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猫》临安晋上

16、备考

　　动画滑稽乖巧，谢挽心说妈大概会笑一笑。
　　想到这他扭头往后，果不其然，女人唇角有了些许弧度。
　　又不知看到什么，又捂嘴失声一笑。

　　他们母子的生活模式和曾经一样，仿佛时间又推到了初一暑假——
　　早上陆倩希会为他熬碗肉粥，再搭配上银耳羹等着谢挽出卧室，偶尔周末他会赖床，陆倩希总会去敲他卧室门。等到谢挽放学回家饭桌上早已摆好热腾腾的饭菜。

　　这种生活仿佛恍如昨日，却似经年。
　　这感觉也不禁让他朝花夕拾。

　　这精神体验持续了一周。
　　随后，又转眼间到了下一周，临近月考。
　　谢挽全部心思都挪到月考上。

　　其他班且不说，但谢挽那班以往通常对月考并没有挪用多少心思，谢挽看得出来这次月考有的是胜券在握，有的直接摆烂。

　　后来才听杨斯晨说那个班大多数同学在初一就已经各认其命了。

　　他们在自力更生中破罐破摔。

　　但这次月考学校像摸到了底，说除了期中考试，以后每一期第一次月考后也要招开全校家长会。

　　这改革来得措不及防，学生们还有点不适应。

　　校长李洪儒还嫌不够热情隆重，在会议上对每个班主任发表意见说建议在各个班上也举行，日期定在月考结束后一天。

　　这个“热情”的建议惹得全校学生少不了烦闷地在背后“问候”他几句，随后大不了和他们的伙伴哀嚎地吐露心声。

　　周五，会议结束后，所有班主任各回各班，用他们一贯的风格黄耳传书。
　　关于这事，唐樘是这样说的：“为了进一步宣传本校办学理念和思想教育，学校招开一年一度的家长会。”她摇了下一塌家长会通知书，数了下分成几份递给每组第一个同学，又说：“我们是下周二当天考完对吧，隔一天先等初三考完全校再到下周四招开。”

　　听到这同学们一如既往的淡漠，因为和以往一样全校统一招开，杀伤力不大，就如开学典礼的形式。

　　看到同学们从容的脸，唐樘笑了笑又说：“在这之后，本班周五还要在班上招开家长会。”

　　话落全班一阵哀嚎，随后几秒又轮到楼下的班级，白萝卜蹲完绿箩卜蹲。
　　那音量着实不小，同学们隔在地板上的脚都瑟缩了下。

　　“也是为了让各位的家长能更全面对你们有个了解，也正好替你们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唐樘扫了下个别优等生，在谢挽身上停了会又说：“但并没有针对性，无论是每位同学还是每位家长发言论点。”

　　她停顿一秒，便转移话题：“关注习惯养成教育，也从而转化教育思想观念，也好进一步有更好的氛围能够沟通，顺便了解下各位的情况。”

　　这要命的的家长会他们刊心刻骨，往年来就是那个流程——
　　先对家长进行一系列思想教育，再分发各自孩子的成绩单，最后以家长为代表自愿发言致辞。

　　其余同学精神感受咋样不知道，反正谢挽斜对面那位已经把李洪儒祖宗十八代通通“问候”一遍了。

　　他仰头靠在椅子上，拉着赵潘语就开始吐露心声。

　　“这下挂稀烂了！我回家又要接受我爸爱的教育。”
　　“节哀顺变！”赵潘语不咸不淡地说。

　　这天放学回到家，谢挽和最近几天一样，刷题刷到凌晨，搞定了物生已经将近一点多，揉了下酸涩的眼睛，又开始捋英语错题集，错题集捋完，他感到眼睛比近日几天还酸涩得厉害。

　　他扫了眼手机，显示着3：21。同时屏幕上也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几条消息隔一块，隔一段时间又发了几条，最后一条时间显示着2：37。

　　他像之前一样点开聊天框滑动着。都是些细枝末节的消息。尽管是鸡毛蒜皮，他还是如以往一样长按点击引用然后在打字框敲字。

　　在桌边敲了好一会，才手不停歇地走向床边，忽地又顿住，改变主意似的换了方向走向卧室门。伸手开门，意料之中的客厅响着电视声。

　　他趿拉着拖鞋走下楼，陆倩希滑动着手机，听到动静抬头，话语带着窘迫:“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谢挽有种秘密被窥探的心虚感，他打了个退堂鼓，想说我半夜做噩梦惊醒然后看了你的消息。
　　还没开口，对方抢先一步问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谢挽干巴巴地点点头，随即身子一软窝在沙发上，眉宇间流露着疲惫。

　　他看了眼液晶屏又看向陆倩希，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找到了啊！”话语又带着几丝惊喜。

　　陆倩希性子执拗，不解决她心里的坎儿她是睡不着的。

　　“你去休息，已经很晚了。”陆倩希拍了拍他说。

　　“我陪你聊会天，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谢挽说。

　　陆倩希呆了几秒，有点措手不及，“其实没什么要聊的，就今天晚饭时说的家长会。”

　　“还有什么顾虑现在仍然可以说。”他盯着某处虚空，眼神郑重。

　　“你们班招开的，我怕——”她含糊的说，“我怕我讲不好。”

　　“虽然提倡优等生家长发言，但也是考虑家长感受在先。”他温柔笑道：“这事让你为难那便不做。”

　　过了几秒他看向液晶屏，又说：“你不必为了讨好任何人做自己为难的事，我知道你对我当然是无私的，对这件事上，你是想做的但是又怕自己做不好，所以感到为难，但只是针对怎样做好为难。”

　　谢挽的话动人心弦，欣慰的看了谢挽好一会，或许是太感动，她感到眼睛一阵酸涩，瞬时红了眼眶。
　　谢挽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怜惜地摩沙着她眼下那一块肌肤。
　　“妈，你发不发言我并不在意，何况发言的质量？”

　　——

　　月考前一天晚自习因为最后一节课布置考场，前两节晚自习学校也干脆留给同学们自习。

　　这次教室里没老师，早在第一节课前就开会去了。

　　每个班的黑板上也早早的写上了明天的考试科目以及时长段。

　　有的班级埋头刷题，有的班级书声琅琅，还有的交头接耳，就比如谢挽这班。

　　现在是第二节课，初二3班班级里，班长童晓梧还是老规矩的坐在讲台上。

　　“这次家长会我可不想再让我妈发言了。”
　　“为什么啊？是怕尴尬吗？”
　　“你成绩好，你妈妈发言多有面子啊！”
　　“我妈表达能力差，没什么口才。”他一脸为难地说，像是替他母亲为难。
　　“可我看你妈每次都像是想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另一个人凑过来说:“也许你妈有丰富的阅历，只是埋藏在心底，在心底里它们是华丽又高大尚的，这是个很高级的精神境界，只不过她不知道怎么用华丽的语言表达出来。”

　　周围有个男生听到，像看大神似的朝他竖了个拇指，“哥们，还真别说，我觉得你口才挺好的。”他“唔”了声，眼珠子一转，“你以后当爸了参加家长会发言不用愁。”

　　对方没料到他这么说不自在的挠了下头，调整下表情，“正常水平，谢谢！”

　　那人“吁”了声，“你好低调哦！”

　　“高司玮，你给我消停看看！”童晓梧给了他个无语的眼神，早已凝视了他好一会。

　　空气凝滞几秒后，同学们嬉笑地纷纷朝高司玮看去，就像是预判了什么似的。

　　意料之中，高司玮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戏谑的笑，他背往后仰了仰，就差没把椅子摇起来了。
　　“我给你看了。”他意思地看了下腕表，“我消停了五秒。”

　　“你能不能像其余优等生一样搞下学习？”他扫向全班，目光落向谢挽，“你看谢挽同学多认真。”

　　话落，同学们又撇头往他的方向看，被点到者似乎是厌倦了人世间的喧嚣，就像是抽了魂，机器运作似的埋头刷着题。

　　或许是帅哥“寒窗苦读”的样吸引人，部分女生倾慕地看了好一会才扭头。

　　但只有高司玮原封不动，眼尾都没扫一眼。
　　他憋笑出声，“哎呀！童，你干嘛这么认真啊！你这样我想笑诶，哥们儿。”
　　这人叫他关系好的就喜欢叫单字。

　　听到这话，班上顿时响起一阵嬉笑声。
　　所谓这俩人兄弟情深，搞不好又在弄什么梗，这是班上都知情的事。

　　“兄弟，你这次月考挂科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朋友。”童晓梧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眼睛眯成半牙状，笑意幽默里带着几丝调侃。

　　童晓梧返朴归真的模样顿时感到欣悦，随即来了兴致，可听到这同源异派的话语，他突兀了下，又气笑了。

　　“行！是我不配了啊！”他抬起一只手朝他比划着，“童！终究我们还是要分道扬镳，其实我知道我们泾渭分明，是我高攀了！”他抹了下脸，有模有样做了个哭脸。

　　童晓梧不足为奇，谑笑着配合他打趣了几句，又淡然的说了句：“兄弟，我看你这次物理考多少分啊！”

　　对方揶揄地嗤一声：“放心，兄弟，你的脸面挂得住。”

　　“玮哥，你给我低调点啊，不然我见到你都要惶恐不安了！”嵩煜看到气氛到这里忍不住添油加醋。

　　“嵩大哥，玮小弟低调不起来咋整啊！”他扭头朝嵩煜干笑一声。

　　“嵩哥，你还知道‘惶恐不安’啊！”有人把这四个字读得老长，打趣地给他泼冷水。

　　“去你的！一个成语而已。”随后无缝衔接切换成粤语：“小意思啦！”
　　读得还算那么回事，同学们戏谑的脸上带着惊奇和赞许。

　　“不过这个成语不是最得当的。”童晓梧解开衬衫袖子挽起来，半开玩笑道：“嵩煜同学，我知道你心中想表达的心声，你可以换成卑躬屈膝。”

　　“啊！为什么不是移樽就教啊？”前排一个女生也是融进氛围，满脸好奇但语气像是配合着打趣。

　　“你看他像是那风致的人吗？”童晓梧也是配合着她。

　　“我靠！班长大人，这下我要向你卑躬屈膝了！”嵩煜脸上挂着钦佩。

　　“不敢当，也不止是那四个字，鄙人也不适合，只适合——”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又推开两边黑板，在白板上写着字。写完将黑板笔潇洒地往讲台一丢。
　　白板上就四个字：不耻下问。

　　同学们个个折服，又明摆着看热闹地纷纷看向嵩煜。

　　几十双戏谑的脸朝他投来，嵩煜诙谐的脸上多少有点不自在，但又恢复过来，“行啊！童鄙人牛！”他双手奉上，做了个佩服的手势。

　　对方只是淡漠挽起衬衫袖子，眼底还残留着几丝风趣，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不咸不淡地转移话题：“还有一会儿就要下课了，都先前将自己的事处理好，随后上课后将位子清空，不能有任何书本，书本一律存放在办公室，三十分钟之内布置好考场，剩下的时间唐樘会来教室交代考试注意事项。”
　　听到这官方的话语谢挽才抬起头来。

　　话虽这么说，但下课铃一响整栋兰伊楼就随即响起桌椅拖动声，3班也不甘落后，踩着铃声就开始“干活”。
　　不知是不是那茬太过刺激，部分班级此时鬼哭狼嚎，甚至几群男生在走廊结伴打闹，实在有点兴奋过度。

　　过了不到三十分钟，兰伊楼响荡的桌椅声渐渐适可而止。
　　随后，恰到好处地听到唐樘急促的高跟鞋声。

　　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谢挽在紧要关头再次重温了下月考重点，直到眼皮子打架才如释重负地收好书本。

　　他一股脑地倒在床上，又习惯性地去摸手机，意料之中这次和近日一样杨斯晨接替了陆倩希的“位置”。

　　他撑着眼皮，将消息看了个遍，其实不用看，十有八九是关于这次月考的，近日，谢挽也是被他的诉苦声惹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还是调出杨斯晨聊天框敲了句：“只要你相信自己可以就一定可以！”

　　要不是谢挽多少了解他的情况，他也觉得这句话像敷衍了事。
　　换作别人自然只知道他成绩好，但不了解他的性格，少不了觉得他在闹凡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