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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长 兰莹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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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莹再次睁眼时,眼前是一个简陋至极的茅草屋。
她顶着浑身的伤痛艰难地站起来:“我身体怎这般疼?千羽呢?千羽?”
她虚浮着脚步走近木桌前,发现上面有一张纸条:莹莹,怪我疏忽令你在出逃时不幸受妖兽袭击,为寻得下一住所,我且需外出几日,不得与你相伴。期间,每日卯时三刻,后小门有一农妇路过此地,置食物于门外,莫忘取。切记,农妇毁容,不喜他人见其真容,莹体贴入微,定不愿其伤感。
勿念。
“我是被妖兽袭击了吗?”
后半月,兰莹伤势几近痊愈,可千羽一直没有回来。
那日她实在无聊,便躲在门外,想与农妇诉说几句,怎料农妇迟迟未来,第二日千羽便写信提醒她不可试图见其真容。
太奇怪了。
后一夜晚,兰莹正欲睡下,突然,一狼妖夺门而入,抱起她便从后门逃去。
官兵随后赶到,苦寻无果,一把烧了那茅草屋。
兰莹缩在狼妖的怀里,面色没有一丝恐惧。
“千羽,你以容貌换取法力时,疼不疼啊?”
狼妖突然顿住,难以置信地应对兰莹坦然的视线。
“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没忘,我很想你。”
眼波流转间,官兵的火把越来越明亮。
穿过沙漠便是长藤树了,千羽找了大半个月才找到,繁星点缀在黑幕上,月光照耀前行的路。
千羽抱着兰莹在沙漠里奔跑,身后的官兵法力高强,她打不过,尽头的长藤树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吸引着她前往。
只要到那,就能摆脱这一切。
正当狼妖起身一跃时,月色下,金火包裹的箭,在电光火石间,穿透二人的身躯。
狼妖重重的摔着沙土上,荡起一片尘土,兰莹抱它的手紧了紧,慢慢闭上了眼睛。
二人的血液顺势融合,侵染进身下的一株干涸垂死的千岁兰里。
躯体腐蚀,血液滲透根系,当一切痕迹都不存在是,千岁兰的双叶,焕发出生机。
所以的运动都停止了,一切归于寂静。
云镜的画面定格在最后的一瞬,苔茸久久无法出神。
脸颊温热的感觉有些陌生,她抬手抹了抹,晶莹留在手上,眼泪?
乐绪主,怎会在未食赤果时流泪?
她茫然的转过头,恰巧发现此刻纥骨决言也看着她,两人视线交汇。
“恭喜你,你的绪海正在生长。”
苔茸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巨大的变故,脱口而出一个希望得到否定答案的问题。
“我不是乐绪主了,还需要喂养倩羽吗?”
“为何不?”纥骨决言向下睨了一眼,示意她看看手腕上的倩羽,完好如初。
“它很喜欢你。”
“那你方才说的救我,可还作数?”
纥骨决言摇摇头,面色平和道:“本座的救法太过鲁莽,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都什么时候了,我都要死了你还在卖关子,就不能换个时间展示您的智慧吗?好学善思也要分场合!
“莫要一味地乞求别人,能救你的,是你自己。”
苔茸眉毛皱的能挤死一只蚊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如今既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绪运还会生长,也不知道他说的恭喜有何深意,更不知道如何从这逃出去。
他莫不是要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刻为她授学?
苔茸气的想笑,此时她真想一巴掌扇死自己,要死了居然还有闲心陪他玩!
莫名其妙的大冰块!死鱼脸!我欠你金银还是偷了你家,你竟如此捉弄我!
才与你除一次妖便深切体会到了何为“赴汤蹈火”,早知如此,我就该自己跳进幽冥谷外那天大蛇的嘴里!!!
等我死了,我一定会在阴间结识你所有的仇人,想方设法地折磨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长篇大论的心里话措不及防地灌入他耳朵里,张开的嘴硬是没吐出来半个字。
骨鲠在喉。
纥骨决言没想到,她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他贬低的一无是处。
转念一想,她说的竟也不无道理。难为她,将他的缺点一一陈述出来。
“人,妖相隔,何为其隔?与之相背者便为破解之道。”纥骨决言的身体如烟雾般渐渐消散,“本座已将时间延长,但终究有尽头。”
“苔茸,你需自己渗透其中的因果,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面前的人消失不见,苔茸木在原地。
我的名讳从他口中说出来怎就怪怪的呢?
算了,万事还得靠自己。
人,妖相隔?
隔?
千岁兰的梦境集中在人转化为妖的节口,或许,转化的原因便为他口中所说的“隔”。
妖兽是冤死之人残存的意念,人类的情绪被其吸收,净化与否,全凭妖兽作主。
人类外放的情绪多为负面,妖兽的执念亦是如此,执念越大,力量越强。
千岁兰存在上千年,踏入沙漠的人类,成百上千死于它手。
尤其男子,更是活活凌辱而死。
千岁兰热衷于折磨人性,在幻境中恐惧无限放大,感染的绪运化为法力,使其不断增强。
苔茸回忆起近日所望见的种种:两位可怜的妙龄女子,身不由己,错入烟花之地;二人眉目传情,借斗魁之名暗度陈仓;亲王凌辱,私奔失策,容貌换来的法力仅仅得到半月安宁,一箭穿心,结束了所有。
她们由人转妖的契机为何?
怒?悲?
怒老鸨的贪念,悲二人的凄苦,怒亲王的凌辱,悲世人的偏见。
乐极生悲,物极必反。
“悲与乐相对,怒与喜殊途。”
她们渴求喜乐,喜乐于她如同沙漠中的鱼遇见一场甘霖。
难怪那时我一出现便被吸入幻境。
绪海还未生长时,乐绪主的感染力远及万里。
“轰~”,兰莹的意识崩塌,丝毫不存在怜悯理智,延长的时间到了尽头。
黑色的魂魄从倩羽里跑出,越来越大,形成黑团将她包裹在内,晃动的世界即将将她吞噬。
苔茸将手腕上的倩羽摘下来,握在手心处,摒弃杂念。
她时时在思索,诉说,其实并非是真心如此,只是思索与诉说能分散注意,避免乐绪将她吞噬。
当她开始放空,便是绪海翻江倒海之时。
洁白的光线自心脏向外弥漫,黑色的魂魄与其纠缠在一起,纯洁的意识如破碎的镜子,露出底下的黑暗。
黑色魂魄从内向外渗透出一条明亮的缝隙,千丝万缕,势如破竹。
绪海里,浪潮如海啸般欲吞噬天地;血月前,骸骨堆叠的万丈高台上,纥骨决言微微垂眸,透明的手臂逐渐显现出人类肌肤的血色。
乐绪如潮汐,他如同掉入蜜罐里的蜜蜂,不经意间,扬起嘴角。
月光洒在落灰的窗台,床头油灯跳跃。木床上,女子蜡黄的皮肤渐渐恢复血色,瘦弱的身躯丰满起来。
微风吹起窗台的莹虫,女子眼皮轻颤,上下浓睫分离。
“阿茸,你终于醒啦!”
苔茸刚睁眼便被软洁抱进怀里,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放哪里。
“你若再不醒,她便准备拔我的鳞片给你煲汤了。”靠着木门的男人戏谑的开口。
苔茸皱眉,沙哑道:“遇影?你怎会在此?”
“说不出话就别逞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嘴被炮仗炸了”遇影站直,理了理衣摆,抬头时方才的戏虐荡然无存,如同换了一个人。
眉眼间的肃穆与送她进寒垠殿时一摸一样:“绪尊大人只是命令属下在这守着,其他属下不知,眼下苔姑娘已逃脱梦境,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便化为了一缕黑烟。
苔茸下床,万只蚁虫钻入肌肤的麻痛感险些让她摔下去,软洁忙过去扶着她,道:“阿茸你别管他,他中看不中用,除了送我去寒垠殿外,什么事也没做成。”
颤颤巍巍走动的苔茸顿足,转头大声道:“你去见绪尊大人啦!那很危险的,稍不注意便可能被婢女吃了!你是为了我吗?”
软洁拍拍胸脯,邀功似的一脸得意:“当然!不为你为谁?”
苔茸心里突然软了一块,自打她离开幽冥谷后还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眼泪一时占据了眼眶。
软洁看她泪眼婆娑,一时不知所措:“哎呀,你别哭啊!这没什么的,不过绪尊大人真是冷血无情,你知道我去求他救你时他说什么吗?”
苔茸嘴角向下,眼里挂着泪。
我现在哪有心思猜他说了什么,肯定不是好话。
“他居然说三天你要是死了就替他去阴间探路!什么人啊,死了也要给他干活!”
当真不是好话……
“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做甚?”
苔茸破涕而笑:“哈哈哈哈哈,看来他也知道他仇人多,去了阴间没好日子。”
嗯?那我后面说“做鬼也不放过他”,不是正中下怀了吗?
他应该知道那是口不择言吧……
“你心还挺大,你是不知道,才过去三天你便跟死了三百年一样,丑死了。要不是还有口气,村长早把你埋了。”
“……”无力反驳,那个样子确实像死了三百年。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软洁让她自己扶墙走走,她去给她做饭。
转身走出几步,像是想到什么,笑容凝固,转头问她:“乐绪主怎会哭?”
苔茸知道她会问,只是没想到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先吃饭吧,吃饱才有力气说”。
“禀绪尊,苔姑娘已醒,尚无大碍。”
遇影半蹲在殿内,偌大的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本座已然知晓,退下。”
遇影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退下的想法,高台上,纥骨决言淡淡开口:“还有话说?”
底下人犹豫了片刻,掷地有声道:“绪尊,线下苔姑娘已不是乐绪主,幸好此次有惊无险,苔姑娘没事,但潜在威胁一直存在。属下斗胆,望绪尊能解除契约,减少威胁,以保佑天下苍生!”
纥骨决言缓缓站起,墨色衣袍上金色丝线蜿蜒而上。
突然间,原本在万丈高台上的人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皮肉的手骨卡着他的脖子,声音如同从地府间传来:“遇影,你说,本座若是坠入魔道,天下苍生还会对本座敬重有加吗?”
“一、一定会的,您为天、天下降妖除魔,天下人一定会敬重您——”
“是吗?你难道不想,以本座坠入魔道为由,怂恿天下人杀了本座,好将这绪尊之位取而代之吗?”
修长的手骨微微收紧,墨青色的火焰渐渐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