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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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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系统2073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主系统最倒霉的位面引导员。
它刚从数据池里捞出来不到三个周期,连基础协议都没跑顺,就被分配了一个宿主。
不,不是分配。
是“接手”。
上一个引导员主动提交了转岗申请,理由栏只填了四个字:无法评价。
2073当时还不太理解这四个字的重量。现在它理解了。
“宿主,这是第八个位面了。”2073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平板,“按照任务协议,连续登录失败三次以上,系统有权——”
“有权什么?”
陈秩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2073的数据流顿了一下。它翻了一遍协议条款,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执行权。它只是个位面引导员,权限低得可怜,连给宿主扣分都要先写申请。
“……有权建议你反思。”究竟闯了多大祸才能被位面拒收。
陈秩没应声。
2073又说:“宿主我没有说你有问题的意思,只是连续被八个位面的世界意识排斥,我必须向主系统报告——”
“随机登陆吧。”
“什么?”
“随机。”陈秩的声音很平静,“既然都失败了,随便进一个就行。”
2073想说“随机登陆不符合任务规范”,但话还没组织好,就看见陈秩已经在操作面板上按下了确认键。
动作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数据流裹挟着意识往下坠,2073在那一瞬间检测到一个微弱的信号波动——像是某种定位,又像是某种呼唤。它还没来得及上报,信号就消失了。
登陆成功。
位面编号:S-0731。
世界名称:《偏偏》。
2073盯着位面信息栏里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偏偏。
它觉得这两个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可能是数据池里的某个碎片,也可能是之前某个任务的残留信息。引导员的数据库本来就不全,它没有深究。
位面登陆成功,世界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陈秩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明暗分界线。房间不大,装修偏冷色调,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小秩,醒了给我打电话”。
字迹很漂亮,应该是女人的字。
2073开始推送任务简报:“宿主,本世界任务目标为反派角色简今昨。你需要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使其对你产生情感依赖,然后——”
“然后抛弃他。”陈秩接过话。
“准确来说是‘完成情感剥离’,系统会从中提取虐心值。虐心值越高,任务评价越高。”2073顿了顿,补充道,“原著中简今昨的结局是自杀,所以你的操作空间还是比较大的。”
陈秩没说话。他拿起那张便签条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2073继续说:“你现在扮演的身份是简今昨未婚妻的弟弟。姐姐叫陈知意,是陈氏集团的目前的掌权人,和简家有婚约。不过原著里简今昨对这个未婚妻没什么兴趣,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
“所以我要去当小三。”
“……”2073的数据流卡了一瞬,“你可以这么理解。原著里你这个人设是个纨绔,后期会因为欠赌债被简今昨拿捏,然后引出一些剧情。但我们的任务不需要走原著线,你只需要主动接近简今昨就行。”
“简今昨目前已有的信息是什么?”
2073调出了人物档案,念得公事公办:“简今昨,简家长子,二十八岁,性格偏执,控制欲强,原著描述是‘像一块浸了毒的布,碰了就会烂手,但你不碰他又觉得可惜’。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原著里一直在吃药,但没什么用。”
“还有呢?”
“还有……”2073翻了翻数据,“他小时候被绑架过,在废弃仓库里关了七天,出来后就不太正常了。简家对外说他没事,但原著里写得很清楚,他一直在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他在往下掉。”
陈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具体的情节你回头自己看原著就行,我先把核心人设发给你。”2073说着,往陈秩的意识里传了一份压缩包,“总之你记住,简今昨这个人很危险。他像那种——怎么说呢,你走在路上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你,回头一看,他在三楼窗户后面站着,面无表情,你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阴湿男鬼。”陈秩总结。
“……对,就这个意思。”
陈秩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年轻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有点过分。这具身体大概二十二三岁。
“还有一件事。”2073的语气变得微妙了一点,“我查了一下你的任务记录,你之前换过好几个系统,上一个主动申请转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他提交的理由写的是‘无法评价’。”2073等了一会儿,见陈秩没有解释的意思,忍不住追问,“你就不好奇他这么写?”
“不好奇。”
2073沉默了。它觉得这个宿主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按理说连续接收这么多次登陆失败的警告,多少该有点焦虑或者烦躁,但陈秩身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是压抑,不是麻木,就是——没有。
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看不到底下有什么。
“行吧。”2073决定先不管这些,“你姐姐陈知意大概半小时后到家,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陈秩起身,推开房门。
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了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下楼的时候,一楼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见他下来便停了。
客厅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一个三十多岁,正在打扫卫生。
陈秩走进厨房,穿着围裙的保姆正忙着煲汤。
“陈少爷醒了?汤快好了,陈小姐特意吩咐给您炖的。”保姆笑着说。
陈秩“嗯”一声,瞥了一眼。灶台上坐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没多说什么,穿过客厅,走到院子里。
花开得鲜艳,管家正在指挥花匠打理花园,一切都很正常。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
不是看云,也不是看光。
2073注意到他在看某个方向,但那个方向上什么也没有。
“宿主,你在看什么?”它问。
“没什么。”
陈秩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半小时后,门锁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脸上的妆精致但不太张扬。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袋水果,看到陈秩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陈知意把水果放在餐桌上,打量了他一眼,“又惹事了?”
“没有。”
陈知意显然不太信。她把公文包放下,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收回手,“你上次说想换车的事,我帮你问了,那款车要等两个月。”
“不用了。”
陈知意又顿了一下。
她看着陈秩,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她这个弟弟她太了解了,花钱大手大脚,说话没轻没重,三天两头跟那群狐朋狗友在外面混,每次回家不是要钱就是要车。今天突然乖成这样,不是闯了大祸就是在酝酿更大的祸。
“陈秩。”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你是不是又欠债了?”
“没有。”
“那你想干什么?”
陈秩想了想,说:“我想去公司上班。”
陈知意愣了。
她盯着陈秩看了至少五秒钟,然后慢慢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想去公司上班。”
“为什么?”
“想学点东西。”
陈知意喝了口水,没说话。她弟弟说要学东西,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但她仔细看了他的表情,发现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神很安静,没有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轻浮劲,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
陈知意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一直想让陈秩进公司,不是为了让他学什么本事,而是想让他有个正经事做,别整天在外面瞎混。但她提过两次,都被拒绝了,后来也就不提了。
今天他自己提出来,她反而有点不安。
“行。”她最后还是点了头,“但你得从基层做起,我不会给你特殊待遇。”
“好。”
陈知意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她索性不想了,起身去厨房洗水果,一边洗一边说:“对了,简家的人下周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陈秩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简家的谁?”
“简今昨。”沈知意把洗好的草莓放在盘子里,“你姐夫。”
她说“你姐夫”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家族联姻就是这样,两个人绑在一起不是为了过日子,是为了让两个公司的股票好看一点。
陈秩“嗯”了一声。
陈知意端着草莓走过来,递给他一颗:“你先别急着答应,简今昨那个人不太好相处。我跟他见过两次,全程没说超过五句话。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你,不说话也不笑,像——”
“像什么?”
“像你欠了他钱,但他不打算告诉你欠了多少。”
陈秩接过草莓,没吃。
他在想另一件事。
2073在他意识海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宿主,你姐的描述还挺准的。”
陈秩没理它。
接下来的三天,陈秩很安分。他去陈知意安排的分公司报到,穿得规规矩矩,对谁都客客气气,把分公司的总经理吓了一跳——陈总那个弟弟来上班?还这么乖?是不是来卧底的?
分公司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是跟一家中型企业的供应链合作,合同金额不大,但对分公司来说是个突破。总经理本来想亲自盯,但陈知意打了招呼,让陈秩跟着学,他就把陈秩塞进了项目组。
陈秩在项目组里待了两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发现合作方提供的财务数据有一处对不上——不是明显的错误,而是两笔账之间差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一般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这个问题指出来,合作方那边愣了一下,然后承认数据确实有问题,重新核了一遍。
项目推进顺利了。
分公司总经理在周报里提了这件事,措辞很谨慎,只说“陈秩同事在项目执行过程中发现了数据异常,对项目推进有积极帮助”。
陈知意看到周报的时候,正在喝咖啡。
她放下杯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秩发了一条消息:“做得不错。”
陈秩回了一个字:“嗯。”
沈知意看着那个“嗯”字,又觉得不对劲了。她弟弟以前要是做了什么事被夸奖,一定会发一串语音过来,从头到尾讲一遍自己多厉害。现在只回一个“嗯”,像是换了个人。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告诉自己:他肯上进就是好事,别想太多。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只是沉到了更深处。
周五晚上,陈秩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叫赵鸣远,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标准的富二代。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酒吧。
“秩哥,出来玩啊,好久没见你了。”
“不去。”
“别啊,今天新来了几个妹妹,长得特别正——”
“不去。”
陈秩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赵鸣远又打过来了。
“秩哥你真不来?那我们去哪儿?要不换个场子?”
陈秩本想再拒绝,系统突然插嘴:“这里好像有个剧情点。”
于是,他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东区这边,新开的那家会所,叫‘澜庭’。”
陈秩沉默了两秒。
“澜庭。原著里出现过这个名字。不是什么重要的地点,只出现了一次——用来交代简今昨被人下药的背景。
“那一点写得很简略,只说简今昨在澜庭‘差点着了道’。原著里这件事跟主线没关系,只是一个侧面描写,用来暗示简今昨身边的人并不干净。”
“秩哥?你在听吗?”
“在。”陈秩拿起外套,“我现在过去。”
赵鸣远在电话那头笑了:“这才对嘛,等你啊秩哥。”
陈秩挂了电话,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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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没开,只有电梯的指示光在尽头亮着,暗暗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2073的声音响起来:“宿主,你现在要直接去接近简今昨了吗?我建议你循循渐进,贸然接近可能会引起他的警惕,毕竟这个人设——”
“不用计划。”
“为什么?”
陈秩没回答。
他按了电梯按钮,门开了,里面的白光一下子涌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往上走。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陈秩看着那些数字,什么都没想。
又或者,他想了很多,只是2073看不到。
2073忽然又想起那个位面的名字——偏偏。它在数据库里检索了一遍,没有找到明确的记录,但那种熟悉感还在,像一根刺,扎在数据流的缝隙里,拔不出来。
它决定先不管了。
电梯到了十一楼。
门开了。
外面是夜。
陈秩走出去,身后的门缓缓合拢,把所有的光都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