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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一 雨夜情书 亲爱的,沉 ...

  •   雨夜很好,星夜朦胧。

      我点了根烟靠着窗户欣赏落雨,欣赏月色散落于薄雾之中,灰白色融进雾色,这朦胧里有我一份,很适合用作写长信的背景。

      想想吧,金鱼脑袋的中原中也要怎么捧着信绞尽脑汁的回想这个雾气朦胧的雨夜,又要怎么看着寄信人的名字细细研读。

      要读懂深埋文字下的感情,就得字斟句酌,身临其境。这是他说的。

      他说这句话时我们正缠着绷带窝在横滨老街的一个出租屋,一身伤一身血,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我的右臂被子弹打穿了,只好用左手握着备用翻盖手机打求救短息,枕着我大腿打游戏的中原中也换了个姿势,突然发话了。

      他很认真的说:“如果收到手写长信,就得字斟句酌,身临其境,这样才能读懂文字下埋藏的深情。”

      彼时我忙于应对疼痛,没工夫理会他不合时宜的罗曼蒂克,只把这句话当作他对打惯了26键的我现在不得不咬着牙敲9键求救的嘲笑,失血过多的头昏眼花里我试图跟他吵起来分散注意。

      三秒钟后,我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耳鸣声里我把他沾着血的脸推向靠窗的那一侧,让他把满腔诗意讲给月亮,于是我们难得有一段和平时光,杀戮和救援都未到来时,我们安静的隔着破窗和碎玻璃晒了会月光。

      我想,如果他收不到信会怎么样,其实我更多的是在想如何编写寄信人的身份,这样想着,我的思绪逐渐偏航,落入杂乱的情绪里。

      后来中原中也收到了一封匿名长信。

      他也真的读了不下十七遍。

      这事我一般拿来下酒,在酒吧里讲了无数遍,直到和我喝酒的安吾再也听不下去,苦着脸求我换一个故事讲来听,哪怕故事的主角还是我的好搭档中原中也。

      于是我换了个故事,白雪中也和他的七厘米高跟鞋。

      把半杯玛格丽特浪费在桌子上后,安吾不喝酒了,改喝柳橙汁,他说没了酒精催化情绪,他可以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后来我们都把这件封信抛之脑后。

      龙头战争时我和中原中也一人交了一份遗书,可惜我们都没能彻底甩开对方死在这场枪林弹雨里,病床上我一脚踢开死神,刚睁开眼睛就拔了针头跑路,去翻干部办公室里中原中也的档案。

      我着急去背诵中原中也的遗书,没想到能翻到那封信,白色信封的右下角处中原中也写了一行字——来自太宰治。

      我很惊讶,他认得出我左手写的字。

      这份惊讶横穿八年,我在酒吧里写了不少混乱的信,信里有桃花流水,也裹满我荒唐的诗句,我记得那些难言的苦闷在酒水里泡出的言辞颠倒,却实在记不起内容,也并不在乎这些信件的归宿。这样的日子重复着过了很久,某天把信交给敦邮寄时他随口问我,太宰先生,还是这个地址吗?

      哪个地址?
      我朝自己喝醉后潦草的笔迹看。

      横滨青叶区,我和中原中也的安全屋。

      我曾以为收到信的是安吾,怀着一种隐秘的期翼静候他在酒杯相撞时向我提及此事,那时我该怎么提起我矮小漆黑却盛放着生机的前搭档?他像某个停滞不前的春天,我在他湛蓝的眼睛里丢下刀子,推开窗户折下那支敲窗的桃花。

      那时我不再是怯诺又疯狂的自杀者,只是中原中也麻烦的搭档与情人,他不厌其烦的把我从港口捞上来,也趴在我的胸口细数我的脉搏。

      他带着xing事的尾调,半阖着眼睛,低声把这种频率比喻为蝴蝶振翅,似乎无数蝴蝶正从我胸膛中飞出来构成我。

      他用手指搭成笼子关住盛夏和我流xue的生命。
      我没法轻巧的提起他。

      我在信的第三行划去他的名字,香烟要燃尽了,没有酒水时我想不出写什么在纸上。

      细碎的光点揉进落雨,积水里闪烁着霓虹,我跟中原中也讲起丁达尔效应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杀了人,和我一起把流血的尸体扔进后备箱向着港口开,这一路上我们一言不发,沉默里只有蓝调震耳欲聋的响。

      他踢掉不合脚的高跟鞋,散乱着橘发靠在副驾抽烟,晚风和雨水顺着车窗涌进,酒红色的裙摆奔波在夜色。

      他在这个港口捞过我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处理他调转枪口的朋友。为此我不得不找出一个童话来安慰他,于是我同他说起丁达尔效应,光的足迹。

      我侧过脸,捕捉他的表情。

      雨夜快把他吞没,只剩下香烟上一点将熄未熄的火。

      他的笑声融进我的呼吸里,如果我再向前半步走进他翻涌的裙摆,自然会轻吻上他。

      我寸步不让,隔着薄纱一般的雨幕,等他后退。

      接着,我愉快的看着他湛蓝的眼睛,余光里是他沾着斑驳血迹的手,绕过波落领结扯住我的衣领,香烟凑近,他把最后一口卷进口中,缓缓向我呼出。

      我笑了,羞耻心与恋慕之间蒙上一层纱,白烟后雨幕下,我亲爱的搭档终于踮起脚尖亲吻我。我几乎能从他压抑的呼吸里听到我们听了一路的那支忧郁又疯狂的蓝调。

      奇怪,他并不爱我,却仍愿意像打湿羽毛的白鸽那样向我降落,和我一起倒在车的后座,延续无数个亲吻。

      暗淡无光的雨夜,没有一束光让我足以看清他,雨水从他被打湿的橘发上滴落,滑过我的脸侧。他的手上沾着昔日好友的血,黄昏时处决叛徒的那把枪的余热还在他的掌心燃烧,至少开过一枪后,落寞盖过了来自身后的那颗子弹的疼痛。

      我抚摸他湿漉漉的脸颊,以一触及分的碰撞代替吻,行走在死亡边缘线上的人们总是更需要暴烈的情感以反复烙印存活。

      我凭记忆绕开他的枪伤。

      亲吻彼此时,我们总要避开彼此的伤疤。

      此刻我们尽情享受一切猛烈的冲动和真实的温柔*,黎明时分,星辰如烟火一般溅落散去,而我们也将重新走进光辉灿烂也藏污纳垢的城市。

      也许那时我们就该明白。
      爱是本质,xing只是偶然。*

      兵荒马乱的春天,我从副驾驶上拿走一盒万宝路,然后把它们抛弃在火光里。没有什么比春天更难以渡过,一切都在盛放,而我在等我的好搭档在我心脏上用力的开一枪。

      其实我无法不去想那些信件的归宿,要读懂深埋文字下的感情,就得字斟句酌,身临其境。这是他说的。他还会再把那些字迹潦草的信读上十七遍吗?

      我笔尖一转,在信纸上写亲爱的,好像他就在纸页的另一侧。我要写点什么给他?又要写到哪里结束?我看向光影浮动的街道上,车灯前的丁达尔效应,朦胧的雾气里浮起一束光。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拉开拉环的啤酒,辛辣的薄荷香烟,一段燃情岁月。

      酒吧打烊前,我点了今夜第六杯蓝橙利口酒。

      亲爱的,沉溺情爱并不比沉沦烟酒好上许多。

      你得再原谅一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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