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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十九) 沉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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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他些什么?嗯?他家里实在的兄弟阋墙,如何能与你我相比?”
葵七腰腹被一双戴了半甲的宽大手掌紧紧裹着,屈膝跨坐在金永麟腿上遭他质问。
他今日身上带伤,本就穿得十分松便,金永麟在河边尚且顾虑着不叫葵七衣裳散开着了凉,此时身在马车之中有车帘厚厚掩着,便再无顾忌,略一摸索将葵七袍带解了,手掌与他腰身只隔着一层柔滑的中衣。
庄梧桐自然不肯与他俩呆在一处车厢之中,掰扯了那一句后便即刻跑了,只留葵七在车中被金永麟抓着由头缠问,不多时又被金永麟抱去了腿上坐着,握着腰不许他跑。
“没教什么……他不过信口胡说,自顾自与我闲话了几句。”葵七下意识抵着金永麟肩膀,并没抵得十分用力,左右逃不开这人桎梏,若推得厉害了,反倒要激得金永麟将他手腕也一并扣住,不得动弹。
片刻前心中伤怀愤懑已被金永麟搅得散了大半,正如庄梧桐所言,岑州郡与岑望县从前故事如今只作天门关以北常人不得见的一纸密档,近十八年过去,当年天子朝臣已换过一遭,他不过是见着了界碑才与葵七多说几句,而他两个过路的旁人至今如何感怀,这西南旧县地底的亡魂也不得而知了。
先前听着庄梧桐叙述,河岸野地里砂石咚咚震着车底只叫葵七觉得苍凉,现下却不得不因着这硌得十分厉害的摇晃震颤应付起眼前的事来——
“那怎的和他交代你年龄,又让他晓得了你是我……”后头金永麟不说了,屈膝将葵七往里一颠,马车也正碾过一块石头,将葵七向他怀里送得十分殷勤。
葵七只得并紧了膝盖夹在金永麟腰上,明知坚硬抵着腿根的是他身上甲胄,仍被金永麟这样坏心眼的摆弄气得有些羞恼,金永麟又道:“变着法子欺负你?如何变着法子?”
他唇瓣贴到葵七耳畔,压低了的话音竟还显出几分委屈:“哪一回不是仔细抱着你欺负的,也未曾叫你跪着趴着……娇气得很,在上头坐一会儿都不肯。”
葵七一时不知他是在浑说两人榻上那些事儿还是眼下的姿势,金永麟身上软甲整齐穿戴着,叫他想给他一记打也无处下手,往下扫了一眼,忽地咬住了金永麟近在眼前的耳垂,恶狠狠地嵌出牙印。
“嘶——”
金永麟往常咬他耳垂,多半收着力道慢慢地碾磨,磨出印子了再舔上一舔,此刻遭了葵七这一口,倒似将他从前的力道一齐叠加着还了回来,他抽了一口气掰过葵七的脸:“你咬我?你知不知道你边上那牙是尖的?”
“正是拿尖牙咬的。”葵七毫不示弱,因着忽然意识到金永麟这会儿不过偷闲来马车里闹他一阵子,身上还穿得这般严实,至多只能搂着亲几口,一时并不能将他如何。
金永麟只看着怀里人像个竖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凶起来,脸颊尚被他捏在手里,难得地肯跟他闹,心头一热,愈发浑得没边儿地一口亲了上去。
葵七并没要伤他,方才有意用了力咬那一口,也只在金永麟耳垂上刻了深深一道牙印与尖牙刺出的小坑,及至金永麟唇舌贴上来,此间柔软不似耳垂那般经咬,犹豫数息,仍是没用力对付金永麟搅进来的舌头,被他轻松撬开齿列勾了舌尖。
马车渐渐平稳下来,金永麟身上甲胄不时因着手臂动弹刮擦出不小的声响,将些微啧啧水声悉数盖了过去,只在咫尺之间叫制造这动静的两人听得分明。
金永麟越亲越久,葵七早被他缠得无师自通学会了抓着分离的间隙换上一口气,在舌根渐渐泛起的酥麻之中想起方才金永麟的浑话,心道你每回只要抱着我弄,难道不是因着只有这姿势才能亲个没完吗?若换做跪着趴着,唇舌便难碰到一处,唯有底下痛快。
葵七从前不晓得他与金永麟两个男子亲近厮磨,为何要这般衔着唇舌不放。若说寻常男女之间,如此行事便似话本中所写的风流情调一般,尝了美人唇上胭脂,洇得口中甜蜜,他唇上并无旁物,却时常见着金永麟低头也心无旁骛地往这一处蹭。
及至如今与金永麟亲过了许多回,才渐渐觉出当中趣味:若两厢情愿,竟有些像是拿舌头做那事一般,不知不觉便搅得化在了一处,难分彼此,又因着那细听十分不堪入耳的水声挑起意动,愈发沉在其中,要弄得水声更响些。
“七儿……”金永麟亲得什么都忘了,捧了葵七的脸便翻身将他压在狭窄侧榻上。
这地方至多只够一个中等身量的男子侧躺,眼下紧紧挤了两个人,金永麟犹自小心撑在上头避开葵七身上伤处,葵七在他身躯与侧榻的牢笼之中安分蜷着,重又被已发觉此刻除了多亲几口别无他法的金永麟堵上了唇舌。
难言的沉迷之间他听见金永麟含糊道:“怎的忽然又乖了……”
葵七自然不会对这人承认自己被他亲得受用,否则不知要遭金永麟如何混账地调笑,也不答话,轻轻地又勾了勾舌尖,当即被金永麟亲得更厉害了,耳边只余那不知为何摄去他心神的水声与金永麟粗重呼吸,一时间忘怀了身外种种。
似乎近来总是这般,每每心神激荡沉郁过后,便被金永麟一番厮磨搅得什么都忘了,不知不觉做出那等不务正业耽于美色的浪荡子行径来。然而他不过因着金永麟援救之恩与千丝情毒委身于他,此前便连南风一事也有些厌恶,实在不知如何竟能陷进这样状况中去。葵七按下心中隐约不安,只不愿细想。
水声响了许久才猝然停下,因着葵七神思不属,金永麟又亲得凶,到底被葵七尖牙刺了舌尖,两人皆是一颤。
“不是……”葵七喃喃道,黑瞳上有些朦胧雾气,已被亲得发晕了。
“我知道。”金永麟与他抵着额头,眼中笑意分明,“乖乖这回不是有意咬我。”
“……”葵七叫他肉麻得清醒了几分,不由自主想着好南风的果真不一般,低声咕哝道:“乱叫什么……”
金永麟便拥着他当真就这肉麻称呼理论了起来:“那如何叫你?葵七或是陈七从前人人叫得,陈副官么,如今军中也人人叫得,七儿虽是我叫得多些,但婶婶有时也这般叫你,还有那傅恩行——”
葵七微微一颤,垂下眼睫道:“我往后也并不与婶婶或是傅三爷相见……只你一个这般叫我的。”
“为何不见?”金永麟惊道,随即又咬了自己舌头,“不是,不见傅恩行自然好,但婶婶若晓得你如今跟我走了,只怕高兴还来不及,为何也不见她?”
车厢之中骤然一静,葵七连呼吸声也停了一停。
他自打出了京城便极少回想靖国公府中骆氏、金翡颜、段伯与里三儿几人,此刻略偏过头避开金永麟目光低声道:“且不论太师府那头如何收场……安平侯必然不会与家中交待我去向,多半寻个由头只说我已去了江南本家…….既如此,倒不必再叫夫人徒增烦忧,只当我在江南安分度日便好。”
金永麟忽道:“你看着我。”
他手臂仍揽在葵七腰背上,葵七小腿勾着他腿上冰凉护甲,转过头时漆黑眸子里淡淡水雾却已消散殆尽,清明得好似才从一场幻梦之中醒来。
在他暗生念想过后的那数百个日夜里,葵七的目光从来也是这般平静清澈,时时向着身边那人,唯有金永麟追上前主动招惹,才能叫葵七分他一眼,多与他说上几句话。
金永麟伸手轻轻摁着葵七重又微微泛红肿起的唇瓣,葵七垂眸任凭他触碰,乖巧得如同他怀中一具精细的美貌偶人。他想起上车前本是觉着早间在河边将葵七逼得急了,葵七今日多半有些为了唐淼之事伤神,他不该赶在这时候再与葵七掰扯他的谋划。
何况葵七从来也并不愿听,不愿寻根究底,不愿与他同谋,好似如今明面上算作他金永麟的副官,全不管金永麟比谁都清楚他从前如何为旁人鞍前马后,尽心尽忠。
他忽地低头去咬葵七的耳垂,略用了些力气,葵七一动不动,他却觉得先前被葵七咬过的那一处耳垂此刻刺痛起来,伏在葵七耳边道:“我早与你说过我在京中另有一处宅院,可供你栖身。禁军不常与朝臣往来,便是御前大比也多以半甲覆面,无人认得出你。”
“大统领……”
“你真当我如今只是你大统领了?!”金永麟提了声音,手指不自觉地颤着,“葵七,你没想过与我一道回京,是不是?你那一日将名碟给我,与我说往后可留你在身边,实则心中想着什么?此行事了便寻个由头与我分离,如他口中打发的那般往江南去,自此远了京城?”
葵七低声道:“那一日唐水县中追来的死士——”
“难为你竟还记得这遭!”金永麟气得笑出了声,“安平侯自然没本事偷偷养出将你与庄梧桐也逼到绝路的死士,太师府既能追到此处,你避到江南便能平平安安躲了过去?”
葵七下颌被他掰起,不得不抬头对上金永麟阴云一般沉郁下来的眸光。
他手心沁着冷汗,每一回金永麟这般看他,都叫他觉得面前这人十分陌生。他数着今日之前的数次,头一回金永麟要他从此委身,第二回金永麟与他定了半旬之期,这一回——
“七儿。”金永麟重重吐息几次,反倒放轻了话音,在他唇上贴了一贴道,“与我回京,太子殿下早便提过要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