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猫》临安晋上

13、饭局

　　谢挽知道以沈识最近几天的作息，现在还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房间的隔音很好，他刚打开卧室门就隐约听见了电视声。

　　谢挽小心翼翼地下楼，就见沈识懒散地窝在沙发上，对方注意到他朝他挥了下手。

　　“快点说完，我要睡觉了。”说着就窝在沙发上。
　　“顾森染和我说了，他明天去，你还去吗？”沈识依旧不变姿势的窝在那，手里的遥控器按了按。

　　谢挽愣了片刻，又恢复状态。
　　“去,他去又怎样？我不会为了他的存在就轻易改变我的想法。”
　　“以他的性子怎样都不会给他爸面子。”
　　“那他为什么这次破例？”
　　沈识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凑到谢挽面前,是小绿泡一截聊天界面。
　　对方昵称就一个“·”
　　谢挽狐疑问：“这是你和顾森染的聊天记录？”
　　对方点头。谢挽心想原来那人的昵称风格这样式的啊？他眼球上翻：这简单的昵称给他的印象一般都是那种高冷稳重又成熟的人的标签，再回想起那人给他的印象和这三个形容词都搭不上关系，他心里“额”了声，眼球扬下来盯着顶端的那个点看了好一会儿，纳闷道：“你都不给他备注一下吗？”
　　对方“呵”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微信里就他昵称这么特殊，何况自从咋俩加上后他就没换过。”
　　谢挽抿了抿嘴，这情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快反应过来，他也没给他母亲备注，而原因和这句话大致相同。
　　谢挽心说我妈的昵称也不算特殊。他回过神往下看。
　　.:[ 我去并不能说明什么，也只能看在他是对象面子上，他既然那么说了，我也起码好给个面子。]

　　Lemon:[那你爸认为是不是也给他一个面子了？]
　　.:[我并不想给他面子，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吃什么“饭”，真的只是同事间的照顾？]
　　Lemon：[瑾闲也去，你也还那么觉得？他们三人只是同事。]
　　言中之意就是只是同事间吃吃饭。

　　.:[那那个小孩去是来听八卦的？我也倒想看看他们咋说。]
　　谢挽看完嘟着嘴将视线移开，翻了个白眼，“管我干什么!”，他视线又落在屏幕底部没露出来的聊天记录。
　　“这事说完了，你可以睡觉了。”沈识朝楼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滚蛋。
　　“你还不如给我发截屏呢!”谢挽没好气地甩给他个白眼。
　　“当面说和在线说可不一样！”沈识扭头对上他的脸。

　　谢挽忽地就没有兴致上楼了，莫名觉得没面子，“我又不困了，咋俩换个话题聊！”
　　沈识微挑眉，不解地看着谢挽，觉得意外，“哟！今天挺主动啊！”
　　谢挽说出他意料中的话题，“我报什么和你没关系！我还没说你偷窥呢！”

　　沈识换了个姿势，侧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微上扬，而后气笑了，“小孩，我这不叫偷窥，我只是不经意扫到而已。”
　　他漫不经心地扭过头按了下电视遥控器，又在手里把玩了会，“何况我扫到时你不还没答复吗？我就猜测了下，也没想到你答应了啊！”
　　“切！我还不止抱这两项呢！”谢挽看他悠然自得的样，觉得矫情。
　　对方对这话没太在意只在意这两项的其中一项，“接力赛，等你把接力棒传给他的同学会不会嫌你慢啊？”
　　“才不会！而且我并不慢，就算他是超人也要体谅人类！”谢挽想了想又降下音量，“我也许是比某些同学慢点，但我也是正常速度！”

　　沈识的神情像是认真倾听后在思考，又点点头，“行！我让顾森染照顾点，顺便要他帮我拍下视频。”
　　谢挽震惊地瞪大眼睛，觉得这个沈叔叔和顾森染一样痞气，总之就是不正经。
　　“你和顾森染一样，也难怪你们是……是。”
　　“是什么？”沈识弹了下谢挽的脑袋，“是！哥！们！”

　　谢挽暮地瞪大眼睛，“我不需要他照顾！你也不能让他拍视频！”

　　沈识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又看了眼卧室门。
　　“我就想看看你体质到底多差？”
　　“你瞧不起我？这是短跑，要不了多少体力。”
　　“行了，快去睡觉。”沈识朝楼上扬了扬下巴，又打趣道：“我管你还报了什么，你报铅球都和老子没关系！”
　　谢挽征在原地，脸上先前写的“你怎么不去睡？”立即烟消云散。

　　沈识先前眼角余光就看到了这六个字，也不管这小鬼傻破表情，依旧漫不经心，“我看完这集就睡。”
　　谢挽也不小肚鸡肠，语气平静：“你以前一直这样吗？舅舅都不管你？”谢挽微微歪着脑袋，疑惑问道。
　　“睡不着就这样。”

　　谢挽闻言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回到了卧室，一股气地钻进被窝里。
　　和以往一样留了盏床头灯，也许是今天作息和以往不同，他很久没有这么晚睡了。

　　在床上滚了几下，侧躺着郁闷的抓了把头发。
　　十三四岁的年纪睡不着脑袋里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他脑袋里忽的盘旋着沈识的那句“当面说和在线说不一样。”

　　又霎地跳跃到那个只露出半截字的聊天记录。这难免有让他想到那个不羁的少年。
　　“………”

　　不知联想了多久，身后手机震动了下，打了会盹，才伸手去摸。
　　对上屏幕，未知消息立刻解锁。
　　时间1:12
　　一只小安：［抱歉小挽，你舅舅和沈识这件事是我一直瞒着你，我是怕对儿时的你造成影响和困扰。］

　　他知道他母亲和他一样心思细腻，而她又在这标签上加上了敏感疑心。常年失眠是常有的事。

　　陆倩希疑心病很重，深夜睡不着总喜欢摸起来给他发信息，也不管对方睡没睡。
　　这消息看了就罢了，没必要回，无论什么时候。
　　况且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

　　这一晚谢挽睡得并不满足，幸好按照生物钟定了闹钟。

　　他靠在车窗上差点睡着，揉了揉惺忪的眼，半眯着。

　　饭局定在一家高档中餐厅，他们三人进包厢时，他们父子就在里面等了。

　　顾江浅和陆瑾闲少不了要寒暄几句，一旁的顾森染脸色就像吃了馊饭，他看到谢挽后皱了皱眉，而后注意到一旁的陆倩希，眼神一下子似乎柔和了很多，几秒后又是即如既往的痞气。

　　“三位坐，这餐厅前不久我和瑾闲关顾过，给我二人的体验都不错。”说着就向陆倩希递上了点菜用的平板，“你们三位随意。”

　　陆倩希一向在这种事上优柔寡断，还是大多让陆瑾闲出主意。

　　她走马观花地看了下菜单，在平板上滑了几下，谢挽不用看，都是些清淡小菜。

　　点完后看向陆瑾闲，他在屏幕上二话不说顺势点了几下又将平板递给谢挽，谢挽意思地看了眼，意料中陆倩希点的都是他爱吃的。
　　谢挽示意地抿嘴摇了摇头。

　　顾森染坐在角落敲着手机屏幕，看样子是打字，一脸的不爽。

　　“别没大没小，快给他们打声招呼。”顾江浅推搡了下顾森染，又看向陆倩希，“那是你——”

　　顾森染眉间的戾气更重了，扫了眼顾江浅，刚要低头，对方改口道：“那是爸爸的同事，陆总的妹妹，你叫她陆阿姨就好。”

　　顾森染瞬势看过去，看了眼又垂头看手机。
　　这局势和谢挽意料中的没错,心想着“明浮躁源，戒浮躁心。”完成任务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森染谁也不融，一个人靠边做，他瞥了眼左边的谢挽，右边不用说就是“不相识”的爸。
　　“满脸不爽”就挂在脸上。这座位怎么坐他顾大少都不爽。

　　谢挽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没有不爽。

　　顾江浅在这茬上也不追究，只管气氛到位。
　　“嫂子好眼光，这个菜我上次和瑾闲关顾过。”顾江浅看了眼服务员端进来的一盘菜，直到服务员关上包厢门才补充道：“这菜有个名，叫‘百芹香仁’,味道不错。”

　　陆瑾闲客套的应了下，眼角余光注意了下陆倩希，她也只是柔和地微笑。

　　看到服务员再次端来一盘菜，顾江浅的眼里悠的爬上些许心酸和难尽的苦楚。

　　他没有想到陆瑾闲会替他提前把事做到底。扫了眼桌上的菜，也够他们五人挥霍了。

　　谢挽还是如以往一样乖顺，处于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闲浅二人还是那样寒暄，说说工作上的事先有个开篇，直到说到中心关键，两人脸上才逐渐严肃。

　　谢挽看了这局势一眼，又垂头抿了口果汁，对面的顾森染他扫也不想扫。

　　陆瑾闲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这事我和倩希早有商量，虽是这样，但话语权还是在小挽手里，即使我们三人应和了，关键还是要看他们。”他看了眼顾森染，收回目光，眼角余光瞥了眼谢挽，“什么时候这两人点头答应，我们二人也自然无话可说。”

　　他依旧是职场精英口才。

　　“好，既然瑾闲你这样开口了，那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什么要补充了。”顾江浅看了眼离他几个凳子远的顾森染。

　　顾森染察觉到视线，睫毛动了动，他夹了口菜放碗里，在碗里挑了挑才将虾仁送入口中。

　　陆瑾闲偶然注意到，愣了片刻，无奈的看了顾江浅一眼。

　　顾森染喜欢这道菜，但从不吃香菜，顾江浅一直知道，可自从夏清荷去世，这道菜就再也找不到那味儿了。

　　夏清荷是顾森染的母亲。

　　小时候夏清荷总会帮他挑出盘中的香菜，然后一锅端的放入顾森染碗里。

　　夏清荷其实不太会做饭，第一次做得勉强的就是“香虾”。

　　顾森染对香菜有先天型排斥，味道也不想多闻。
　　小时候喜欢吃虾，可见到盘中绿油油的“讨人闲”又吃不下去。

　　“小染，你不爱吃香菜吗？抱歉啊小染，妈妈不知道，以后虾里妈妈保证不放香菜了好不好？”
　　女人焦急愧疚的声音盘绕在脑海里，顾江浅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顾森染很想瞪一眼陆瑾闲说以后别擅作主张，可转念一想，谈不上以后。
　　他此时嘴和心各是各的，但总之心里已经把陆瑾闲冷枪几百回了。

　　饭局上，他全程不想看对面三位一眼。
　　他吃的很少，夹菜的次数屈指可数，菜品众多，他也只盯着面前的几道菜不放，勉强应付了几口。
　　耳边盘绕着零碎的聊天打趣的话语，他听得属实厌倦。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他放下碗筷，起身就要走。

　　“陪爸爸再坐一会儿行吗？”顾江浅今天的语气少有的柔和，按他以往的风格少不了要损他几句。

　　由于坐的离他远，不然下意识会拉住他。
　　他语气嗓音都很凉,没有要停步的意思，“不，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

　　见状，顾江浅也不会再出门去追，心里叹口气就任他去了。

　　随后顾江浅打圆场地缓解了下气氛，对面二人只是淡然笑笑。

　　谢挽也早早地放下碗筷，埋头沉思着，也是没兴致吃饭了。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妈，我吃饱了，我出去转转。”他扭头看向陆倩希。
　　“小挽，你吃——。”她想了下现在的局势，看了顾江浅一眼，改口道：“抱歉，顾总，实在不好意思，小挽想出去走走。”

　　顾江浅也是绅士地含笑点头，“没事的。”
　　顾江浅有点受宠若惊，在他的角度这聚餐他是奴隶。本就奔着应和对面的三位心态。

　　随后陆倩希向谢挽嘱咐了几句。

　　谢挽出了餐厅，扫了下四周，目光定格在十字路口另一头，只见顾森染一个身影就串入了名叫“东欧”的电影城。

　　谢挽抬头看了眼红绿灯，还剩十一秒，他二话不说就奔过去。

　　九月初，电影城的冷气还是开得十足，看了下周边环境，一楼是个空壳子，而他要找的人早就逃离了他的视线。

　　他接着就要走向电梯，卫生间走廊拐角就响起熟悉的人声，像是在打电话，越来越近，这形势不知是要进电梯还是要出去。

　　谢挽感到窒息，闭眼就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跨进电梯。

　　二话不说按了数字“4”。
　　刚踏出电梯就听见几人的争执声，闻声看去，大厅里其中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男生。

　　“这是你自己的事儿，你有自己的选择权，以后要跟着我还是要跟她随你。”
　　“……”
　　“但你这次很不清醒。”
　　“染哥，我知道了。“

　　谢挽这个位置按他们的角度看过来是看不到他的。他探了探头，很快锁定在某人身上，侧脸轮廓清晰分明，说话时，头微微晃动，耳上的蓝晶色耳钻随着微动作闪烁着。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很快有一种微乎其微的感觉席卷而来。
　　可他此时又有一种强烈的偷窥感，他现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跟过来，又为什么在意顾森染说的那句“我还有事。”

　　反正他感觉自己脑袋进水了，多管闲事，误入他人领地的尴尬让他不适，等他清醒转身要走,叮咚一声，电梯打开，那个“熟悉的声音”正低头看着手机从电梯里走出，下一秒抬头就对上了谢挽的视线。
　　沈识愣了片刻，眉宇间就俩字——“不解”。

　　“小孩，你来这干啥？看电影？”
　　这种反问带着调侃多少让谢挽不爽，但想来也觉得自己做法慌谬。

　　傲娇的小少爷还是沉不住气，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傲娇，“没错！我就是来看电影的。”

　　“你不是在餐厅吃饭吗？”沈识看了眼腕表，又认认真真地把谢挽打量了一遍，“他们还在饭局上吧？你一个人来看电影？”他蹙了下眉，满脸写着“怪诞”。

　　“我跟他们打招呼了，我转转就回。”

　　“所以你就来这？还偏偏在四楼和我碰上了？”沈识歪头往那几个男生的方向看了看，神情恍惚有了些许明晰，他朝谢挽单挑眉，眼里带着戏谑，“小孩，你不会是尾随过来的吧？”

　　“我喜欢这个数字而已！我转好了，我要回去了。”他忽地脸烧得又蔓延到耳根，含糊应声就要走。

　　“你不是想看电影吗？我跟他们打个招呼。”沈识拉住谢挽，腾出一只手捣鼓着手机，“正好我们还没买票。”他瞥了眼顾森染，语气带着戏弄。
　　“我突然又不想了！”说着就要甩开他。

　　“那可不行，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他又朝那几个男生打了个招呼，拉着谢挽就往那边走，随后谢挽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对方也注意过来，脸上充斥着惊喜和热情，除了一人。
　　谢挽离他们近，定晴一看，觉得他们有点眼熟，想了想，暮的睁大眼睛，心说他们不是那天篮球场里的么！
　　心刚说完，有一人热情道：“诶！我瞧你很眼熟啊！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天篮球场那个好学生！”
　　话落，几人恍然地附和着。
　　顾森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将目光投向谢挽，“小孩，你来干什么？”顾森染一脸吃了馊饭样。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一脸懵。
　　“这小鬼饭吃了一半，说吃饱了出来转转，看到了电影城三字就被吸过来了。”沈识一脸坏笑，不过还是会圆场。
　　“我现在就回去，我跟我妈说我不看了。”谢挽迈出腿摸出手机就要通报。

　　面容识别开锁后，屏幕上显示一行字。
　　一只小安：[沈叔叔和我说了你要留在东欧和他看电影，那你和沈叔叔好好相处，待会他送你回家，我和你舅舅待会先回去了。]

　　谢挽窒息的看了眼时间，二话不说就要敲字。
　　“小孩，是你要跟过来的。”沈识挡在谢挽面前看了眼顾森染，压住声音道：“现在以这个理由返回不太好吧？”

　　“才不是！”谢挽想了想，恍然大悟，“不对，有猫腻！他们三人是不是都不知道顾森染在这？”谢挽小孩气地指了指沈识，“你是怕我暴露！”
　　沈识顿了片刻，又打量了下谢挽，“小孩，你还会想这些啊？”

　　谢挽微微挑眉，“我心思细腻你不知道？”又歪了歪头。
　　沈识干笑一声，“还真不知道。”
　　“……”

　　沈识扫了眼手机，硬着头皮笑道：“他们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你说的没错我是怕你暴露——。”他看向顾森染，“他在这。”
　　谢挽心道还算猜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