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36、第 36 章 “这不是胡

　　“这不是胡闹吗？！别说汁水了，严重过敏者闻到味道都会起生理反应的。”护士在询问张哥陈朝是如何接触到过敏源的。
　　张哥哪里知道，顾晋文又红着脸不好说，见如此情形，张哥只好揽下责任，说是自己在水里放了点圣女果汁。
　　护士姐姐对张哥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表示了严厉的斥责，然后转头警示顾晋文：“以后不要给他吃任何带有过敏源味道的食物，说不定哪次就真的出事了。”
　　顾晋文连连点头，心里也觉得愧疚得很。
　　陈朝再次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了，很遗憾，还是没能吃上一顿晚餐。
　　顾晋文把自己的暑假安排得很满，说来见陈朝已经耽误了两天，要赶着回去。
　　陈朝心里虽然舍不得，但也没拦着。
　　只是当人真的走了，心里还就变得空落落的。
　　顾晋文在回家的路上给陈朝发了消息，他问了肖岚的情况，觉得还是不放心，让陈朝多关心肖岚。
　　其实陈朝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看到顾晋文反复提醒，心里还是觉得很暖的。
　　不偏私的说，如果真的要让他在爸爸和妈妈之间算一个，陈朝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妈妈。
　　于是一而再再而三鼓起的勇气，终于在顾晋文的这一次提醒中破了。
　　这通三年都没拨过的电话，陈朝一直储存在手机通讯录里。
　　“请问哪位？”陈朝换了号码，肖岚也不知道。
　　说起来这三年里，肖岚似乎也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
　　“妈。”陈朝轻轻喊道。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陈朝知道电话对面的肖岚一定听到了。
　　短暂的沉默后，肖岚的语气温和了些：“打电话做什么？回西川了吗？”
　　“回了。”
　　“早点离开是好事，这台戏不知道还要唱多久。”肖岚正在处理因为陈朝爷爷的死，一些投资商要撤股的问题。
　　以前的肖岚绝不可能这么跟陈朝说话，陈朝不知道如何问起病情，就又喊了一声：“妈。”
　　这次肖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进办公室的人都挥手赶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肖岚才微微叹口气，起身走到玻璃窗前：“死并不能解决问题，妈妈说得对吗？儿子。”
　　“对。”事实上陈朝很想为这次假装说去死道歉。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道不出来。
　　母子两人很久没这么平心静气地好好聊聊天了。
　　肖岚的嘴角也很久没有真心实意地弯起，窗外的太阳很刺眼，但照进办公室里却一点不酷热，因为开了空调。
　　“答应妈妈，以后再也不要拿死开玩笑了，好吗？”
　　“好。”
　　肖岚话没说完，陈朝答应得很快。
　　陈朝就是这样，在肖岚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乖乖儿子的模样，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好、对、是。
　　肖岚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因为她了解陈朝，表面上的答应和内心的抗拒可以同时进行。
　　“妈。”
　　这次肖岚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带我去看医生好吗？”
　　“怎么了？生病了吗？严重吗？”肖岚的情绪转变之快，立马担心又着急起来。
　　陈朝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看看病。”
　　肖岚立刻就懂了陈朝说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确定关得严实，才说：“妈妈没病。”
　　陈朝还想劝，被肖岚堵了回去：“我没有时间，现在我最缺的就是时间，儿子你懂吗？”
　　用一句古词来说，现在的酒香陈家，就是百废待兴的状态，因为遗嘱的问题，陈家岌岌可危。
　　陈朝不懂这些，在他看来，生命大于一切。
　　突然陈朝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曾几何时，他觉得命没了就没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浅浅的疤痕，一瞬间好像释怀了。
　　“那如果我支持妈呢？”陈朝突然说。
　　“你说什么？”肖岚似乎不敢相信听到陈朝支持她的话。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肖岚知道不是急事秘书不会这么鲁莽，就让秘书进来了。
　　果然看见秘书急匆匆地走来，说：“已经有接近八家股东在合同上签字了。”
　　“谁干的？”肖岚把电话拿开了些，问秘书。
　　陈朝都听在耳朵里。
　　秘书觉得自己无能，羞愧地低下头，低声说了两个字：“陆镇。”
　　目前东武市的局势很乱，谁都猜不到陈靖川到底要做什么。
　　要说这时候能看出陈靖川在做什么的人，非肖岚莫属了。
　　时隔多年，不得不承认，这两人之间虽然没有爱情，但从来都是最默契的商业搭档。
　　“他是想搞垮陈家。”肖岚说。
　　秘书不理解：“可他也是陈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报复。”
　　轻轻说出这两个字后，肖岚示意秘书离开。
　　说起来，陈朝的出生，跟陈家老一辈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但陈靖川这么做，对陈朝而言，是不是太狠了。
　　“报复什么？”在肖岚出神之际，陈朝在电话问。
　　肖岚回过神来：“没什么。”
　　日头越来越毒了，这个天气要站在外面晒一天，都得换层皮。
　　“小朝，你帮不了妈妈，如果可以的话，答应妈妈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肖岚跟陈靖川说了一样的话，她对陈朝说：“十八岁成人礼之前，别签署任何文件。”
　　陈朝是糊涂的，明明不久前肖岚还在为遗嘱的事跟陈靖川水火不容，此刻意见又出奇的统一。
　　陈朝实在困惑：“到底为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
　　“说都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懂？”陈朝有些生气。
　　肖岚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打算跟陈朝说，而是换了个话题：“妈妈很谢谢你，你放心，只要记住妈妈做一切都是为了你。”
　　良久后肖岚又说：“还有，妈妈答应你，等你毕业后就一起去国外治病。”
　　之后肖岚就掐断了电话。
　　以前陈朝很不想掺和陈家的事，因为他觉得陈家就像一股搅得一团乱的线球，找半天以为发现了线头，结果一扯就断了。
　　但是因为爷爷的死，现在这些事好像通通都跟他有关，压得他真的有点喘不过气了。
　　最关键的是谁也不告诉他到底为什么。
　　那一年，是陈朝最无助的一年。
　　如果不是还有个顾晋文，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怎么撑下去。
　　只能说陈靖川和肖岚是有点先见之明在身上的。
　　这整个暑假，陈朝被签名两字烦透了，几度崩溃到想跳楼。
　　“你敢信吗，今天有个自称是我表哥的人来找我，说只要我签个字，以后当我儿子都成。”
　　“我信。”顾晋文在台灯下看着书，手机放在一旁开了听筒，听陈朝在电话里说着签字画押的事儿。
　　陈朝也没闲着，整个暑假里都在看关于管理公司的书，他没别的想法，只是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睁眼瞎。
　　说来好笑，这些书看起来比数学语文有趣多了。
　　有时候他都嘲笑自己，果真遗传了父母的商脑。
　　“你说我现在也是个一字值万金的人了，要不你洗洗干净，从了为夫吧。”
　　说不到两句正经的，陈朝就开始每日骚起来了。
　　偏偏顾晋文还笑着接他的话：“我今天洗得是挺干净。”
　　陈朝放下书，走到房间里，闷闷地喘了口粗气，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有多干净？”
　　每到这个时候，为防止陈朝影响顾晋文学习，顾晋文往往会泼一盆冷水：“你今天复习了吗？”
　　偃旗息鼓，陈朝坐在床上泄了气。
　　“马上就要开学了，空闲之余还是得看看课本。”
　　陈朝灰溜溜地走出房间，语气里都透着憋屈：“放心，不会忘记我俩的约定。”
　　说起这个，陈朝问顾晋文：“你现在的成绩能考北川哪个大学？也让我有个底。”
　　顾晋文却沉默了，手中的笔也停下。
　　这个话题，两人从没聊过。
　　忽而顾晋文问：“我说我能考北川大学，你信么？”
　　“信啊。”陈朝一口接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说起来北川的大学虽然多，但耐不住北川大啊，就光说这个北川大学，附近就南北不靠。
　　如果顾晋文真考进北川大学，无论陈朝在哪儿，都是异地。
　　“我考不上。”陈朝委屈的说。
　　顾晋文突然笑了，可能觉得陈朝委屈得可爱，哄了哄：“那我也考不上。”
　　可陈朝严肃起来：“说真的，要你真有把握，别考虑我。”
　　“嗯。”顾晋文答应了。
　　这下是复习不进去了，顾晋文拿起电话关了免提，放在耳朵边：“你想不想知道关于柳小花的事？”
　　“你想说我就听。”陈朝非常想，但嘴巴还硬。
　　关于这个小花，当时只听虾子提了一嘴，后来问虾子，虾子也没有说。
　　没想到顾晋文会主动提起，陈朝心里还微微有些得意。
　　“她是我的初恋。”
　　论如何用一句话让陈朝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