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零五个夜晚》千山静

2、第二章

　　信件里只用深红色笔墨写了八个字：凛冬已至，长夜将明。

　　这时贺流宁听见实验室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这是孟霜触发了保护装置，实验室内的所有人将会被完全隔绝。
　　她究竟想干什么？
　　不等贺流宁率先发问，孟霜从试验台旁拿出一支黑色手枪。
　　她旁若无人般认真往弹夹里面填装子弹，又一脸平静的说：
　　“贺监察，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当然，你可以尝试拒绝。”
　　贺流宁听此笑了笑，好脾气似得回道：“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这是联盟长走之前秘密交给我的信件，我要你在明早之前带着孟骄和信件离开北方特区前往波塞冬海上基地，找到一个叫曲庭的人。”
　　孟霜说完，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打破了寂静，贺流宁低头将手里仍散开着的信件又重新封上。
　　随后，他无视孟霜手中举起的枪，几步走近孟霜。

　　白色实验服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微挑的眼尾流露出几分冷漠，此刻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孟霜，整个人显得尤为锋利。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动作利落干脆，他将信件随手放在一侧，接着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略带强势地压下她手中的枪口。
　　没有人会忽略他这些动作里毫不掩饰的拒绝，但孟霜仍旧直视他的双眼，贺流宁不感兴趣似得移开目光。
　　轻易取走她手里的枪后，贺流宁说道：“孟博士，再会。”

　　他转身准备离开，实验室却突然陷入一阵黑暗，红绿色警报信号灯瞬间闪烁不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夹杂在骤然响起的警报声中，贺流宁好像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喘息声。
　　不等他仔细分辨，孟霜迅速将信件放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手提箱，接着合上扣紧，塞进贺流宁怀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容拒绝。
　　“带着孟骄从这里离开，快！”
　　外面意识到不对的人员纷纷奔向实验室，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霜按下身侧按钮，装着人体的玻璃容器轰然分开，一道暗门显露出来。

　　-

　　此时，距离基地几百公里外的城市边缘。
　　“队长，最后一批人员已经安全撤离！”
　　一位浑身沾满黑色血迹的士兵，用异常疲惫粗喘的声音汇报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响彻云霄般撕裂的嚎叫声，鬼魅的盘旋在看不见的黑暗处。
　　周霁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抽出军用匕首认真将最后一枚炸弹埋好，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到安全区域。

　　令人头皮发麻，庞大而又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无数面目狰狞腐烂，时不时发出嘶吼的丧尸，张开着他们尖锐而又布满血迹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第一只丧尸踩在了早已拉出的警戒线上，周霁朗果断扣下扳机，正中那里埋好的炸弹。
　　“轰——”
　　蕴含浓烈腐臭味的尸块被炸的四分五散，冲天的火光点亮了周遭事物，众人只见密密麻麻源源不断的丧尸接踵而来。
　　炸弹接连爆炸后的响声震碎天际，前仆后继的丧尸却仍踩在血块上蹒跚前进。
　　“咻——”
　　“砰砰砰——”
　　无数枪响过后，一排排走在最前方的丧尸头颅应声爆开，破臂残肢飞溅不断，一时间这临时组建的避难场所沦为了修罗地狱。

　　夜幕下，枪鸣炮响穿云裂石，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年轻士兵们，面目冷静训练有素。
　　面对庞大如潮水般的丧尸群他们毫无畏惧，反而激发了他们融入军人血液里的浓烈战意。
　　滚烫的枪管将飘落在上的残雪融化，队员们换弹夹的速度快的让人看不清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猛烈的炮火攻势加上零下十几度的室外温度，终于让丧尸群的行动短暂受制。

　　最前方的周霁朗见此迅速下令：“机枪手掩护！其他人立刻后撤！！！快！！！”
　　听到指示后，所有人立刻做出反应，一边沿着撤退路线疾速后退一边默契配合为其他队员留出时间。
　　周霁朗端起枪柄一脚踩在掩体上，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战斗使他精神高度集中。
　　几乎不用瞄准，他一枪精准引爆最后防线处的炸弹，随后立即转身护住机枪手。
　　两人在轰鸣声中裹挟着火药味的热气，齐齐跃上接应他们的装甲车。
　　同一时刻，装甲车启动猛冲了出去，身后只留摇摇晃晃茫然坠地的丧尸。

　　-

　　暗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贺流宁将孟骄放躺在房间内仅有的沙发上，他环顾四周，陷入沉思。
　　孟霜清冷的声音犹在耳边：蓝谦行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死了，找到曲庭是你唯一能够揭开谜底的方法。
　　想到这里，贺流宁有些无语，以为谁都有兴趣追查什么狗屁真相吗？

　　他回过神，将视线锁定在足以占满整面墙的衣柜上，拉开衣柜，里面赫然摆放着的各式作战枪械以及作战装备。
　　看来这件事是早有准备，虽然很荒谬，但是毫无疑问，自己被人利用了。
　　如果说蓝谦行死了的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孟霜的行为是她早就猜到，还是一切都是她预谋已久。

　　贺流宁边思考边换上作战装备，一切装备齐全后，他开始搜查四周。
　　既然一切都是早有预料，那么暗室之内一定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他仔细检查各处，在挪开沙发后，发现一个可供人上下的木梯。
　　真是毫无新意。

　　他没有犹豫，蹲在沙发前，用换下来的衣物制作简易背人绳索，方便待会将孟骄紧紧背在身上。
　　做完这些，贺流宁刚要起身，却突然发现沙发下居然还有一个暗格。
　　用军刀撬开暗格后，里面是一支黑色并且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的录音笔。
　　反复端详片刻，他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从通道出来之后，温度非常低，今夜气温骤降。
　　贺流宁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大致判断距离自己八点进入地下实验室，至少过去了三个小时。
　　一区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居然有直达居住区的通道，作为研究所的监察员，贺流宁心想：自己被革职也是怪有缘由的。

　　深夜的居住区内没有一处亮着灯，北方基地为了节约能源，一般会在晚上十点实行宵禁。
　　背着尚在昏迷的孟骄，凛冽的北风伴随着越下越大的雪，呼呼拍打着贺流宁，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孟骄可能会陷入失温状态。
　　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明显。
　　但一路上还算安全地到达了七区所住的公寓楼下，正疑惑为什么没有碰见夜巡队伍，紧接着就察觉不对。

　　他停住脚步仔细观察，隐藏在夜色中的公寓窗户半掩着，一点明灭猩红的火光映照出来。
　　看来是孟骄的追踪器被取出来后，军方开始采取行动了，目前需要迅速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一路避开人口密集的居住区，他往较为偏僻的地方走。
　　贺流宁大致判断此时距离天亮应该还有四个小时左右，如果根据孟霜所说的明早之前必须离开基地，那么现在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颗黑不溜秋的脑袋突然出现在贺流宁视线里，从那瘦弱干瘪的身躯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二三岁。
　　夜晚零下十几度的天气，男孩穿着十分单薄，却又因为十分用劲推着装满物品的小车，导致黑红色的鼻尖冒着一丝热气。

　　“站住别动，根据基地联盟法，盗窃燃煤需在监狱待半年及以上，你叫什么名字，监护人在哪？”贺流宁走近，冷不丁开口，吓了男孩一跳。
　　他咽了咽口水，最后用决一死战般的语气喊道：“根据基地联盟法，举报偷盗特战装备人员可以获得联盟奖金！”
　　贺流宁不戳破男孩尽力伪装起来的气势，好笑的指了指推车说：“如果你想合作的话，咱们可以五五分成。”

　　他立刻有些茫然起来，瞪着贺流宁的眼神里泛着明显的不信任。
　　“燃煤我帮你推回你家，作为回报，你得分我一半，当然如果你打得过的我的话，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去举报我，你看怎么样，小黑？”
　　说话间，贺流宁看见大片的雪落进了男孩细小的脖颈里，那些重量压在他的身上，让男孩承受不住般哆嗦起来。
　　于是不等回答，贺流宁脱下身上的外套自顾自的盖住他。
　　然后非常满意得看着被温暖包裹后明显有些不自在的男孩，自豪的说道：“长大后一定要跟我一样乐于助人啊，你家在哪？带路吧。”

　　突如其来的好意和莫名其妙的价值观灌输让男孩显得更加局促。
　　贺流宁却已经轻轻松松把推车往前拉了一段，回头见他还呆呆站着。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用通红肿胀的双手抹了抹眼角，嗫嚅着说：“这...这边。”

　　二十分钟后，他们七拐八拐到达了一个漆黑的巷子，找到一个完全被雪覆盖住的井盖。
　　男孩熟练地掀开井盖跳了下去，接着又拿了绑着旧篮子的粗绳爬上来，贺流宁借着月色判断下面深度大概在两米左右。
　　很暗，空间也许不大，一丝若有似无的腐臭味从里面传出来。
　　“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吗小黑？”贺流宁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男孩沉默不语，忙前忙后将燃煤运回井里之后，又将推车折叠藏了起来。
　　在这个间隙中，他突然看了一眼贺流宁背了一路没有动静的孟骄，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活着吗？”
　　贺流宁失笑地看着他，安慰似得拍拍男孩的后脑勺，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