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33、第 33 章 人是铁饭是

　　人是铁饭是钢，陈朝实在受不了，在清晨的时候回头对陈靖川说：“我饿了。”
　　这时他才看到，跪着的人少了一大半。
　　还有，陈靖川红肿的眼睛。
　　见陈靖川不回应，陈朝只好问：“秦叔叔呢？”
　　这回陈靖川终于侧目，没看陈朝一眼，半晌后低声说：“出去吃饭吧。”
　　“好。”
　　起身的瞬间，脚软得自由落体，还好被陈靖川接了一把。
　　“谢谢爸。”陈朝麻溜地走了出去，生怕陈靖川反悔让他再跪一夜。
　　陈朝没有在别墅里吃饭，里面的人太多，稍微多站一分钟就有人上前问东问西。
　　肖岚安排了她的秘书开车，带陈朝回家。
　　东武市私郊别院，陈朝在这里住了十多年。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秘书问陈朝。
　　其实刚刚在路边看到一家以前常吃的西餐厅，但秘书说最近一段时间如果不想上电视，最好不要出现在大街上。
　　毕竟爷爷的死在北川是个大新闻。
　　“汉堡。”陈朝说。
　　这个区域私密性很高，周围有保安二十四小时执勤，不会担心会有记者。
　　这条回家的路陈朝走了十几年，如今再踏入，也不知道用近乡情怯来形容对不对。
　　他就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开始补觉。
　　刚眯上没一会儿，一名物业管家叫醒了陈朝：“您是忘记家门密码了吗？”
　　物业管家这么问不稀奇，因为能在这里买房的，手上的房子不可能少，经常会忘记密码，所以会让物业保管一份。
　　陈朝抬起头，看到是熟悉的面孔：“王姐。”
　　这位物业管家一直管这片区域，非常耐心负责。
　　王姐看到是陈朝有点惊喜，脸上顿时喜笑颜开：“小朝回来啦？！”
　　“嗯。”
　　王姐说：“在监控里我看有人坐在这儿，觉得有点眼熟，当真是你。”
　　以前陈朝在外面补完课后很晚，有时候不想回家，又不敢走太远，就时常坐在这个台阶上。
　　几乎每次都是十分钟内，王姐必会出现。
　　“王姐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美。”陈朝还是坐着，仰起头说。
　　王姐看起来很喜欢陈朝，但还在工作中，只笑道：“就数你嘴甜，坐会儿就回家哈，夏天外面虫子多。”
　　“好。”
　　看着王姐离开的背影，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陈朝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打开那道门，那对他来说不是一道门，是囚笼，是枷锁。
　　“怎么在这儿？”秘书买饭回来，就看到陈朝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
　　“我喜欢在这里吃饭。”陈朝说。
　　秘书就把车扔给了泊车小哥，坐在一旁陪着陈朝吃饭。
　　“我妈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想起顾晋文的话，陈朝边吃边问。
　　秘书正拿着手机处理线上公务，抽空回道：“还不错。”
　　“心理方面呢？”
　　提到这个，秘书放下了手机，认真看向陈朝：“你已经知道了？”
　　一口汉堡梗在喉咙，陈朝咯噔了一下：“知道什么？”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开进来的车也是千万级豪车，就在吃汉堡这会儿，已经有四五辆车从陈朝面前经过，驶入停车场。
　　早晨不是太热，还有点微风。
　　吹了灰在汉堡上，秘书送纸的动作刚动，陈朝已经一口含着灰尘吃了下去。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虾子妈妈的名言。
　　从客观角度来说，肖岚之前说的话没有错，陈朝跟虾子他们待久了，有些习惯已经潜移默化地在改变。
　　秘书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告诉陈朝：“老板她不容易，公司目前的状况也很不好，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几个月前她让我给她请了位心理医生。”
　　“医生怎么说？”陈朝的语气不是很关心，就像是顺着话题问了出来。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后来我发现老板有时候精神状态不大对劲，才偷偷去问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老板的病需要进行长期的心理疏导，否则后果很严重。”
　　陈朝把最后一口汉堡含在嘴里，双手互相搓了搓就当洗手，跳下了石墩：“所以具体是什么病，表现在哪方面呢？”
　　千万不要告诉他，曾经十几年的控制，是因为肖岚生病了。
　　这样的真相会让陈朝暴走的。
　　秘书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老板一直在拒绝治疗，药都不肯吃。”
　　听明白了，陈朝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陈朝说：“隔壁。”
　　秘书没拦着，往隔壁看去。
　　隔壁不远是一家酒店，陈家的产业，陈朝一晚上没睡，是去补觉的。
　　一觉睡到了半夜一点，期间没有电话打进来，只有一条消息。
　　秦叔叔发的：你爸还好么？
　　是下午两点多发的，陈朝这会儿才看到，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秦...”
　　“我在陈家别墅外。”秦叔叔说。
　　听电话对面的动静，秦叔叔似乎是站在外面，还有车流声。
　　“我没有在那边，你...”
　　“发个定位过来。”秦叔叔显得很着急。
　　陈朝不明所以，发了个定位过去。
　　其实以前的陈朝是喜欢独处的，他在学校有个秘密基地。
　　后来因为肖岚的那些操作，他不堪受辱，在秘密基地里割了手腕，然后才知道，所谓的秘密基地也在肖岚的监视下。
　　再后来，他就不太喜欢一个人独处了。
　　特别是这样寂静的夜，让人感到孤独。
　　他拿起一旁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前台：“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陈朝：“我要投诉你们。”
　　前台：“首先请您消消气，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感到万分抱歉，想请问您是对酒店的哪项服务不满意呢？”
　　陈朝：“你们的房间里太安静了。”
　　电话对面有短暂的沉默，然后标准的客服音又响起。
　　前台：“您的意思是？”
　　陈朝：“连这意思都不明白，我要投诉你。”
　　前台：“先生抱歉，需要为您在房间里播放音乐吗？我们的私人客服管家马上就到您房间了。”
　　陈朝叹了叹气，觉得自己真的很无理取闹，轻轻一笑：“算了，对不起。”
　　前台：“先生是心情不好么，我......”
　　陈朝挂断了电话。
　　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了，陈朝以为是客服就没搭理。
　　然后他拿出手机，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嘟了一声，几乎是秒接。
　　但接通后谁也没说话，听到这样的呼吸声，陈朝觉得比刚刚跟前台聊天好多了。
　　房门又被敲响，陈朝放下电话，吼了一嗓子：“不用了。”
　　然后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磁性声：“是我。”
　　是秦叔叔，陈朝上前开了门。
　　秦叔叔满身的汗水，气喘吁吁的，着急地往陈朝后面寻找。
　　看到没人后一阵失落，问：“你爸呢？”
　　“在跪着呢吧。”陈朝也不清楚，“你不是从那边过来的吗，没见到我爸？”
　　“我没有邀请函。”秦叔叔话里竟透着委屈。
　　如果是平时，陈朝就要调侃一句，说陈家重男轻女，所以不让秦叔叔进去。
　　可这个时候但凡陈朝开了这个玩笑，秦叔叔转身就得走。
　　“进来洗洗吧。”陈朝想让秦叔叔先休息一下。
　　秦叔叔却摇摇头，说：“我回去等着，说不定一会儿你爸就出来了。”
　　陈朝微微皱起眉头，觉得秦叔叔这样的关心太多余了，陈靖川是个成年人了，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是不是有点过度担心了。”况且还是在他这个亲儿子面前，显得陈朝多不孝似的。
　　秦叔叔猛地抬起头来：“你爸一向嘴硬心软，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东武的吗？”
　　陈朝摇摇头。
　　“整整三天，他三天都没从那个别墅里出来。”秦叔叔着急道。
　　三天......
　　果然，陈朝后知后觉，他似乎是不太孝顺。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说法是对的。
　　加上今天应该是第四天了，昨天离开的时候陈朝就看到陈靖川的脸色不太好看，难道陈靖川一直跪在那里没起来过？
　　“你先进来换身衣服吧。”陈朝的语气却还是冷冷淡淡的。
　　秦叔叔皱起眉头，转身欲走，陈朝才喊住他：“我的意思是你先进来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一会儿带你过去。”
　　秦叔叔这才冲进了房间的浴室。
　　陈朝走到座机面前，又拨打了前台电话。
　　电话还是刚刚那位客服小姐姐接的，接起就说：“抱歉先生，我们十分体谅您的心情，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陈朝差点没憋住笑，觉得有点对不起客服小姐姐，忙说：“麻烦拿一身尺码大一点的男装过来。”
　　前台：“请问多大尺码呢？”
　　陈朝回头要问秦叔叔，秦叔叔已经裹着浴巾出来了，前后不到一分钟......
　　秦叔叔低声报了个尺码，陈朝原样告诉了前台。
　　然后就看到刚刚放在床上没挂断的手机，嘟的一声挂断了，备注显示：我的班长。
　　陈朝拿起手机也没多想，只匆匆给顾晋文发了个消息：有事，晚点聊。
　　消息发过去许久也没得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