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27、第 27 章 陈朝上了电

　　陈朝上了电梯后跟着人群多的出去，然后走到一个类似前台的地方问：“你们老板办公室在哪儿？”
　　“找哪个老板？”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问陈朝。
　　“最大的老板。”陈朝说。
　　女人用专业的眼神上下瞟了陈朝两眼，微笑道：“我们这儿大老板很多，但董事长就一个，在三十三楼办公。”
　　还没等女人告诉陈朝，没有专门的门禁卡是进不去董事长办公室的，陈朝就已经冲进了电梯。
　　还好秦叔叔早就让张哥在陈靖川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不然陈朝还要在这栋楼里发了疯的乱窜。
　　“我在外面等你。”张哥没有进去。
　　陈靖川虽然不在，但外面的两个办公室内坐着他的秘书，张哥局促地在外面踱步。
　　陈朝一进办公室就朝办公桌走去，有几个抽屉都上了锁，但右手边有一个没上锁，他拉开，里面赫然摆放着几封牛皮纸信。
　　他按照顺序打开第一封，几张照片就从里面掉了出来，照片上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男人站在一旁。
　　照片的背后用记号笔标记：寄北川。
　　陈朝拿出信，还没仔细看内容，一看字迹就知道是顾晋文写的。
　　内容是：‘尊敬的陈董事长，您好。我是西川的一名普通学生，有幸在财经频道看到您，首先恭喜您的公司融资成功，冒昧来信是希望能得到您的资助。’
　　陈靖川手下的公司很多，但最近这些年参与融资的少之又少，能上电视的就只有六年前那次。
　　六年前的顾晋文才多大，陈朝在想自己十岁的时候还在肖岚的安排中，上着数不完的兴趣班。
　　第一封信简短而整洁，附带了几张证明材料，陈朝看到其中一张是顾晋文爸爸的残疾证明，是个哑巴，而他的妈妈断了一条腿，双目失明。
　　陈朝又拿出第二封。
　　很显然第一封信陈靖川没有回复，或者说没有及时看到。
　　因为第二封信隔了小半年：‘尊敬的陈董事长，您好。冒昧再次打扰您，最近我妈妈的病情不太乐观，巨额的医疗费我们承担不起，我现在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请您相信我，如果得到您的资助，以后我会加倍努力，为您的公司添砖加瓦。’
　　这次的资料中，顾晋文妈妈的检查报告单变多了。
　　陈朝拿出第三封。
　　看信的开头，陈靖川这个老不死的，还是没回复人家。
　　第三封信的字迹明显要成熟很多：‘尊敬的陈董事长，您好。我毕业了，考上了西川七中，这是西川最好的高中。医院给我们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因为交不起手术费，一直没能做手术，班主任了解到我的情况后建议我向社会发起募捐。历经三个月，募捐所得两千块，连住院费都不够，我还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回复，最近我在学习公司法，如果得到您的资助，相信一定不会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这次附带的材料是顾晋文上高中的证明，还有在某社交平台上募捐所得善款。
　　陈朝平静的看完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想起之前虎哥评价顾晋文，说顾晋文少了些风骨。
　　如果说主动找人资助就是没风骨，那世界上没风骨的人就多了去了。
　　这时候的陈朝已经被陈靖川从肖岚手上接到安市了，也是这个时间，陈靖川回复了顾晋文的信，不对，按照虾子所说，陈靖川是亲自去了顾晋文的家。
　　所以最后一封信，顾晋文写道：‘尊敬的陈董事长，您好。您的到访让我始料不及，我考虑了半年，决定答应您的请求，让您的儿子顺利完成高考并且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我很感激您的帮助，也接纳您对我未来职业的规划，从十岁开始，我写过不下于三千封信，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贵人，我一定会报答您的，谢谢。’
　　这次的附带材料，是一张留级通知。
　　所以......
　　顾晋文的留级，跟陈朝有关。
　　他把信放进抽屉，然后愤怒地冲出了办公室。
　　“小朝，小朝等等我。”张哥跟在后面追。
　　陈朝本来想马上去质问顾晋文，问顾晋文如果没有陈靖川，是不是就不会主动接近。
　　答案是肯定的。
　　回去的路上，陈朝没有再催张哥开快点。
　　天气越来越热了，已经到了车里开冷空调的程度，阳光下的柏油路弥漫出一股肮脏的金钱味儿。
　　陈朝不禁感慨，有钱真好。
　　“在。”
　　“好。”张哥先接了电话，然后连接了车内蓝牙。
　　陈靖川的声音在车内响起：“陈朝，你马上就满十七岁了，该懂事了，有些事不是能胡闹的。”
　　“什么叫懂事？”陈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啊，他自杀过一次，所以全世界都认为他任性，有病。
　　陈靖川说：“这不过是你人生中的小插曲，你要记住，你的任何决定都可能会毁掉一个人的未来。就像我无意间看到垃圾桶里，一封来自西川学生寄来的信，又鬼使神差的让秘书收好，却从来不看。要不是你的到来，爸爸永远不会看那些信。”
　　“够了。”陈朝委屈得哭出声来。
　　这场发泄早该在很久以前，迟到了许多年。
　　“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到底为什么啊？”抽噎的声音听得让人难受，连张哥都红了眼。
　　他满脸泪水，继续说：“我根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不需要我，爸...我难受。”
　　他捂住胸口的位置：“我这里好难受。”
　　“怎么了？”张哥着急起来，看了眼导航：“马上就到服务区了，小朝你坚持住。”
　　电话对面的陈靖川久久的沉默，作为一个长辈，他可以耐心教导陈朝长大成人。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是失职的。
　　因为陈朝的话也戳中了陈靖川的痛点，从某种角度来看，陈朝的存在是所有人的痛。
　　就连秦叔叔也是，陈朝在偶然间看到秦叔叔给他的备注是：小膈应。
　　陈朝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所有人对他都是表面爱之，背后恨之。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对面换成了秦叔叔：“如果你实在不想回西川读书，来国外吧。”
　　去干什么？去继续做你们的小膈应吗？？陈朝内心想着。
　　“不。”陈朝稍微平息了情绪：“我的人生已经毁了，就别再毁别人的了。”
　　那一段路程，陈朝几乎是哭着回到西川的。
　　他又换了个新手机，为了平复心情，一直在家待着也没去学校。
　　电话里顾晋文发了很多微信问他去哪儿了，还有很多电话，他都轻轻扫过，也不点进去看，一直挂着未读三十三条。
　　连消息数也这么讽刺，刚好是陈靖川的办公室楼层。
　　他只回复虾子和钱金宝，跟虾子说过几天回去上课，然后和钱金宝一起玩游戏。
　　在这期间，周晨也因为生病在家躺了几天。
　　那天，周晨叫了个外卖，开门发现送外卖的人居然是刘杰。
　　他很诧异，又觉得这是刘杰的报复，胆战心惊的恐吓刘杰：“别以为我不敢打你，离我远点。”
　　刘杰只是把餐送到周晨手上，然后手机上的催单消息来了，他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跑走送别的外卖去了。
　　周晨那几天一直不太敢出门，生怕刘杰带着人堵在他家门口。
　　他倒不是怕被打，只是不想跟刘杰发生冲突，眼看就要高考，他不想让爸爸失望，更不想横生枝节。
　　没过两天，又是刘杰送来的外卖。
　　这次还没等周晨开口，刘杰就先说：“虎哥帮我找的工作，这片区域都是我负责，挺赚钱的，你毕业前我一定把欠你的钱还给你。”
　　周晨还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再想要说话时，忙碌的刘杰又走了。
　　后来就再也没碰到过。
　　那天，夏蝉吱吱呀呀的在树上大叫，湖边有昆虫在喝水解渴，陈朝背着新买的书包，回学校上课了。
　　学校挂上了冲刺高考的横幅，高考宣誓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顾晋文问陈朝：“怎么这么久没来？”
　　陈朝如平常一样，咧起嘴笑了笑，说：“来不来都一样，这不是顾大神会帮我补回来么。”
　　两人相视一笑，他掩藏不住的眉眼笑开，他却笑不达眼底。
　　陈朝还是一如既往地跟着顾晋文学习，照常上三晚，偶尔也跟顾晋文开开小玩笑。
　　快放暑假了，有一次顾晋文问陈朝：“暑假要不要去我家玩几天？”
　　陈朝左看右看，然后风轻云淡摇摇头：“不太想去。”
　　没隔多久，虾子又来问陈朝：“朝哥，暑假要不要去我们那儿玩？涨水了，穿短裤游泳好玩得很。”
　　陈朝却兴奋的回答：“好啊，给我把短裤备上。”
　　顾晋文终于发觉，陈朝似乎对他变了副模样。
　　虽然还是一样的开玩笑，但每次都戛然而止；虽然还是一样的补习，但看到好笑的画面，也不再跟他分享；虽然是一样的眼睛，但看他和看虾子时，却是两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