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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国缘一曾经一度过的很痛苦。

      他的兄长死了,父母死了,妻儿死了,同伴和效忠的主公也死了。他以前怨自己不够强大,谁都保护不了,连唯一他可以做到的,斩杀鬼舞辻无惨这件事也失败了。

      尽管他们捕获了鬼舞辻无惨,但那个男人如今已经不会被太阳杀死,哪怕是继国缘一的赫刀也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只是徒增一些痛苦给无惨罢了,最后那些伤痕还是会被时间抚平,不像死者会在生者心里留下沟壑,无惨身上的伤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被委以重任,在鬼杀队研制出可以杀死无惨的药之前看管他,缘一以为这就是自己生来的意义了,以为今后他们的生活就要变好了。

      但继国缘一现在也过得很痛苦。

      因为他无法从惩罚无惨这件事中获得任何快意,相反,他被这件事折磨着。他们可以弄伤鬼舞辻无惨的□□,但后者可以在他们心里留下一道更深刻,更残忍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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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国缘一在下沉。

      他从阳光明媚的地面往下走,经过十八道铁门,一道比一道厚重阴沉。

      他经过十八重属于继国缘一的地狱,直达一个让他无从喘息的坟墓,继国缘一的坟墓,里面关着鬼舞辻无惨。

      他今天带了两管针剂,一管透明澄清,一管嫣红如血。两管针剂都被他好好保存在一个木盒里,木盒上有紫藤花的纹章,里面有棉花。两管针剂在一些时刻互相碰撞,叮铃桄榔地,悦耳动听地跟着他走了一路。

      因此鬼舞辻无惨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惊讶,他高傲地抬起头颅,露出一段妖鬼的青白无暇的皮肤,红色的眼睛即便在只有几支蜡烛照明的地下室也可以立刻捕捉到他,像一株孤立在寒冬里的梅花。

      如今的鬼舞辻无惨已经看不出无限城决战时的半分狼狈,他恢复了那个黑发的人类拟态,在继国缘一通透世界的眼中不过是装模作样的表象,他能看到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在无惨的身体里跳动,血液都要沸腾。

      “早安,继国缘一。”无惨的声音并不见疲惫,他平静地问好。或许平安时代的他就是这副模样。继国缘一突然联想到源氏的公子,他常觉平安时代一部分的雍容华贵是在无惨身上具现化了。“今天你带着礼物来呢——继上一次鬼杀队研究出新的毒来是过了多久?四个月?半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两百零七日。你们研究的速度变慢了呢。”无惨好似漫不经心地嘲弄道。他哂笑两声,在继国缘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之前挽起袖子,主动递去给他注入毒液。继国缘一抓住那只手腕,白皙的皮肤略显颓态,他的皮肤与无惨的相比是滚烫的。

      无惨盯着他们相接处的皮肤看了一会,又看那个装着针剂的木盒,最后叹息地嘲弄:“真可惜,继国缘一。如果你是鬼的话鬼杀队也不必忙不迭地研究解药,只为和你的寿命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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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舞辻无惨并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走。实际上这些铁门对他而言并不是很难以突破的阻挠,他已经并不畏惧阳光的现在只要到了外部有的是逃跑的方法。真正的困难是继国缘一,仅是继国缘一。

      他刚被抓获时尝试过一次逃跑,继国缘一斩下了他的脑袋。

      像是要体贴地照顾到无惨的尊严那样,继国缘一并不抓着他的头发提着那个脑袋,而是小心地捧在手里。像是上贡一个饱满的苹果给燔祭的祭坛,他对这头颅愈发神圣,有一刻像是对着一个珍贵的战利品。他把这头颅举起,血液一点点滴在继国缘一的衣服上,像一朵柔软到花瓣接连落下的朱槿。

      这让无惨更加愤怒。

      他在心里诅咒继国缘一,在脑海中去想象自己哪天也可以把继国缘一的头砍下来,把身体吃掉,留下那个失败者的头颅,直到他腐烂为止。

      但现在是他是失败者,是他的头颅落下。区别只是鬼舞辻无惨永远都不会腐烂。

      第二次逃跑是他刚被关进鬼杀队的宅邸时的事,他杀死了很多人,被继国缘一拦下。

      他本应该分裂逃走的,但吞噬鬼杀队队员是个错误的选择,他们的血液里是毒,并不致命但阻挠了无惨的分裂。

      无惨又被继国缘一打败了,关押的位置从地上变更到了这个很深的地下室。

      继国缘一和鬼舞辻无惨都不觉得这纸片一样的铁门可以关住后者,但无惨短暂地屈服于继国缘一的威慑下了,他露出温顺的那一面,隐藏起致命的刺鞭,把鬼化的特征全都用拟态遮起。

      一开始不怕死的鬼杀队还在尝试用赫刀将他杀死,但他蛰伏在阴影里,进来的人只要不是继国缘一就都会被他吃掉,最后使无惨饱餐了一顿。

      然后继国缘一成了他的狱卒。

      这是无惨对继国缘一的惩罚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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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继国缘一听到无惨轻声道,他皱着眉,对待他的宿敌像是对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人。“针头扎到我的肌肉里去了。继国缘一,若你不是真的愚笨,就用你的通透世界看看清楚血管在哪里。”

      “你并不会痛吧。”继国缘一下意识反驳他。

      “只有你的赫刀会让我感到疼痛。”无惨默认了这个说法,他歪了歪脑袋,笑了一声。“你呢?你有受过伤吗?神之子继国缘一会被敌人的刀刃和攻击所伤害吗?”

      他把针头抽出来,再扎进去,这次进到了静脉。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呢,继国缘一?鬼杀队的那群弱小的人只以为你是善良的,才对你这个怪物放松警惕了。但连我都知道,你的本性并非如此。”

      又一针,血红的液体注射进去,让无惨有自己在流血的错觉。

      他的细胞有些许的变化,第一针是类似于将他变成人类的药剂,第二针是毒。

      这使他短暂地感到一阵反胃感,但也就是这样了,两针药剂很快被他化解。一定要评价的话,还不如上一次的效果好——无惨意识到自己的抗药性越来越强了,这样下去鬼杀队永远也没法用药把他杀死。

      “与其期待用毒杀死我,不如把希望放在神之子身上,看看你能否用出比赫刀的斩击更强力的攻击。”这话是用来刺痛继国缘一的,效果很好,是因为两人知道这或许真是人类唯一杀死他的机会。于是他们都沉默了一小会,无惨拍掉继国缘一的手,道,“请回吧,还是你愿意赏脸留下来喝个茶?”

      “……我需要看着你。”他缓慢地回答道,“主公大人说,注射完后要留下来看守你两个小时。”

      是吗。无惨看起来对这个命令感到一些不解,但他也没有把继国缘一赶出去的权利,只是告诉他,如果不想让自己和他对话,就给他找点书来看。

      这个指令有些强人所难了,地牢本就不是给无惨用来享受的去处,当然不可能有什么书籍放在附近。继国缘一无法对这句话有任何回应,而鬼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言出必行那样,就此和对方聊起天来。

      5
      “回到刚刚的问题吧,继国缘一,你有受过伤吗?”无惨半倚在桌上,比他大正时期拟态略长的黑发从肩头垂下,挡在他脸颊边遮住一个笑。“甚至应该说,你有流过血吗?任何一滴?”

      “小时候练剑时曾有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说被木刀磨破了手掌。不过他回答得已经算是极为诚实,介于这个问题让继国缘一非常不安。

      “哈。我都要同情黑死牟了。”无惨不禁别开视线嘲弄道。

      只有谈到黑死牟的时候,继国缘一才会把他压抑在心里的痛苦流露出一角给无惨看。他对着无惨非常认真地强调:“兄长的名字是继国严胜。”

      无惨会想,如果他不是也在心里潜意识地接受了他的兄长离他而去的事实,怎么会到自己面前固执地讨要一个这种什么也算不上的名分。如果黑死牟在他刀下死得平和而洒脱,那么继国缘一又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给他看呢?

      “他才不想当你的兄长吧?”无惨平淡地说,“你觉得他死前看着你是后悔的模样吗,你觉得他是心甘情愿在你刀下引颈受戮的吗?”

      那必然不是的。因为兄长想要超越自己,想要成为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人。

      这部分扭曲的情感他已经知道很久了,但是继国缘一无法接受自己的兄长想要与自己一刀两断,连这点血缘带来的联系都一刀两断。

      “你知道我听到的他最后的心声是什么吗?他说他恨你,可怜的黑死牟还向我谢罪了呢,他以为自己辜负了我把他送去与你决战的一番好意。”无惨这番话里真假参半,说黑死牟是恨继国缘一的有些过了,毕竟最后临死前的黑死牟还是略有些怀念曾经他们兄弟之间的时间的。但那份嫉妒绝无虚假,如今成了无惨毒蛇一般盘踞在继国缘一心里时所用最猛烈的毒。

      “但实际上黑死牟把这一切都完成的很好,如果不是你还被和他的手足之情绊住,鬼杀队本可以少死几个人的。”

      继国缘一出奇的愤怒了。日轮刀在他话音刚落时就已经出鞘——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来的早晚与鬼杀队死了多少人关系并不大,或许他能救一个人,两个人?这邪恶的鬼不过是抓着自己心里那点属于人的弱点在攻击而已。

      但继国缘一的另一小部分,自我厌恶的那部分在心底却和无惨说出了一样的话。

      “为什么不早点来呢?一事无成的天才。”

      赫刀嗡鸣,刺进了无惨的肩胛骨里,把他钉在地上。

      “很痛。”无惨在那瞬间面无表情,但这次是真话。他把赫刀从肩胛骨处拔出去,里面的血迟迟止不住,就那样流了两个人一身,无惨安静地把自己的头发捋到肩后,避免被弄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血凝固在他身上,缘一感到浑身冰冷,部分因为他违反了主公不要去做无谓的攻击的命令,但另一部分是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会因为这个人的话失控。

      “我……”他话里有喘息声。

      “这正是恨意了,继国缘一。”他勾起笑来,用手抚摸对方的脸颊,力道竟是温柔的。就像任何一位充满智慧的父或母,也像一条循循善诱的毒蛇。“你现在是恨我的。你以为我是恶人,以为是我夺去了你生命中很多很多美好的事,但其实正相反。正因为你在看到我时知道让你失去那些东西的是你自己的无能,你才会恨我。”

      信口开河的骗子。

      他欺骗,他恶毒,可憎的灵魂为什么会被包裹在那样艳丽的皮囊下,荒诞的玩笑。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说自己看透了他,继国缘一毫无去相信的意愿,但意志会违背大脑的指令,让他想要去询问出更多更多的关于「鬼舞辻无惨」所见的「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已经忘了他怎样控制住自己不去理对方,离开那处坟墓时他只感觉自己是在逃离一段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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