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21、第 21 章 顾晋文在浴

　　顾晋文在浴室待了很久，医生来给陈朝换完药都离开了他才出来。
　　看到陈朝单着腿站在门口，受伤的腿上绑着新的纱布：“医生都走了？”
　　“走了。”陈朝按下门的指纹设置，喊顾晋文：“过来录个指纹。”
　　“不用了吧。”顾晋文的头发还没吹干，也没拿张干的帕子，头发还在滴水。
　　嘴上说着不用，身体还是诚实地走了过去。
　　“大拇指行么？”
　　顾晋文头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滴在衣服上，因为录指纹，站得离陈朝很近，有一两颗滴在了陈朝的手上。
　　“指纹录入成功。”智能锁发出语音。
　　陈朝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要比顾晋文矮些，但差别不大，抬眼看过去便是顾晋文因为刚洗完澡而潮红的脸。
　　近距离看顾晋文的脸还是第一次，平时只觉得顾晋文白，没想到皮肤更是嫩得出奇，站得这么近也看不到脸上的毛孔。
　　陈朝在顾晋文耳边吐气：“衣服合身么？”
　　“合适。”顾晋文退后几步。
　　陈朝买的衣服都是尺码刚好的，顾晋文虽然比陈朝高一些，但骨架小，穿起来正好。
　　“尺寸呢？”陈朝别有深意，眼神从顾晋文的脸上慢慢往下移。
　　顾晋文又后退了两步，看陈朝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转身之际快速的说了句：“大了。”
　　陈朝忍不住低声轻笑，然后叫住陈朝：“扶我一下啊。”
　　顾晋文又转身冲到陈朝面前，把陈朝扶着坐到了沙发上。
　　“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陈朝从茶几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张帕子，伸手要给顾晋文擦头发。
　　顾晋文抢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
　　顾晋文没有说话，陈朝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从出生开始就在我妈的掌控之下，按照她的规划读小学，初中，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
　　“有个这样的妈妈很好。”顾晋文把帕子搭在肩上，起身坐在了陈朝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是吗？”陈朝自嘲一笑：“不让你跟朋友玩，把你住的房间窗户用钢筋封死，还管你拉屎撒尿的时间，这样的妈妈很好？”
　　顾晋文沉默不语，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这种事，陈朝不该跟一个外人提起，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其实我可以承受的，我很可怜她，我的外公外婆在我还没出生以前就因为我妈的任性去世了，她为此一直很自责。”
　　秦叔叔的房门动了下，可能听到陈朝说话了，又停止了动作，没开门，但人也没离开房门。
　　于是陈朝看了眼那道门，说道：“我爸和我妈之间没有感情，两人各自看不惯彼此，却因为一杯下了药的酒，阴差阳错有了我。”
　　“陈朝。”顾晋文也注意到秦叔叔在听，想提醒陈朝。
　　陈朝却继续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
　　“你妈妈告诉你的？”顾晋文问。
　　陈朝点点头：“十几年里，她几乎每天都要在我耳边念叨一遍，让我记住自己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初二那年...”
　　陈朝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当年的事，他只是觉得，如果要光明正大喜欢一个人，应该先坦诚自己的一切。
　　于是他重新鼓起勇气：“那年我妈发现我在房间里看片...”说到这陈朝抬头看向顾晋文，“两个男人那种。”
　　顾晋文的脸刷一下红了个透，低头躲避陈朝的视线，一时间竟生出些厌恶的情绪。
　　陈朝说：“后来她带我去见了我的爸爸，那是我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真人。”
　　现在回忆起来，陈朝都觉得自己好像个罪人：“他们俩坐在咖啡厅里，旁若无人般的打闹亲热，分明就是热恋中的情侣，然后我妈把我带到他们面前，指着我爸的鼻子骂：你是个怪物，你的儿子也遗传了你，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个小怪物。”
　　“你爸......”顾晋文觉得不可思议。
　　“他男朋友就是秦叔叔。”陈朝毫不顾忌道。
　　复杂的人物关系让顾晋文的脑子瞬间空白，只想逃离。
　　可陈朝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顾晋文，又说了起来：“后来我妈就更疯了，有一天我上学，突然发现所有的同学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的好朋友们也如洪水猛兽般的远离我。我才知道，她一家一家去拜访我朋友的父母，告诉他们的孩子别打我的主意，让所有人都离我远点。”
　　陈朝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用双手抹了抹脸，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寒。
　　顾晋文见陈朝如此痛苦，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陈朝伸出右手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极其不明显的疤痕，陈靖川花了大价钱让疤痕慢慢消失，但心里的疤痕却一直存在。
　　“我找了一处绝佳的地点，如果不是陈靖川匆忙赶来，或许你不会认识我。”
　　顾晋文眉头轻轻皱起，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陈朝几乎说不下去，拳头捏紧才张嘴：“可我没想到的是，我妈知道后，在手术室外面也割了手腕，说要跟我一起死。”
　　这话题太沉重了，沉重得顾晋文听不下去，出声道：“别说了。”
　　“后来我又知道，我爸因为我跟秦叔叔吵架了，周晨也因为我，跟那些嘲笑我的同学打了一架，被学校开除，我发现，我竟然死不起。”
　　“让你别说了。”顾晋文有些恼起来。
　　“索性我就不读书了，我爸因为愧疚也宠着我，让我玩了三年。”陈朝抹了抹眼，双手放下时眼圈已经红了，他抬头喊道：“顾晋文。”
　　顾晋文不敢看陈朝，移开了视线，嘴里只说着：“别说了。”
　　“之所以想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陈朝说，他喜欢他！
　　秦叔叔的房门合上了，听到这他皱了三年的眉头终于舒缓，不禁笑出声，边摇头边掏出了手机，嘴里还念道：“这小子，跟他爸当年一个样。”
　　顾晋文呆若木鸡，半晌都没个反应。
　　陈朝想起身坐过去一点，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两人都极其紧张，但紧张的点又不一样。
　　陈朝紧张顾晋文会因此逃离自己，而顾晋文呢，他心里藏的东西，更深，更可怕。
　　见顾晋文还没反应，陈朝欲喊他，却见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大到房间里的秦叔叔都害怕外面在上演十九禁。
　　“我...我...我......”
　　顾晋文恨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结巴个屁啊！
　　他垂在大腿侧的手使劲掐住自己，牙齿差点跟舌头打一架：“我出去一趟！”
　　比冲进浴室的速度还快，擦头发的帕子都还挂在肩上。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了陈朝一个人坐在安静的沙发上。
　　决定说这些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此刻的陈朝却害怕起来，心里想着，会不会用力过度了。
　　听到关门声，秦叔叔才提着背包出来。
　　“秦叔叔...”
　　“诶。”秦叔叔连忙伸手阻止：“别问我，反正当年你爸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是扑上去了。”
　　陈朝失落，这么说的话，没扑就是拒绝。
　　“我要出国几天，明天张哥会过来。”秦叔叔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又回头对陈朝说：“你小子，张口就来啊，也不想想人家什么情况，你是衣食无忧，人家可还是在为五斗米折腰的年纪。”
　　然后房子里就只剩下陈朝一个人了。
　　秦叔叔的意思，顾晋文其实不想拒绝他？只是因为现在时机不对？
　　好像也是，顾晋文这么努力，肯定是想考个好大学，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理想。
　　陈朝又弯起嘴角，望向天花板，顾晋文的理想是什么呢？
　　而冲到楼下的顾晋文被冷得发抖，虽然天气已经转凉，但也不是穿卫衣的季节。
　　他只好跑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坐在里面发起呆来。
　　“欢迎光临。”智能感应响起。
　　秦叔叔本来是进来买水的，看到顾晋文坐在那发呆，连他走到面前也没发现。
　　“不必太过苦恼。”
　　秦叔叔突然说话，吓了顾晋文一大跳，这才发现泡面泡发了。
　　“秦...哥。”顾晋文喊道。
　　就冲着这声哥，秦叔叔也得多说两句：“那小子被控制着长大，突然逃脱羊圈就自由疯了，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你不想回应，就保持沉默。”
　　顾晋文犹豫道：“能行么？”
　　看顾晋文那样子，秦叔叔又来了兴趣：“你在怕什么？”
　　这个年纪的顾晋文还能怕什么，他自嘲道：“怕开口拒绝了，陈董事长不再资助我。”
　　秦叔叔眉头紧皱，是真的没有想到顾晋文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秦叔叔哼了哼，把顾晋文的泡面钱一起付了，没再多说一句，离开了便利店。
　　顾晋文就一直在便利店里待着，待到天都黑了也不敢上去。
　　还好秦叔叔给他付了泡面钱，出门出得急了，手机都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