高声议论的两个宫女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连忙双双跪地求饶“小人一时糊涂，妄加议论，求公主饶我俩一命。”两人跪着止不住的颤抖，因为眼前之人是可怕的，眼中满是嗜血之意。
　　听着两人苦苦求饶，周笙月冷笑出声“即是如此，就杖杀吧！我可不想留你们一命。”
　　二人认命般被侍卫拖走，只留下悔恨的眼泪。
　　“公主……”巧儿想说些什么？在她眼中的公主何曾是这般无情……却在看见对方的眼睛后，收回了呼之欲出的话语。

　　原本赐婚那日，听见他脱口而出有心上人，周笙月便已想好退婚之事，可他顾舒白却弃自己的颜面于不顾，当着文武百官之面说出，让她成为大周人人口中的笑柄，无人敢忤逆自己，即便是他顾舒白也不行。

　　再过两日便要启程，可这几日顾舒白的胸口总是闷地慌，连带着食欲不振。自那日退朝后顾青便不再理会顾舒白，顾青不明白既然已经回到九周城便应该承欢膝下，孝敬父母。毕竟自己已经老了，没有多少光景，即便需要人出征平定战乱，那他去便行了，一把老骨头，身子也已半截埋黄土，也不在乎还能活多久。顾青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是惦记着顾舒白的，只是这父子之间隔着太多跨不去的高墙。
　　顾舒白本就对顾府无半点眷恋，因而即便顾青冷落他，他也半点不在意。唯有顾云尘整日缠着自己问东问西，顾舒白实在烦了就言语警告，他并不想与这个弟弟有过多的交情，如今他最在乎的人似乎都要离自己而去……自己又有何需要在意的。自从顾舒白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后，雪儿就再也没出现过。
　　“罢了，强求而来的终究不过是泡影，转瞬即逝，想留也留不住。”顾舒白翻身上马，不同于他往日回九周城的心境，如今却有些凄凉，从来一世，也不过是孤身一人……顾舒白没有半点留念，甚至不曾转身。

　　马蹄声呼啸着，离九周城越来越远。

　　这些日子在听兰阁待得实在有些舒坦，以至于萧若雪忘了许多烦心事，此刻她坐在马车内，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皇城，不免有些惆怅，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回来，毕竟在这九周城里没有人再能牵动她的心神，即便是曾经自己爱得深入骨髓，最后却痛恨至极的周泽安……果然入了宫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再深的情义也会被整日的猜忌消磨殆尽。周泽安，此生你我不复相见，前世算计于你，虽恨毒了你，也怪我自作自受……今生唯愿你孤老一生，无人相伴。虽是这般想，可萧若雪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他周泽安毕竟是自己付出真心之人……

　　城墙上的一抹身影未曾散去，周泽安负手立于城墙之上，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车影，周泽安的眼中坚定无比“萧若雪，你想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我偏偏不让你如愿，只怪当初是你先招惹的我。”

　　看着人去楼空的别院，周泽安久久愣了神，手中的休书还在，是她所写。明明当初她用尽手段如愿以偿地嫁给自己，为何现在却要离开？难道是那日在宫中自己久久没有回答的问题？还是气自己将她困在这小小的别院？还是在怪自己将叶柳儿留在王府？
　　……
　　太多太多的理由让萧若雪离开自己，此刻的周泽安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所盼，他不想萧若雪离开自己……恍惚间周泽安脑中出现了许多片段。
　　看着她满心欢喜地坐在红烛之间，虽看不清盖头下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她的期待……只此一眼，我不作任何留恋推门而出。
　　知道她不喜别的女人伴我左右，我还是左拥右抱，怀中女子络绎不绝……看着她失落的眼神，我故作纨绔，不去在意她眼角的泪水。
　　她是最喜权势的，那我偏要让她从高高在上的皇后之位跌入尘埃，只为让她感同身受于我。
　　不愿与姐妹共侍一夫，那我偏要纳了萧栀，让你仅剩的骄傲散落一地。
　　……
　　太多太多的对你不好，我要让你萧若雪明白，强留在我身边是你错了。
　　直到那日你的死讯传来，我来不及穿上外衣，慌慌张张地跑去见你，即便被磕破了头，渗着血，我也不曾停下，直到看见你紧闭的双眼，再无光亮。
　　……
　　这些片段里怎么都是自己和萧若雪，周泽安扶着疼痛欲裂的头，想甩掉这些可怕的东西，可大脑却频繁出现着从未发生过的场景，直到周泽安忍受不住，跪倒在地上，耳边一个声音传来“我给你一个机会去弥补，去挽回。”
　　看着身旁空无一人，周泽安努力保持着理智，厉声道“你是何人？”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所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要不要去弥补，去挽回，就看你如何选择。”
　　片刻后，耳边的声音消失殆尽，头疼之感也不复存在。
　　难怪，成亲前的萧若雪对自己百般讨好，成亲后又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想起方才记忆中的自己，周泽安只在传闻中听说过重活一世，可那都是话本中的故事，难道自己的存在也如同话本一般……
　　后来周泽安遣走了叶柳儿，当初收留她在王府，不过是念在儿时她对自己的照顾，周泽安知道叶柳儿的心思，可他对此豪不在意。
　　如今能在他身边的只能是她萧若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