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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陈朝游到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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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游到昨天玩的地方才停下来跟虾子解释清楚了,为了演得逼真,虾子提议再多待会儿。
等两人游回去的时候,岸上比陈朝跳河的时候更热闹了,在水里陈朝就听到他们说什么医院,什么顾晋文的。
陈朝借着虾子的力上了岸,刚好岸上有人看到,忙大喊道:“这不是陈朝吗,找到了,找到了!”
然后虾子的妈妈冲了上来,连忙道:“朝啊,你妈妈已经让晋文和你表哥送去医院了,快去看看吧。”
陈朝的表情突然就变了,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往山上跑去。
“快追上去看看。”虾子妈妈招呼虾子。
清晨的日出刚刚露出一角,山里都是雾霾,陈朝疯狂地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
他就知道,他分明知道的,他只是简单地开个玩笑而已,肖岚为什么就当真了。
肖岚被送到了就近的医院急救,虾子带着陈朝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没有关。
“怎么样了?”
看到站在外面反复踱步的表哥和坐在一边淡定的顾晋文,陈朝心急如焚。
表哥也不知道,皱着眉头:“我上来的时候舅妈已经被人从水里救起来了。”
知情人只有顾晋文。
顾晋文缓缓起身,轻轻道:“陈朝,出来说吧。”
早上是医院最忙的时候,大厅吵闹得就像大卖场。顾晋文带着陈朝一直往下走,走到了负一楼的停车场楼梯间。
楼梯间的拐角处摆放着一个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有很多烟头,长短不一。
“你要说什么?”陈朝略显紧张,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别人是犯烟瘾,他是偶尔犯酒瘾,觉得嗓子痒,喝不到水就咽咽口水。
顾晋文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大腿侧,有意无意地敲打着。
“你知道你妈妈的身体情况吗?”
“不知道。”在陈朝印象中,肖岚的身体健康得很,平时除了管公司还要管他,空闲时还会找男人。
看顾晋文的眼神,陈朝觉得顾晋文话里有话,就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顾晋文摇摇头,不知道以他的立场来说这些到底合不合适,他只是想把今天看到的事原封不动说出来。
他说:“我赶到的时候,看到阿姨在对着空气讲话,还一个劲儿地笑,说什么带着孩子一起团聚之类的。”
陈朝垂眸,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知道了。”
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陈朝就要走。
“陈朝。”
跨上台阶的陈朝又回头。
顾晋文转身,与陈朝对视:“我的意思是说,你有必要带阿姨去检查一下。”
“她每年都会做全身检查。”陈朝没理解顾晋文的意思。
顾晋文轻轻叹气,说:“心理检查呢?做过吗?”
???
顾晋文的话把陈朝问住了,以前肖岚带着他的时候每年都会去医院做一次全身大体检,但体检包不包括心理方面,陈朝还真不知道。
回去的时候,肖岚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
医生说因为救得及时,急救措施也很标准,肖岚很快就会醒过来。
当天下午陈朝就跟着表哥安排的私人医生一起回了北川。
在车上,陈朝看着还在睡着的肖岚,有一种恍惚感。
恍惚根本没有这三年的逃离,恍惚他一直都在肖岚的掌控下。
“表哥。”陈朝喊了一嗓子。
见没人答应,陈朝才抬头,看到表哥神情悲伤,出神地盯着肖岚。
没想到有一天,肖岚生病还有比他这个亲儿子更伤心的人。
“表哥。”陈朝又喊了一声。
表哥这才回神:“你叫我?我叫陈元,回家以后表哥很多,你可以叫我元表哥。”
陈朝微微牵起一个笑容:“元表哥。”
元表哥客气一笑,眼神又回到了病床上的肖岚身上。
“我妈他......”
“小朝你知道吗?其实我跟羡慕你,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妈妈。”
“你没有吗?”陈朝脱口一问,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察觉自己的问法有点欠妥,陈朝才重新组织语言:“元表哥的妈妈...”
没等陈朝组织完,元表哥主动说起:“我没有妈妈。”
元表哥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因为妈妈对他不好而说的赌气话,也不像因为妈妈死了而伤心。
他微微收起悲伤的情绪,说:“你大概从来没真正了解过酒香陈家是个多么庞大的家族吧,算上我这样的旁系就有几十家,而我,跟你一样,又不太一样。”
“我不明白。”陈朝实话实说。
陈朝这样直爽的性格把元表哥逗笑,他两手交叉握在一起,翘起二郎脚,瞬间有种成功人士的风度。
元表哥解释说:“为了抢夺一份家产而诞生的工具,所以我的妈妈是谁并不重要。”
陈朝大概听明白了,但也不是太明白。
怕元表哥对自己无语,于是陈朝没再接着问,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是秦叔叔发的消息,说暂时管不了他,因为陈靖川正在因为爷爷的死而伤心。
这时陈朝才真正反应过来,死去的人是他的爷爷,是陈靖川的爸爸。
代入一下有一天陈靖川没了,陈朝突然悲从心中来。
回到东武市已经接近傍晚,肖岚醒后,医生建议再留院观察一天,但她执意要带着陈朝去参加葬礼。
其实进了东武市,陈朝就感受到葬礼的气氛了。
街边卖酒的店铺几乎家家都挂了白,肖岚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车,一路驶进那幢豪华别墅,到处都是穿着黑衣服的男男女女。
“你已经多久没来过这里了?”肖岚也换了一身黑色的旗袍,语气还有些虚弱。
陈朝仔细回想:“大概四五年了吧。”
他只记得最后来的那一次,因为不满爷爷让他试酒,所以仓皇而逃,后来每每说要来,都会逃避。
其实酒香陈家说来庞大,但最富饶的还是爷爷这一支,他的兄弟姐妹多,但几乎都靠着爷爷。
而爷爷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就是陈朝的爸爸,陈靖川。
“你还记得你爷爷长什么样子吗?”
黑车缓缓开进主道,一直往里开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两边都是来迎接的佣人,还有许多脸上故作悲伤的,称作‘亲人’吧。
爷爷的灵堂摆放在别墅的正中,外面的展布上,挂着他的黑白照。
瘦削的脸庞几乎看不到肉,布满皱纹的眼角,老式的金丝框架眼镜。
“记得。”陈朝说。
怎么会记不得呢,毕竟缺失了十几年的父爱,他把跟爸爸有关的一切都刻在脑海里。
生怕有一天,又没有爸爸了。
“小朝回来啦!”
刚下车,一位素未谋面的阿姨迎面走了过来,径直略过了肖岚。
肖岚看这位阿姨的眼神很凌厉,似如临大敌。
“这是三爷爷的远房妹妹。”表哥给陈朝介绍,甚至没给这位阿姨一个称呼。
阿姨的笑脸立马僵硬起来,只是短暂几秒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此时以为杵着拐棍的老头子走过来:“小朝啊,再忙的学业也没有你爷爷重要,知道吗?快去看看你爷爷。”
表哥喊了一声:“三爷爷。”
陈朝没有跟着喊,而是转头看向一直被他们忽略的肖岚:“妈,我们进去么?”
肖岚这才回以陈朝微笑,点了点头:“进去吧。”
见肖岚没动,反而是表哥带着陈朝往里走,陈朝又停下,回头问:“妈不跟我一起么?”
肖岚只是微笑,什么话也没说,但微微弯曲的手掌显出她的落寞。
表哥说:“陈家女子不入正灵堂。”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陈朝翻了个白眼,站在原地不动了。
周围聚了越来越多的人,仿佛都是围过来看热闹的,表哥低声劝陈朝:“大家都是来演一出戏的,你也配合配合,把这场戏演完。”
演戏??
陈朝嗤笑,在外人看来十分没礼貌。
刚刚打招呼的那位三爷爷远房妹妹就凑到肖岚身旁说:“看你把咱们家的顶梁柱教成什么样了?”
陈朝还是没动作,眼神像针似的盯着那位阿姨。
差一点陈朝就甩手走了,临门一脚,有人在身后叫他。
“陈朝,进来。”
是陈靖川。
陈靖川一出现,周围的人都不敢再多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肖岚的确因为陈靖川的出现松了一口气。
陈朝跟着表哥走了进去。
灵堂里跪着的确实都是男人。
陈靖川走到灵堂正中的位置,把自己刚刚跪过的垫子移开,然后摆了一个新垫子放在那里:“来这里,跪下。”
陈朝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但此刻看到如此面色发白的陈靖川,他也不愿反抗。
况且,他本就是来祭奠的。
陈朝老老实实跪了过去,按照陈靖川的指示,为爷爷添柴,安灵。
片刻后,陈朝就要起身。
却在起身的动作瞬间被陈靖川按了回去:“跪着。”
然后陈靖川也跪了下来,就在陈朝旁边。
这一跪就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