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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黄泉汤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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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
“天色深了,不如大家先回去休息一晚,明日再去那巫医家中。”崔策问率先跨出了尚寸的园子,目光不自觉的瞥向坐在石墩上捣药的颜书。
忽的,月白色衣袍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崔兄说的是,今日便先回去,我留下协助叶孟即可。”
“我也要回去!”颜书听见二人的对话,丢下石臼,“我还没吃饭呢......”
“你继续干活,他们回去就行了。”卫禺漆黑带笑的眸子看向颜书。
“... ...凭什么?”
崔策问启唇,“不如颜书与我”
“凭槐邻打了一只野鸡,要吃烧鸡就留下来陪我们好好干活。”卫禺的声音不动声色的盖过了崔策问的话。
“哼。”颜书又抱起石臼,抬手继续捣药。
她当然是为了烧鸡,才不是要陪他一起。
“... ...”崔策问沉沉的目光看着石墩边赌气拌嘴的二人,神色出神。
“诶,我说,你们怎么还在这?”叶孟从尚寸的寝屋出来,看向院中满满当当的人,“都等我呢?”
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崔策问目光放在了叶孟身上,“如何了?”
“别提了。”叶孟边说着,边到井边舀了一瓢水洗手,
“尚寸这红疮病已是全身扩散,能保命。只不过他这红疮病全身扩散,从脚底到头皮,全是疮毒。”
“那这要怎么治?”颜书举了举手中的小石臼,“这一堆黏糊糊的草药当真有用?”
“唯一的根治之法,就是将那些腐肉全刮了,不过这乃是常人无法忍受之痛,治与不治,全让他自选。”
若是只有一处疮口倒也还好,可尚寸那可是全身上下满布疮毒。要真是唯一的根治之法,岂不是要将他全身从头刮到脚,即便治好了,也是人不人、鬼不鬼。
“你捣的这药是阵痛之用,我也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片刻痛苦。”
言罢,叶孟看向卫禺,低声道:“方才我在寝内检查了一遍,得了这病,他那下.身溃烂得不成样子,一听要刮了腐肉,更是不愿意。但他已经百岁,得这性.病,实在有些古怪。”
“若是不根治,还有多久时间。”卫禺语气微凉。
叶孟咂嘴,如实道:“最多一月。”
“诶,卫禺,你去哪?”叶孟转身看向掠过他、径直往寝屋走去的卫禺。
颜书瞥见身侧飘过的身影,连忙放下石臼,起身拍了拍裙摆沾着的草药渣,不等她跨出一步,手腕就被逮住,“你不能跟卫禺去。”
叶孟难言的看着颜书:“那里面不方便,为了你的眼睛,你先老老实实的捣药罢。”
“?”不方便就不方便,说的这么语重心长的做什么。
寝屋灭了灯,又恢复了昏暗的光线。
“我说了......我不治了......”病榻上,尚寸气喘吁吁的说了一句。
“本官不是来让你治病的。”一声沉冷的声音在一丈外响起。
“!”尚寸神色一慌,扭头看向榻边,“我......”
他扯着疼,丝丝抽气半起身,正想拉过寝被遮盖赤.裸的全身,但却发现榻边那光风霁月的男子并未再看他一眼。
便止了动作。
毕竟叶孟叮嘱过,不盖寝被,不着衣裳,这样才能让疮口透气,一定程度上遏制扩散。
卫禺扯过靠背的竹凳,侧对着尚寸的床榻坐下,看着那墙上贴着的年画道:“听叶大人说,二长老这是不愿意治病了?”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良久,尚寸嘶哑的声音才从喉口一个字一个字的滚了出来:“不治。便是我死了,也不治。”
“热泉村多长寿,二长老却宁愿死也不愿治病。”
“我......”尚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难以启齿道:“我是个男人......要是那处腐肉被刮了,不如让我现在就去死。”
“呵。”卫禺哼笑了一声,语气微凉,“既然不愿意治病,我们辑定司也不强求,我倒是有些事想向二长老打听打听。”
“听尚誉说,二长老的妻子早在五十年前便已殒命,那敢问,二长老这红疮病如何得来的?”卫禺如常道:
“别误会,本官没有窥探旁人隐私的习惯,只是,如今二长老的红疮病都如此严重,那女方呢?可曾治病了?”
“......”
榻边那干瘦扭曲的身形僵住,好半天才传来声响:
“没、没听懂大人在说什么,我这是山上采药时,被毒物咬了,这才害病的,哪来的女子?老朽听不懂。”
卫禺冷冷的目光瞥了眼榻上头发花白,身子枯憔的男子。
实在是太古怪了。
他自欺欺人的话,卫禺自然不会信,可这百岁老人,得这病症,真是荒诞。
“大人,您今日要来难道不是为了高頫的命案?老朽的病老朽心里有数,不劳你们费心。”
叶孟的草药起了作用,尚寸现在觉得身子不疼了,说话也有气力了,虚虚拉过寝被遮住溃烂流脓的下半身。
“本官好奇,高頫与二长老的关系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不得了,我将高頫当做亲兄长,岂会害他?”
卫禺淡淡的看向尚寸。
这尚寸,与高頫的命案基本不相关。
一是,他不知道高頫真正的身份是西幽暗探,还如此与高頫攀兄道弟,不是心计深如沟壑便是蠢得透顶。
二是,今日高頫被人挖了脑髓,作案之人定是那身强力壮之人,而不是尚寸这下床行走都困难的病人。
卫禺起身,既然没有什么线索,倒也不必留在这。
见那月白色修长身影的男子起身往门口走,尚寸面上松懈,缓缓吐了一口浊气,下一瞬,他又屏息顿住。
因为走至门口的男子脚步停住,不深不浅的看了眼尚寸,
“二长老,本官以仁道的立场建议,让叶大人去为与你相好的那些女子诊脉,你不想活便罢了,或许那些女子病浅还有救。”
“没......老朽又听不懂大人的话了。”尚寸梗着脖子,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