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酒情人》烟雨雾然

5、第 5 章 然后我们跳

　　然后我们跳舞，唱歌，奔向新生活。

　　1、

　　“请问，结婚之后要干什么？”

　　“呃……度蜜月？”

　　“好吧。那我们就去度蜜月。”

　　中原中也压了下帽沿，把自己的一点笑意藏在阴影里。他左手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实在不像临时起意，决定抛下工作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下属有点疑惑的看着他，中原中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谢，接着他推开一扇落地窗，踩着窗框跳进橘红色的夕阳。他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压在礼帽上，衣摆向上飘飞，像一只自由的飞鸟，落进这座繁华城市的黄昏。

　　走之前他留下一句话。

　　帮我给森先生请个假。

　　2、

　　然后他被太宰治堵在楼下。

　　太宰治笑着看着他，笑容带着狡黠，中原中也暗道不好，下一秒人间失格撞上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可惜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脚踏实地，他被太宰治握住手腕，解除了异能。

　　“太宰治！”

　　行李箱掉下去，摔坏了卡扣，掉出一只翻着白眼的青花鱼玩偶。箱子的主人紧急用手拽住了太宰治的领口，然后他们掉进新修的矮花丛，滚了一身草叶与花香。

　　黑色的礼帽慢慢悠悠的落在地上。

　　太宰治捏了捏眉心，缓过来一点，扭过头笑容满面的对摔得七荤八素的中原中也说。

　　“你好啊中也，我是来接你下班的。”

　　他的唇角被花枝划出两道不明显的伤口，笑起来就更像一只狐狸，没藏好胡子的那种。

　　3、

　　中原中也拽着太宰治的领子，骂骂咧咧的把他塞进了车。

　　此仇不报非君子。

　　然后他驾车开往港口，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们放了爵士乐，萨克斯柔和明亮，鼓点轻盈，女歌手的嗓音有点沙哑，会让人想到日落里的城市或是遥远的故乡。

　　后备箱里堆着行李，摔坏的小行李箱开开合合，露出半个翻着白眼的青花鱼脑袋。

　　路上中原中也开了两罐啤酒，在爵士乐里骂了副驾驶座上的太宰治一路。

　　“到了。”

　　“我知道。”

　　他卷好袖子，拉开车门，一脚把太宰治踹下了海。

　　纯属活该。

　　中原中也绕回车上拿了两罐啤酒，坐在余晖里吹海风，他拉开拉环喝了两口，与另一瓶并排放好，跳下去捞太宰治。

　　4、

　　“好无情啊中也，你带我来港口就是为了这个？”太宰治甩了甩头发上的海水，颇为委屈的开口。

　　“这是你应得的。”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的回复，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扭头。”

　　太宰治的身后绽开一朵烟花。

　　那是今晚的第一朵烟花，倒影在中原中也漂亮的蓝眼睛中燃烧，散落，散成满天的星。

　　满天烟火下，他笑的很漂亮。

　　5、

　　浑身海水不适合接吻，那会让吻变得苦涩。

　　如果你的情人喜欢咬人，那接吻很快就会变成打架。

　　6、

　　不算太糟。

　　中原中也用手指抹掉下唇的血。刚刚接吻时太宰治咬了他一口，混进苦涩的海水，火辣辣的疼起来。

　　他的手被因接吻而流出的血染红，顺着嘴唇抹开艳丽的颜色。

　　这是明目张胆的色诱，可惜他一张漂亮的脸蛋，他实在笑的太张扬，这让他变成十八岁赢了街机的少年，而不是一把沾着血的刀。

　　中原中也向右跨一小步，像要跳一支华尔兹，皎洁的月光流淌在他脸颊上。

　　刚挨了他一顿好打的太宰治带着脸上新鲜的淤青，风度翩翩的冲他行了个夸张的绅士礼，不等他点头就握住他的手腕，热烈的拥吻他。

　　今晚他们踩着对方的脚背跳了一支舞。

　　7、

　　Sky burnin\' in your eyes，
　　天空在你眼中燃烧，
　　It’s buried in my soul，
　　我的光芒深埋灵魂深处。
　　You found the light in me that I couldn’t find，
　　你找到了我无法找到的光芒。

　　他们开着车门放着歌，太宰治把没喝完的半瓶啤酒塞给中原中也，突然问：“中也，你还记得刚刚那首爵士乐的最后一句吗？”

　　中原中也想了想，回答道：“今晚我告别，回到遥远的故乡。”

　　说完后他看了看不远处横滨的高楼。

　　这是首归途的歌，唱着日落。

　　然而故乡很近，日落很近。

　　于是他们决定踏上旅途。

　　生活是伴着爵士乐跳一支摇摆不定的舞。而我既已知归途有怎么会畏惧唱一首远行的歌。

　　8、

　　爱丽丝关上了那扇半开的落地窗。

　　“那时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呢，中也太心急了。”

　　下属汇报时森鸥外笑眯眯的说。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我们什么时候准时下班过？

　　港口最赚钱的行当都铺在晚上，溺在霓虹灯下，夜色很好的吞没鲜血与枪炮，亡命徒搏命，涂着艳丽口红的女孩卖笑，中原中也叼着烟杀人，黎明时喝酒。

　　“可我还是给他批假。”

　　原因无他，看了太久的灯牌和群星的人偶尔也会想晒晒太阳。情人里除了烟酒他还有一个太宰治。

　　他很明白来之不易的烟火气的意义。

　　9、

　　“那么我也要下班了，有位老朋友约我喝茶。”

　　他把风衣换成白大褂，罕见的没带爱丽丝，一个人走进黄昏里。

　　首领带头早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空了楼，创下最早下班的记录。

　　10、

　　可惜芥川龙之介没赶上，他昨天和中岛敦打架打过头，双双被送往医院打石膏。

　　11、

　　总要有人开口。

　　我得坦白，无论是非法异能剂还是伤疤。这八年岁月的片段掠过眼前，中原中也吐出最后一口灰白的烟，觉得应该找个契机，最好在婚礼之前。

　　于是他走出了办公室。直觉让他去唯一一个已婚下属那里寻找这个契机。

　　这次他走时没有带打火机。

　　就让我们去度蜜月。

　　中原中也想。

　　12、

　　没想到他没能安稳降落。

　　目睹了迫降过程的尾崎红叶把账单寄给了太宰治，她婉拒了森鸥外写一封长信谴责对方恶劣行径的提议，选择给太宰治寄去自己的佩刀。

　　森鸥外对此表示沉默。

　　这张账单几经周转，最后放在了武装侦探社——国木田的桌子上。

　　森鸥外来喝茶时看见了，可惜他依然保持着沉默。

　　13、

　　因为这可能是这笔帐能收回来的唯一办法。

　　如果用中原中也的钱来还，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划算。

　　14、

　　国木田最后还是帮忙付了账单。

　　然后他怀着满腔悲愤写了长长的一封信来谴责和控诉太宰治的恶行，这封信是和尾崎红叶的佩刀一起送到的，太宰治收，地址是中原中也的家门口。

　　中原中也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旅行的路上。

　　很不幸的是，他们迷路了。

　　15、

　　更不幸的是，他们在旷野上。

　　这是哪？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丢开手里的地图，忘记三十分钟前的指路，满脸无辜的开始甩锅。“这得怪你的导航中也，我们没有偏航。”

　　中原中也没有烟消愁，摸出一盒铁盒薄荷糖，在手里哗啦啦的响。他倒出几颗丢进嘴里，剩下的被太宰治抢走，对着月光一看——柑橘味薄荷硬糖。

　　凭借多年和中原中也抢香烟啤酒游戏机的经验，很快太宰治就找到了柑橘薄荷糖的聚集地，未拆封的八盒薄荷糖安静的躺在曾经香烟的领地，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口味，纸盒装。

　　中也……

　　中原中也熄火下车，逃避现实，打算坐在后备箱里月亮。关车门时太宰治正在得意洋洋的喊：“中也，你是真的……”

　　爱我。

　　这句话的后半句被关进车里，中原中也为自己点上一支万宝路。

　　他刚在后备箱里找到一个干瘪的烟盒，只剩下最后一根，他在散开的灰白烟雾里无奈的想，是啊，我是真的爱你。

　　剩下半根给太宰治，他把对方当人形抱枕，选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看月亮。

　　月色很好，适合写进诗里，赠予情人。

　　16、

　　对不起中也，我是故意的。

　　最先开口的是太宰治。

　　你指什么。

　　中原中也很平静，这也不是个问句。

　　是炸了我的车，把罐头塞进酒柜，偷偷删了我的游戏存档，还是八年前和那位知名的贵妇跳的那支舞。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你想先谈哪一个？

　　不，中也，我在说现在，此时此刻。

　　他笑了笑。

　　我们迷路了。

　　17、

　　现在，把打火机还给我。

　　中原中也说。

　　你刚刚从我口袋里模走的那个，那是最后一个了。

　　太宰治变戏法一样一翻手，指间夹着一个漂亮小巧的打火机。

　　“给我一支烟，然后把你没说完的说完。”中原中也拿回火机，“别告诉我你没带。”

　　“就像你在车里放了不少啤酒。”太宰治拿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握着中原中也拿火机的手，替他擦出一朵火来引燃叼着的烟，他随着呼吸卷进一些尼古丁，然后拿下来递给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衔住送到唇边的烟，对方的手指在他嘴唇上轻按，为自己讨来一个吻。

　　这是个太长，也太正式的开场白。

　　“我们来说你的伤和污浊。”

　　我们暂且停止西装与婚纱的战争，
　　踏上半是逃婚半是私奔的蜜月。
　　今夜过后我们抛下烟酒，
　　然后跳舞，唱歌，奔向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