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午时。郎中府里,正堂的墙上贴了寿星图,挂了寿联。主院里摆置上了桌椅,套了红色的桌椅帔。四处都装饰上了红色的绸布和花球,张灯结彩。桌椅前的供桌上,也摆放了寿果,寿酒,寿鱼。
此时正值宴客进场,府内人头攒动,官员们互相恭迎寒暄。府外,管事不停地报着来客和贺礼。
人声鼎沸中,皇帝派人送的寿礼也到了。
钦差宣读了诏令和礼单,笑眯眯地给老太爷祝寿,被老太爷挽留在了侍郎府参宴。
宴席上,多是几家关系近的做一桌,不分男席和女席,大晟风俗虽然不允许未婚男女私下单独往来,但宴会上却无男女大防。
而老爷子此次特地还邀请了各家少郎少女,也是为了给自家适婚的子女们一个相看的机会。
他此时正笑眯眯地站在寿堂门口,带着自己的嫡孙们迎客。
等到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之后,一一落座。老爷子才和宾客们寒暄完,放黎俊文黎琼思离去。
午时一过,黎鸿志就要带着他的妻妾们以及作为小辈的黎语秋和黎琼思等人,在寿堂轮流中给老寿星磕头祝寿,并送上自己的寿礼。
时间已经快到了,这次寿宴声势浩大,来者众多,不乏声名显赫者。
寿堂旁的走廊里,黎鸿志要在进寿堂祝寿前,再给小辈们强调强调规矩,却迟迟不见黎语秋的身影。黎鸿志眼色沉沉就要派人去找黎语秋时,却看到了黎语秋缓缓而来的身影。
本欲发作,却看见黎语秋动作遮遮掩掩地捂着脸,黎鸿志皱眉,“你遮着脸是做什么?把手放下来。”
黎语秋装作犹犹豫豫地放下手,脸上显现出了几道青印,再加上她肤色白皙清透,就显得更加严重。黎鸿志神色阴沉下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黎语秋快速地瞟了几眼阮氏,懦懦低声说,“不小心摔倒了。”
摔到了?谁摔倒了能磕在脸上?
黎鸿志深深看了一眼阮氏,平时自己面前一幅柔弱可欺,楚楚可怜的样子。没想到对自己的女儿出手倒是不轻。
果真是出身低门,空有皮囊,在关键时刻碍事。
这要是让有心之人看在眼里,别人该怎么说他们郎中府?礼部郎中府的人却一点礼数都没有?
一旁的阮氏也心有余悸,这,这怎么可能呢?她当时是收了力的。余光扫过一旁默默垂首的黎语秋,难不成那个丫头故意的?
而黎语秋此刻却悄悄地扯了扯嘴角,这当然不是阮氏留下的印子,而是她自己回去后用几种涂料稍稍混合的杰作,她曾自学过绘画,知道如何调色。
黎鸿志对着身旁的一个丫鬟摆了摆手,“快去拿脂粉来,给她遮一遮,记着要快。”
未时到,众人进场祝寿。祝寿时,老太爷高兴极了,不停地道着好,慈爱地称赞着子孙们孝顺。
等黎鸿志和黎语秋等人祝完贺后,其他家的小辈们也纷纷来给老太爷祝寿送寿礼。
过了一会儿,一位着紫色的贵妇领着孙彦,也走上前笑意盈盈地给老爷子祝了寿。
“我们老爷和黎大人共事这么多年。小辈们往来频繁,我这个当家主母却从未来过,今日才来拜访您,当真是惭愧。”
这话说得妥帖,孙彦的父亲是吏部左侍郎,本就比黎鸿志礼部郎中这个四品官要高上一品,更何况左侍郎比右侍郎的实权要大,再加上吏部本就是六部里的天官。这么说真是给了黎家极大的脸面。
老爷子笑着摆摆手正打算回话,却又听见那贵妇话音一转,“不过,我今日也是才知道贵府里还有个庶女,叫。。。什么黎语秋?”
周围宾客脸色各异,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当年黎太傅的儿子黎鸿志,执意娶了一个小商户的女儿为妾,还生了一个女儿。
不想这贺氏竟是先礼后兵,来砸场子的。
贺氏也拿出了一沓信纸,将它递给老爷子。那是原主给孙彦写的表达情意的情诗。
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本来嘛,这事我是不该放在您的寿宴上来说的。只是如今外头的风言风语实在是传的沸沸扬扬。妾身也是被逼无奈,趁着今日,掰扯清楚了。”
“男大当婚,女当大家,既是天理,也是人伦。况且,令媛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妾身也能理解。只是古今往来,这婚配之事不仅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这好意我们领了。不过,令媛,既是不该擅自做主,私相授受,也同时选错了人选。”
此话一出,黎家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了起来。老爷子更是沉下了眼看着贺氏,没想到这贺氏竟敢如此折辱于黎家,在他的寿宴上当着众多宾客来挑事。
黎琼思也面色黑沉,当初她是在孙彦撩拨黎语秋时,视而不见,等着看黎语秋被弃如敝履,又在之后帮孙彦偷了诗信。好以后在家里给黎语秋一点颜色看看。
但那也只仅限于家里,她从来没想过要闹到府外去,更没想到孙彦竟闹到了他母亲那里。
如今贺氏更是带着他上门,让她们黎家丢了这么大的脸。
想到这里,黎琼思看着孙彦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孙彦收到黎琼思的眼神,在贺氏旁默默地缩了缩脑袋。
如今,那些信怕是已经被翠竹烧了。只能全将祸水泼到黎语秋身上了。
贺氏倒是面不改色,黎家是有个老太傅不假,可也已经告老辞官,徒有虚衔。黎府人口稀少,如今入朝为官的也就只有他的一个儿子黎鸿志。这么多年,也就当了个郎中,眼看着也是没什么再进一步的可能了。
小辈更是只有两个男郎,一个嫡子,听闻去年科考也是成绩平平。
平日,她是该给黎家两分面子,可她孙家家大业大,老爷更是在朝中颇有声望。就是不给,他黎家又能怎么样,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总之,他黎府的女儿绝不能和她孙府的嫡长子攀扯上姻亲,更别说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庶女。
这时,黎家主母先出了声,叹了口气,“语秋,大晟虽是嫡庶有别,可我自认,我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也更是对你没有少加管教。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拎不清,昏了头脑。事到如今,你也不要怪我不保你。。。。。”
黎语秋突然出声道,“女儿没有私相授受,那些诗也不是女儿写的。”
李氏戛然而止,有些错愕和尴尬地看着黎语秋。
而贺氏循着声音也才认出来了,自己口中那不知矜持,身份低贱的事主。视线触到那道身影时,即使是身为女子的贺氏也不得不瞬间心神震荡,有些失神。
眼前的女子,一双清瞳如剪剪秋水,两面雪颊若凝脂白壁,身姿窈窕似弱柳扶风。泼墨般的长发被半束在脑后,一身浅绿色纱裙,更显得飘飘欲仙。
难怪,难怪自己家那小子会被她迷了心神。
黎语秋转头看向贺氏,“贺夫人,您说那些是我写给孙公子的信,却口说无凭,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是我写的吗?总不能凭白就污了我一个女儿家的清誉。”
“不仅如此,您还颠倒黑白,明明是孙公子给小女子写了些不清不白的信,您却反把污水泼到了臣女的身上。”
“翠竹,拿信来。”孙彦和黎琼思都心里一惊,看向翠竹,信居然还在?
这时,贺氏的脸色也不大好了,她暗中狠掐了下孙彦,没想到这混小子还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本想着今天哪怕就是落了黎家的面子,也要将两家的小辈掰扯干净。如今,打出去的拳却要落在自己身上,这叫个什么事呀。
而一旁的宾客也是心里暗暗兴奋,本以为今日就是普普通通参加个宴席,没想到还能看这样一出好戏。现在,这场好戏还越看越精彩,让原本他们有些昏昏欲睡的头脑也清醒了起来。
-------------------------------------
而此时黎府门口,一座銮驾悄悄停在府口,迎宾的管事急忙下阶来迎,正要叫人通报时,下了轿子的太子和荣亲王世子却制止了他。“不必再通报了,我和世子自己步行前去给老爷子贺寿便是。”
走到了正院,两人便看见前方寿堂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似是一个贵妇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对峙。
一旁的荣亲王世子看着前方身着绿纱的姝色,眼神微动,身边的亲信也跟着看了看,悄悄附到主子耳旁道,那是黎家排行第四的庶女,黎语秋。
-------------------------------------
翠竹飞快地拿来信,将它递过黎语秋的手上。
“之前孙公子给我传信的时候,我害怕惹出是非,便没有声张。只是留着,生怕以后若是传出了些风言风语,落人口舌,没有证据。如今,果然就派上了用场。”
这时,贺氏嗤笑道,“你说我口说无凭,那你又有何证据,说这是我们彦儿的手迹?”
黎语秋微微一笑,“夫人,您别急,我自是有法子。”
贺氏脸微僵,这死妮子,倒是伶牙俐齿,说得她好像才是做贼心虚,急于脱罪一样。
“只要拿着信,对比下两方的字迹,不就真相大白了?”
“嗯。。。。。。语秋所言甚是。”黎老爷子抚着胡子沉吟道。
贺氏有些羞恼,冷声道:“那便写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儿来。我儿要是被坐实不假,你也跑不了。这种事儿,总归是女子比较吃亏。
仆人拿来了纸笔。孙彦显然脸色开始有些不对。
等两人抄完了信纸上的诗,在场一位负责科举,监督和检举作弊的大儒被推举来辨认和坐证。
他仔细地看了看两张手迹,皱了皱眉。孙彦的那张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不是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只是一边是黎太傅,一边是蒸蒸日上的孙府,他也是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一旁的黎语秋却是看出了他的犹疑,“邱大人,您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这,这,。。。。唉。。”他将孙彦的信纸,递给了黎语秋。
黎语秋看了看,将信纸翻过,给四周展示了一圈,眼神嘲弄,戏谑笑道“想必是今天天儿冷,冻得孙公子笔都拿不稳了。
当今是夏季,被嘲弄了的孙彦脸色通红。
“那就麻烦孙公子您再写一遍吧。” 孙彦神色灰败,只好重新又写了一遍。
这次,将信纸再递给邱大人之后,他瞟了眼贺氏,还是下了结论。
“这黎姑娘手里的手迹与孙公子确实一致,但贺夫人您拿来的手迹却是与黎姑娘有些许不同。”何止是有些许不同,压根就完全不一样。 说完也将两张手迹翻转展示,以证结论。
一个温婉隽秀,一个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甚至都不需要专门找人来辨识,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来。
他就算是再想偏袒孙家,也不能充作眼瞎,信口开河。
孙彦则不可置信地看着黎语秋的手迹,一个人的字迹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改变这么多。
他又不死心道,“若是我单方面地纠缠你,那为何我手里的诗会和你手里的诗一唱一和。”
他快步上前拿起黎语秋旁自己给她写的诗信翻看,自己写的那些和诗呢?没了。。。都没了。。。。
黎语秋也在一旁嗤笑,“孙公子,您可不能随便胡言乱语,凡事要讲证据。”
孙彦知道,这次自己算是栽在她手里了,就算自己找来黎府的教书先生,他也是绝对不会为自己做证,自己手里的情诗是黎语秋的字迹。
翠竹被策反了,自己的和诗也提前被她处理了,黎语秋的字迹也变得大相径庭,她何时竟变得有如此心机。
一旁的贺氏,打自邱大人脸色不对的时候,就开始心生不妙。此刻果然应验了。
她牵强地扯出个微笑,颤着声音打圆场,“彦儿这臭小子,有了心上人不好意思和我吐露,只胡说是黎姑娘给他写了信。也不说清楚,这不就也连累了我,让我错想了黎姑娘。”
“妾身突然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在这里叨扰黎太傅了。”说罢,就拉着孙彦急匆匆地转身离开,这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
没想到这个黎家的庶女倒是有点手腕。
走到门口才发现,太子殿下和荣王府的世子竟静静地站在了寿堂外的角落里,不知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