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1、第 1 章

　　陈朝做梦也没想到，为了杜绝他的私生活泛滥，家里竟然送他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读高中。
　　“西川...还有七中？”陈朝望向头上的‘西川七中’四个大字，心里郁闷到极点。
　　四个大字还是用那种最老式的烫金，七中的中字，中间的一竖还有些掉色......
　　嘟~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对面掐断，紧接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有钱老头：不要妄想回北川，好好在那里给我待三年。
　　气得吐血，陈朝再次拨出电话，这次对方秒接。
　　“什么意思啊？就算要上高中，也不至于让我上这么个破学校吧？”
　　电话对面沉默。
　　“臭老头儿你倒是说话啊，你疯了？！”
　　电话对面依旧沉默。
　　“我妈呢？”
　　对面终于开口，语气有些揶揄：“在西川读完高中还是找你妈，你自己选。”
　　......
　　十秒后，陈朝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抬头望向这座自己即将生活三年的破地方，无奈又认命。
　　北川某高端写字楼里，陈靖川也就是陈朝的爸爸刚放下电话，秘书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陈董，西川寄来的第四封信。”
　　秘书把信放到办公桌上，陈靖川看了一眼封面，意味深长地盯着手机里的照片。
　　手机画面里是几个穿着匪气的男孩，他们正在往一家娱乐场所走，最中间那个穿着明显跟身边人不同，正是陈朝。
　　这是几个月前陈靖川的好友在路边拍到的照片，而那家娱乐场所违法在上个月被查封了。
　　秘书注意到陈靖川的表情，问道：“陈董是在担心小朝吗？”
　　陈靖川摇了摇头，心口不一：“那臭小子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他再怎么荒唐都行，但有一条，只要他还姓陈，就得给我清清白白的。”
　　“已经查到消息，小朝当时只是跟那几个涉事人闲聊了几句，他去那儿也只是喝酒，什么都没干，小朝还是拎得清的。”秘书安慰道。
　　陈靖川眼里逐渐红了，也在庆幸陈朝没有走错路，叹息道：“也怪我，我跟他妈妈之间没有感情，离婚又早，想着亏待了他要弥补，才一时纵容，险些毁了他。”
　　秘书：“好在小朝听话，虽然荒废了几年学业，但他是聪明的，这三年在西川应该会学乖不少。”
　　“哼。”，陈靖川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和一张卡递给秘书：“这是一笔慈善金，按照文件上的方案执行吧。”
　　“好的，陈董。”
　　等秘书走后，陈靖川才拿起那封信来看，内容与前三封没什么区别，只是这封信寄来的时间与上一封相隔了整整半年。
　　陈靖川收好信，与前三封一起放在了抽屉里，浑厚的嗓音里充满惋惜：“那孩子，真不容易啊...”
　　西川七中的高年级办公室内。
　　“陈朝，听你叔叔说你只读了初二，之后有三年都没上学，干什么去了？”
　　问话的是高年级主任，精瘦的脸，小胡子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留在下巴上，茂盛的头发显得不像当老师的，像卖洗发水的。
　　陈朝半倚在办公桌角，手撑在一摞试卷上，耳朵里听着主任讲话，脑袋左右晃悠。
　　办公室里还有两张办公桌，桌上都放着一摞一摞的书本试卷，陈朝扯了扯嘴角，嘟囔道：“北川二中的名牌教师都是单人办公室，这破学校，主任都要跟别人挤一间办公室~”
　　“你说什么？”
　　陈朝回过头来：“哦主任，我是说来之前您不是都了解过我的信息了吗？”
　　主任用手背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了几分，才稍微有几分教导主任的模样。
　　“了解是一回事，听你本人说又是另外一回事喽。”
　　主任一急，带有特色的口音就出来了，引得陈朝闷声一笑。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男老师：“王主任，月考成绩总表出来了没？”
　　主任在面前的一堆A4纸里翻了翻，“哎哟看我这脑子，还没打印出来。”
　　“我来吧。”
　　“那谢了，老赵。”
　　“说这些。”赵老师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往陈朝身上瞟：“王主任，高一可马上就要下半期了，这会儿还有插班生啊？”
　　陈朝咧起嘴笑，还没等主任说话，给赵老师鞠了一躬：“赵老师好，我读高二。”
　　“好啊。”赵老师走到打印机旁，拿出顺手打印出来的试卷，递给陈朝：“做张卷子看看实力。”
　　“小意思。”陈朝把书包放在行李箱上，从主任桌上拿了笔，气势汹汹。
　　五分钟后。
　　“贴这儿。”刚进走廊，赵老师指着一面墙。
　　行李箱暂时放在主任办公室了，陈朝吊儿郎当地背着书包，听从赵老师的命令，把成绩表贴在墙上。
　　“成绩表出来了！”走廊尽头有学生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一群人跑了出来，把陈朝淹没在人海里。
　　“周晨这小子怎么又是第一名。”
　　“大断层啊，跟第二名相差四十分呢！”
　　“让让。”陈朝面无表情，新弄的造型被挤得稀乱，忍不住想打人。
　　没人理他，继续讨论着成绩表，接着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学霸来了！”
　　来人穿了一身蓝色校服，身高要比同龄的同学高上许多，寸头，单手插在裤兜里，一身痞气。
　　“你居然真的来了。”周晨对着成绩表的方向说话。
　　同学们跟着周晨的视线往后看，终于给陈朝让出了一条路。
　　“这谁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同学们窃窃私语。
　　陈朝恼得很，直接把书包扔进周晨怀里：“带路。”
　　“几班？”
　　......
　　陈朝这才反应过来，赵老师呢？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都不上课了？”听声辨人，同学们一哄而散，顿时走廊里就剩陈朝和周晨，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消失又从哪里突然出现的赵老师。
　　这些人似乎都很怕他？
　　“虎哥。”周晨也怕，明显怂了。
　　陈朝却不怕，大声嗓门儿问赵老师：“我几班？”
　　赵老师的神情比刚刚在办公室里严肃多了，手里还多了个手机，手机壳是动漫的，肯定不是赵老师本人的手机，估计就在刚刚消失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去哪儿收的。
　　“回去上课。”赵老师对周晨说。
　　周晨闷声点头，又把书包还给了陈朝，灰溜溜回了教室。
　　如果陈朝不荒废学业，草草参加完中考就放弃自己，此时应该跟周晨一样读高二。本来以为就此辍学，再也不会回到学校，谁知那臭老头子竟偷偷给他保留了学籍。
　　“听王主任说了，你来西川借住在周晨家，那我就不跟你申请住校了。”赵老师带着陈朝下了二楼。
　　陈朝可不想住在周晨家里，周晨的爸爸管理他家的一个子公司，如果住在他家里，岂不是天天被老头儿监视。
　　“老师，我申请住校。”赵老师回头看了陈朝一眼，脸上严肃的表情消失不少。
　　他戴了副眼镜，看成色应该有十几年了，属于长马型脸，严肃起来的时候确实挺吓人，像悬疑剧里面的杀人犯似的。
　　特别是因为常年戴眼镜的原因，眼窝凹陷，眼球凸起，红血丝布满整个眼眶，站得有五步远的陈朝都看得见。
　　刚刚听到周晨喊赵老师虎哥，于是陈朝也喊：“虎哥，我到底在哪班？”
　　“呵。”赵老师居然低哼了一声，在嘲笑陈朝似的，他用头指引方向，朝二楼最里面：“高一四班，最有名的地儿。”
　　话音落，赵老师朝班级里的老师挥了挥手，女老师走了出来：“啥事儿啊？”
　　“来了个插班生。”
　　女老师别有意味地看陈朝两眼，确定是嘲笑的语气了：“没搞错吧？”
　　陈朝特会来事儿，跟见赵老师一样，弯腰鞠躬招呼：“老师好，请多多指教。”
　　女老师见陈朝是这个性子，也真心地笑了起来。
　　“行了，赶紧的吧，别耽误上课。”
　　赵老师带着陈朝走了进去：“诶打扰几分钟哈，来做个自我介绍。”
　　很多年后回忆起今天，陈朝时常在后悔，为什么不先照照镜子，要顶着一个鸡窝头，见他......
　　“大家好，我叫陈朝。”感觉有点短，他伸手朝三楼指了指：“学霸周晨的朋友。”
　　“哦~”
　　“吁~”
　　台下一阵唏嘘，有真羡慕的，有嘲弄的。
　　“你就坐中间那排吧。”赵老师安排好座位后就走了。
　　班级其实很空，后面两排几乎没人，但既然安排他坐中间，也没必要一来就驳人面子。
　　“好了，开始上课。”
　　这节是语文课，陈朝还没有课本，书包里装的...也都是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于是同桌的女生主动破冰：“你好，我叫陈书怡，跟你一个姓，好巧。”
　　“不巧~专门冲你来的。”陈朝换了副脸似的，一脸无邪，语气谄媚。
　　陈书怡当即脸就红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害羞，再不敢说一句话。
　　下课铃一响，老师还没走，三五个同学就围了上来。
　　“你是叫陈朝吧，我叫曾霞，可以叫我虾子。”曾霞是个男生，卷毛，校服反着穿，热情的介绍自己。
　　“瞎子。”陈朝叫道。
　　“那我就叫你朝子吧。”
　　“叫朝哥怎么样？”陈朝在社会上混了三年，虽然只是喝喝小酒，打打小架，但也早就没了同龄人的稚气，不正经地说话时就跟个混子似的。
　　虾子猛地嗅了嗅：“闻到火药味了，插班生与顾哥的第一次交手，1vs1，大小王之战正式开始。”
　　“你戏是不是有点多？”
　　声音是从陈朝身后传来的，还没等陈朝回头看，上课铃声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