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黄泉汤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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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星河出，黑夜中婆娑的芭蕉林隐在几人身后。
颜书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男子，“你方才进去都说了什么了？怎么神色如此古怪？”
“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这二长老或许不是凶手。”
她努嘴，“看着也不像。”
“哦？”卫禺唇角带笑：“不知道颜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看人也能看出来是不是凶手，真乃大瑾神探。”
“你取笑我。”颜书解释道：“高頫是西幽的暗探，那杀了他的人一定是正义之辈，我眼看那二长老獐头鼠目，瞧着不像。”
说话间，林中小道走来一黑衣高大的身影，待人走近，颜书才看清来人是槐邻，手中还拎着一只烧鸡。
卫禺接过烧鸡，递到了颜书面前：“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也许凶手本就不知道高頫暗探的身份，只是单纯想让高頫这人丧命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方才叶孟也为他诊病了，他如今走出院子都费劲，确实没有什么本事能将高頫杀死取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颜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草坪，“那有暖溪，你也没吃晚膳罢？咱们去那吃。”她接过卫禺递来的烧鸡，一手拉着他便往前走。
热泉村家家户户门前有石水渠，渠中便有这热泉流过，若是到了晚上夕阳西下走去村中时，暖溪水雾蒸腾，霞光遍地，是难得一见的村中美景。
“幼时随着家人来过这热泉村，没想到这村中的一物一景竟然丝毫没变，我记得我当年还和颜归宴在这里打了一架。”颜书插腰，指了指草坡后的溪水，
“他武学不如我，被我一下就推进这溪中，摔了个狗吃屎。”
卫禺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分享幼时的趣事，漆黑的眼底渐有暖光流过。
他唇角微动，正待说什么，忽的瞥见颜书脚下草坡暗处闪过一点黑影。
“颜书！小心——”
话才说出，只见旁边的少女猝然抛出长鞭，捆住了躲在石头后的黑影。
“什么人？躲在坡后悄悄摸摸算什么？”颜书手中用力拽了拽，没拽动。
她颦眉，一手放在剑鞘上，小心上前。
“啊！”一身少女的尖叫声猝然响起。
不是来自颜书。
卫禺看着不远处怔怔愣住的少女，走上前：“怎么，发现什么了？”
“等等。”颜书猛然回神，看向卫禺：“叶、叶孟呢？”
来暖溪边是临时起意，叶孟几人自然是回去了。
... ...
“还好，只是初期的红疮病，服了药，结痂后便会痊愈。”
木楼内，堂中灯火通明坐满了人，此时众人一言不发，只听着耳房内叶孟的声音传来——
“这期间伤口不能碰水，结痂的过程缓慢，想要完全痊愈，最少也要三个月左右。”
叶孟话音一落，便收拾起药箱来，颜书手挡在他药箱前，“当真没事？那她的脸上......”
二人的视线不自觉的看向榻上坐着的少女。
颜书在草坡后发现的不是什么，就是一个年近及笄的小姑娘。
只是，这小姑娘......相貌近乎毁容。
大半张脸连同双眼都被黑色的斑记覆盖，只剩下半部雪嫩的面颊还能看出她是一个花季少女。
叶孟侧开眼，道：“这是兽皮痣，大多与遗传有关。兽皮痣漆黑，表面覆盖猴样的粗黑毛发，如同兽皮。”
颜书压低声音：“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就没有什么药，能将它祛除。”
“要是遂安侯还没被处死，倒是可以去遂州城找他。”毕竟那么多细腰奴，都被换容改颜了。
“.......”叶孟这不合时宜的玩笑，也告诉了颜书，没有什么根治之法。
“我......我不想祛除。”一声低哑的少女音色响起。
颜书和叶孟齐齐回头，少女坐在榻上，讲了来到木楼的第一句话。
“怎么？那是谁？”见叶孟带着药箱出来，崔策问起身离开座位。
“热泉村村中的人，就是”叶孟忽然话音一顿，看向卫禺，“等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再次验尸高頫。”
... ...
颜书左右手各拿着一个蜡烛，照着亮光让卫禺和叶孟掀开了地窖的铁盖。
“你们什么时候将高頫放在这地窖中的？”
这地窖就在木楼的中央，铁盖锈迹斑斑，一掀开来，露出了一节灰扑扑的破损石阶，直直通向烛光照亮不到的黑暗深处。
卫禺拿出锦帕擦了手上的脏污，回答她道：“在你负气离开木楼的时候，这热泉村的气候特殊，热流密布，只有放在这废弃地窖中，才能暂缓尸身的腐败。”
“......”哼。她的注意力全在第一句了，“什么叫做本姑娘负气离开，难道不是你们不信任我，我懒得和你们折腾么？”
“是，我的错话。”温沉的声音紧接着在她背后响起，带着哄人似的笑。
“......”颜书面上不自在，将手中的蜡烛塞一根给了叶孟，哒哒哒的跑在了前面。
“诶。”叶孟叹了一口气。
这地窖深远，颜书率先到地窖后，便将烛台一一点亮。
“为何要重新验尸？”她吹了火折子，看向蹲在尸身身侧的叶孟。
“我总觉得他这后背的疤不对劲，还是谨慎些，再次验尸为好。”
叶孟将高頫的尸身翻过来，盯着那后背的疤痕怔怔出神，眉头紧拧。
“这有一个陈年疤痕，有什么异常？”卫禺蹲下，将烛台举着凑近尸身。
“高頫，好像也有兽皮痣。”叶孟出声道。
“兽皮痣？”颜书一愣，凑到卫禺身侧蹲下，她拉过卫禺举着烛台的手腕，再次将他手中的烛台凑近高頫的后背。
“这后背虽然有碗口大的疤痕，但和今夜那少女脸上的兽皮痣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是不是推断错了？”
“没错。”叶孟将手中的利刃对准那凸起的疤痕割了下去，瞬间露出的不是那发红的肉，而是蠕动的白色。
“......”颜书瞳孔一缩。
“这是...”
“蛆蝇病。”叶孟亦是浑身冷汗直冒。
“不是说这是兽皮痣么？怎么又是......”颜书欲言又止，暗自离远了一点。
叶孟没紧接着回话，从木箱中拿出鹿皮手套，又重新拿了把小巧的刀具，动手将疤痕下腐臭的蛆虫和稀肉刮去。
慢慢的，露出其中一块黑色的肉团。
“这里确实是兽皮痣，但他自己将兽皮痣这块肉生生剜去，因为热泉村的气候常年湿热，再加上护理不当，得了蛆蝇病。”
“难怪，你会诊治了那小姑娘之后，便要重新验尸。”
叶孟将手中的利刃擦净，“高頫这疤痕上增生了些短小的毛发，当时在热泉边验尸尚未想起。
直到看了那小姑娘的兽皮痣，我才怀疑，高頫背后这毛发应该是被挖去的兽皮痣留下的。”
卫禺直起身，“若是我没记错，兽皮痣，是直系血亲遗传。”
“没错。”
立在不远处的颜书脊背一寒：“不可能，高頫不曾有过亲眷。”
患上遗传兽皮痣的人更是万中无一，这热泉村中怎么会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同时患上兽皮痣。
“合理的揣测而已。但......”叶孟话音顿住，但是今夜那小姑娘不过将将到及笄之年，高頫到身死之时已是一百五十岁的高寿。
两人这年龄差距极大，这小姑娘若真与高頫有关，只能是他的直系亲眷。
只是，高頫便是西幽的密探，那高頫那些隐藏起来的家人呢？是否也与西幽有关？
... ...
“呼星召鬼歆杯盏，山魅食时人森寒。”
“山魅食时人森寒......颜副族长，这便是那巫医的住处？”向白搓了搓手，念了边两侧的刻字。
真不知道，热泉村方圆百里万木逢春，为何还有这处森冷之地。
颜赐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热泉村的地热流经广袤之地，这处却是个例外。
早年是热泉村村民犯错的思过所，两月前巫医先生来了热泉村为高頫族长治病，点名了要这处作为休憩之所。”
“咳咳.....”一声压抑的咳在她身侧响起。
不等颜书说什么，颜赐云已经推开了栅栏，崔策问和叶孟几人前后脚跟着进了冰天雪地的院中。
十米开外还是鸟语花香的景色，这院中却稀奇的全是冬日雪景，与热泉村外的冬日一模一样。
树上积雪堆压，院中被人扫了雪，露出人字形交叉的石板小路。
这一方天地实在太过荒诞、非常理所能解释，让众人一时愣了神立在原地，盯着那冰天雪地的院子久久没有回神。
“诶”院外，颜书拉住卫禺的胳膊，触手生凉。
“你不能受寒，不如就在屋外罢。”
“我说，你们二人还站在门外作甚？还不进来？”叶孟对着门外立着的二人喊道。
跟在颜赐云身后走着的崔策问脚步顿住，积雪浸湿了袍脚也没有知觉，定定的看向篱笆外的男子和他身侧的少女。
今日一早，颜赐云便到了木楼，众人也听告诫，纷纷换上了冬装。
门外的男子此时身着一身雪青色夹绒圆领袍，身长玉立，面容俊逸。而他身侧的少女只着一身海棠色的秋装，身形窈窕，瞧着......般配极了。
“我无妨。这巫医是与高頫私交最密之人，谨慎些，我也一同前去。”言罢，卫禺瞥了眼隐在不远处隐在林中的槐邻等人。
颜赐云扭头见颜书二人没跟上，顿步停住，“巫医先生并不住此处，所以木屋都是空的，大小姐、几位大人，请随老身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黄泉汤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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