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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田螺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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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秩站在走廊里,盯着面前那扇门。
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擦得很亮,看起来就很贵。走廊里的灯光暗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看不清路,也不会让人看清门缝底下有没有光。
2073在他意识海里苦口婆心:“宿主,你真的不再想想?你现在进去,连个合理的借口都没有。反派又不认识你,你总不能说‘你好我是你未婚妻的弟弟我来看看你’——”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陈秩打断它。
“什么机会?”
“英雄救美的机会。”
“……”2073没想到宿主的思维这么跳脱,数据流卡了一下,“宿主,他是反派,不是美。”
“反派也可以是美。”
2073觉得自己和这个宿主的沟通可能存在一些基础性的障碍。但它还没来得及继续劝,就看见陈秩已经伸手去握门把手了。
门把手按下去,纹丝不动。
陈秩又试了一下,还是不动。
“居然不是小说里那种轻而易举就能进去的?”陈秩低头看了看那扇门,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我看了那么多小说,这种桥段不都是门一推就开吗?”
2073:“……突然合理也不行吗。”
“那你帮我开一下。”
“什么?”
“开门。”陈秩的语气理所当然,“你是系统,开个电子锁不难吧?”
2073想说“我是位面引导员不是开锁师傅”,但它的数据库里确实有一百七十二种破解电子锁的方法。它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调出了门锁的数据接口。
“就这一次。”2073心累,虽然它并没有心,“我们遵纪守法不行吗?走点寻常路呢。”
“行行行。”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陈秩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一丝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混着什么别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陈秩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正鬼鬼祟祟地转身想确认门是不是又锁上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颈。
不是轻飘飘的搭着。是五指收紧,指节抵住骨头,像拎一只猫一样把他整个人拽离了地面。
陈秩的后背撞上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后脑勺差点也磕上去,但那只手垫在他脑后,挡住了撞击——或者说,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让他更清醒地感受接下来的事。
下一秒,一个身体压了上来。
跟那种温柔的、试探性的靠近截然相反。硬的,沉的,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陈秩闻到了更浓的酒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苦味,像是药。
他本能地挣扎,伸手去推对方。但对方的力量大得出奇,一只手就箍住了他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墙上。陈秩抬膝去顶,被对方侧身躲过,反而被压得更紧。
两人在黑暗里无声地过了几招。陈秩发现这具身体的体能实在一般,完全不是对手。
然后那只手从后颈滑到了前面。
五指张开,卡住了他的喉咙。
虎口对准喉结,四指扣住颈动脉,拇指抵住右侧——手法十分专业,完全不是虚张声势。陈秩甚至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骨节,一截一截地嵌进他的皮肉里。
呼吸被截断了。
脖子上的手指快速收紧,男人用了七八成的力。陈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开始冒金星。他伸手去掰对方的手指,但掰不动。那五根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高,肩很宽,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眼睛在暗处发着光,像某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是真的想掐死我。
陈秩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不再挣扎,而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张了张嘴。
喉咙被卡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点气音从缝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像什么东西被碾碎了一样。
“……姐……夫……”
那两个字出来的时候,陈秩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力道没有松,但也没有继续收紧。就在那个临界点上停住了——再用力一分,喉结就会碎。但那一分没有落下来。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弹开。
陈秩顺着墙滑下去,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涌进喉咙的感觉像是被刀割,但他顾不上疼。
他还没缓过来,一只手就伸过来扣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很大,把他的脸抬起来。
然后,他被吻住了。
不是蜻蜓点水,带着狠劲的,像是要把刚才没做完的事换一种方式完成。
陈秩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对方的嘴唇很烫,呼吸更烫,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
陈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前一秒还想掐死我,后一秒就亲我,是不是精神分裂?
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陈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第二次——这次不是因为被掐,是因为真的喘不上气。然后对方的身体忽然一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陈秩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伸手扶住对方,发现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2073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慌张,“他怎么了?”
陈秩没回答。他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烫得吓人。又摸了一下脉搏,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被下药了。”陈秩说。他扶着对方慢慢坐到地上,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黑暗中他看不清简今昨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很烫,一下一下地打在他锁骨上。
“那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2073问。
“不用。”陈秩说,“这种药,情绪波动大了就会晕过去,睡一觉药效就过了。”
“你怎么知道?”
陈秩没回答。
他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觉得自己真是来当田螺小子的。
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五道指印,火辣辣地疼。
“差点就被掐死了,真是拿命做任务。”陈秩在意识海和2073说,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
“宿主,我检测到你的颈动脉有轻微压迫损伤。”2073的语气很严肃,“你需要——”
“没事。”陈秩打断它,“暂时不用管。”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简今昨睡着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上面还有刚才咬破的血痕。呼吸很烫,但很均匀。
陈秩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他是听到我讲话才松手的。”他说。
陈秩呜咽着发出一声“姐夫”,2073觉得反派很大可能没有听清,但它还是顺着宿主:“所以?”
陈秩说,“一个被下了药、神志不清的人,在黑暗中掐着一个陌生人的脖子。”
2073想了想:“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我们任务的一大步。”
2073沉默了一会儿:“好的。”
“……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不懂。”陈秩把简今昨往怀里拢了拢,“这是专业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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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简今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也不那么烫了。陈秩试了两次把他挪到床上去,每次一松手他就皱眉,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一下,像在找什么。陈秩只好把被子铺在地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黑变灰,又从灰变白。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陈秩低头看了一眼简今昨的脸。他睡得很沉,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唇上那个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
陈秩轻轻把他的头从自己腿上移开,垫了个枕头。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他扶着墙站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走路。
他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
五道指印,青紫色,清清楚楚地印在喉结两侧。
“下手真狠。”他嘀咕了一句。
他找了一张便签条,写了一行字,压在床头柜上。又在便签条旁边放了一颗糖——不知道从哪来的,大概是这具身体口袋里翻出来的。
然后他拿起外套,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门。
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2073在他意识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你一夜没合眼,回去补个觉吧。”
“嗯。”
“你给他留了什么?”
“早餐在茶几上。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陈秩没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纱。陈秩走出酒店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忽然说:“我写的是——‘田螺小子到此一游,早餐在茶几上,不用谢。’”
2073沉默了两秒:“……你真的写了‘不用谢’?”
“嗯。”
“他会不会觉得你有病?”
“他已经在怀疑我脑子不正常了。”陈秩打了一把方向盘,“不差这一句。”
车驶上主路,路灯还亮着,一排橘色的光点往后退去。陈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