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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战事 ...

  •   周舒瑾很少再回白马园林,只有在忙碌麻痹的日常经过时停下来远远看一眼,好像就能看到贺昭神出鬼没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又很清楚,那里上了锁即将拆除,锁的后面是恍如残骸般胡乱横搁的桌椅茶具碗——一如失去了源头滋养的美好回忆,在时间的虐待下瘦骨嶙峋。
      无论他看与不看,疼痛都会在经过那座中式园林的瞬间冲破麻木,化作利爪一下一下抓着他的心窝一直抓得血迹斑斑。平日里难过总是阵阵隐痛像难以疗愈的旧伤,可触碰到某些旧物或者熟悉的场景,它就会忽然加重杀他个措手不及。
      有朋友调侃他屋子里是不是闹鬼了,让他这样避之不及。
      他只是笑,在那瞬间徒然哑口无言。
      金三角——这个云集了数不清长袖善舞的人精的地方爆发了武装战争。他们在争夺一本连具体名字都未肯暴露于众的禁书。
      一群紫黑色蝴蝶如飓风一般从窗口钻入,连玻璃窗都被震得发抖。
      有人从蝴蝶里走出来。
      何瞿忽然来访:“周大金主好兴致。”
      周舒瑾在他身上嗅到了某种危险且陌生的气息,硫磺的味道。
      周舒瑾扭头看向面前的动态雕塑展览拿出十分淡定的勇气:“血奴的缺口不是贺昭一个人能填得上,国相这么执着地找他是另有所图?如果可以替代的话,我可以替他帮你们。同为影碟一族,相煎何太急?”
      面前是红白两条流畅的薄纱,在人工空气的作用下翩翩起舞,即将飘出去的时候又被气流吹了回去,交织纠缠,若即若离地在半空悬着翻滚着。
      一如红酒一如牛奶般丝滑。
      这就是伯努利原理下的浪漫。
      “贺昭在哪?老夫子说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何瞿不买账,冷肃道。
      “仗打得那么厉害,我怎么知道他流落到了哪里。我出来才几天,世道变得怎样我摸都还摸不着,你当真以为我有上天入海的本领事事俱到?”周舒瑾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声色俱厉地训他,“要赖就赖你自己打草惊蛇吧,办事不力还胆敢来责问我?”
      “周公子,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最好不要包庇这么一个人。”何瞿见他讲得似乎不假,只得拱手道了歉,“打扰了,国相派我来也是想看看您恢复得如何,还请您多多包涵,早日重振旗鼓。”
      说罢他便识趣地走了。
      周舒瑾仰望着这伯努利原理下的动态展览,听得脚步声消失了才用余光瞥了一下他扔在角落里的摄像眼。
      这样的东西不晓得有多少安在金三角里了。
      贺昭和贺里刚到金三角就遭到了伏击。
      事发突然,周舒瑾匆匆赶到也只来得及眺望过去,看到他在流火弹药里把贺里推回了车站。
      贺昭化作蝶群,在炸药和捕捉网里被扑得零散。周舒瑾看何瞿这架势就知道贺昭没有被抓住,但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
      是否重伤?是生是死?
      周舒瑾弯腰捡起摄像眼,用刀子割坏了它的内部设备扔进水里。
      这年头,什么人都敢来放几句威风的狠话,到底是乱世壮贼人胆!
      门口走进另一位面容清俊的青年。
      “周公子也会有无计可施的时候?”飞少爷道。
      周舒瑾暗暗憋闷,笑笑:“再狡猾的狐狸在蓄力的时候是不能有什么动作的。”
      “贺昭当真不在?”
      “查岗啊?”周舒瑾笑了起来,“真想说一句‘他就是在你能怎么办?’但他确实不在。”
      飞少爷扭头望向丝巾动态雕塑,竟在它面前的茶桌坐下了。
      远处的爆炸使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颤抖,爆炸声似蒙在袋子里的嘶吼声。
      “我来是跟你谈合作的。”飞雲道。
      “金三角形势严峻,我的建议是不要参与。”周舒瑾道,“但凡我的朋友,我都已经把他们劝到外面去了。”
      “到乱葬岗附近,欧阳家地盘,对吧?真不巧,那里也打起来了。”飞雲道,“交通都瘫痪,我想你为了那些个黑市朋友也是花了不少家产把他们又渡出去了吧?”
      周舒瑾轻松且豪迈地笑了笑:“千金难买我乐意!”
      飞雲朝他伸出手:“交个朋友。”
      “我跟子弟兵府早就是朋友了。”周舒瑾瞧了一眼他的手,没动作,“飞少爷代表飞府与我交朋友么?”
      “你怎么理解都可以。”飞雲道。
      “这么说话可欠了点诚意。”周舒瑾端了一杯果汁走到窗边眺望远方正在开战的交际区。
      国相进攻金三角,一是打着找回《忍冬记事薄》、肃清反贼的旗号想把黑市彻底控制,二是来逮贺昭的。
      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一则是上官辰修总督在金三角打战,他不能明里违抗国相,但于情于理要暗地供给物资支持,二则是因为大家都把金三角的存亡兴衰都寄托在周舒瑾身上了。他在,金三角总还会繁华起来,和平就歌舞升平,战争得再厉害,底下涌动的走私买卖也不会断;他走了,金三角就彻底成了荒芜的战场,连军火走私也不敢进金三角做,只能在周边转转。
      “合作什么?”周舒瑾问。
      “《忍冬记事簿》的内容我也想知道。因为这关乎两任殿下,最近逸子殿下留给逸风殿下的神器有了动静,它能感知一点类似于逸子殿下的气息,但只是类似,所以还不能动用。”飞雲道。
      “噢,我也想得到这本书,然后当着大家的面一把火把它烧了。”周舒瑾有些懒洋洋,他对这本书的内容本来也很感兴趣,但它目前给周舒瑾带来的麻烦大大打击了他的好奇心,以至于他宁愿它不存在,“恕我不能答应你,在你之前很多人想跟我合作拿到这本书,我都拒绝了。我答应一个,岂不要得罪剩下的朋友?”
      “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呢?”飞雲起身道,“我们这不算合作,算交易。你开个价,我跟你做做生意。听说你们黑市什么生意都做的,就算自己做不到也会有引荐。”
      这是说自己没本事,做不到。
      周舒瑾动作一顿,看着飞雲。
      往日是谁跟他说这位副将心思纯良来着?他怎么瞧不出心思纯良的样子。
      “我开价很高的,老久不做生意,做一单要吃很久。”周舒瑾微笑,“第一,事成之后明月朗庭合我50%股,第二,我要你离开贺昭。”
      飞雲面不改色:“做生意不要扯到私人感情上。”
      “我什么都做,自然什么价都能开口。现在选择权论到你手里了。”周舒瑾道。
      “我不答应。”飞雲道。
      “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周舒瑾道。
      飞雲要走,在门口听见他唤了一声。
      “飞少爷,您这脾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伺候的。”周舒瑾在那扇精致的窗户边低头往椰汁里加火龙果块,漫不经心地搅了搅,“灵池有条修炼万年的蛇灵,人称石沫前辈。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逸子殿下在世那会,前辈似乎跟你们子弟兵府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交情。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拉下脸去找找他。”
      前线的惨烈在窗边都能眺望到,跟周舒瑾身上的安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飞雲站住脚步打量一下他那慵懒贵公子的做派:“展览馆里不让吃东西,默认的规定。”
      “自己开的。说到这里,您私闯民宅好像犯法的吧?”周舒瑾道。
      “我比较入乡随俗。”飞雲道。
      周舒瑾故意取笑道:“我以为你们子弟兵的坚守都是不可撼动的。原来也会有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借口。”
      周舒瑾挑了一件朴素的衣服换上,到外面走了一圈,被轰炸的铁皮碎屑危险地弹到他身边,哪怕靠近一公分,他的腿就会被误伤了——虽然不见得一定会被打伤。
      他看见了许多皮肤被晒成酱紫色的、结着血痂的难民。人杂的地方散发着各种让人作呕的异味,排泄物的臭味,汗臭味,血腥味,尸臭味,大杂烩似的在高温的天气下发酵。
      数不清的尸体和苍蝇填满了眼前的地方。
      他不经意会踩到一些软而稀烂的人体组织,这双鞋回去他肯定是会扔掉了,但此时他心中没有想过这些。
      他能看到许多鬼祟追赶着妇女,甚至当街就扒光她们的衣服实行暴虐无道的□□,连怀孕的都不放过。
      光天白日之下!毫无羞耻的!
      这样下去又是一个万坟岭,又是一个乱葬岗!
      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有断了胳膊的男性公民上来搭救,被青面獠牙的鬼祟拖到一边生生撕成了碎片,霎时间鲜血四溅。
      忽然旁边蹿出个跟周舒瑾穿着一样干净的人影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干哑地大喊道:“嘿!你们都滚开,周大金主瞧中了这个女人!”
      周舒瑾被他这么献出去,霎时间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他生硬地扭头望向飞雲。
      拽就拽了,背地里还掐得那么用力!
      那些个威猛的鬼祟刺刀都拔了一半,瞧是周舒瑾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咬咬牙把女人扔到了周舒瑾面前。
      周舒瑾瞧了一眼浑身血污的女人,实在是无法接受,正抗拒地要扭开头:“……”
      飞雲不由分说从背后伸一只手拉着他衣服强迫他朝那女人弯下腰,低声说:“我给你黄金,把她拖走!”
      周舒瑾浑身都在抗议:“我不缺这点钱。想救人,你去打又怎样。”
      飞雲道:“救她,算我求你。”
      这是什么求人的态度!
      周舒瑾心里有些优越感,撕了飞雲一块手袖衣服垫在女人手腕上拉住她,话是对飞雲说的:“回去记得给我跪下,拉不下脸的话就拿你给我的黄金垫一垫膝盖。”
      飞雲心里啐了一口。
      周舒瑾施施然把女人扔给了飞雲,用命令的口吻道:“没你什么事了,带回去洗洗。”
      意思是让飞雲和这女人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飞雲目光往另一个路口瞥了一下,低声说:“还有。”
      “你那么善良怎么不去替他们死。”周舒瑾心里大惊,瞧这事情态势有点像要他跟人讨整个区的被侵害妇女,理由是什么呢?理由就是他看上了整个区从八岁到八十岁的脏兮兮的女人。他想也不想掉头就往回走:“要么就救这一个,要么你去代替她们!”
      飞雲耳尖腾地发红,但眼神还是发狠的,死死拽着周舒瑾,倒像自己是个抓着救命稻草的难民了。
      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三天,三天了!
      他还没走啊!
      这地狱一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自愿待在这里啊!
      周舒瑾:“您好好回去做你的少爷吧,跨界了你知不知道?这不是江南,就算是江南,就算眼前就是江南的百姓,你也不是副将了!”
      飞雲还是拦住周舒瑾:“再一个吧!”
      周舒瑾连拖带拉把半疯状态的女人弄进自己的住宅,吩咐别人给她洗澡,回头对飞雲说:“您真厉害,我俩隔着个贺昭还记得吗?”
      “要多少钱?”飞雲恍若未闻。
      真是天真!贺昭到底给他树立了一个什么样的黑市形象啊!
      周舒瑾无奈:“我不缺钱,我宁愿顾惜顾惜名声。你的拳头呢,你的拳头呢!好歹曾经也是一个副将,你不至于连个人都没办法从鬼祟手里救下吧!”
      周舒瑾低头才发现他的双拳早就血肉模糊,连白骨都隐隐可见。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似乎这三天连水都没喝一口,裤腿、袖子都染血磨损了。其实他身上能用的符咒也都全用完了,因为过度消耗灵力,他的手都在发抖,眼前一片发黑。
      周舒瑾目光一落,自己的手袖都被抓出几个血手印了。
      “你当什么也没看见。”周舒瑾挥挥手,“来人!给这位先生订车票,送客上车!”
      “再一个!”飞雲没松手。
      “你疯了吗!”周舒瑾奋力挣扎着,可他挣扎的力气哪有求救之人的力气大,手下的人来帮忙也拉不开。
      “疼疼疼!你们松手,由得他抓着就抓着吧!”飞雲的指甲都陷进周舒瑾的肉里了,周舒瑾只得放弃挣扎。
      “我真想!”周舒瑾手里的烟灰缸举到飞雲后脑勺,恨不得一下子敲晕他。
      这疯子忽然抓着周舒瑾往墙上一撞,他五脏六腑都快震出来了。
      烟灰缸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救!我救!”周舒瑾大喊一声,“快放开我,疯子。”
      飞雲慢慢松开手。
      周舒瑾松了口气,转过身要走,身后“咚”一声闷响。
      江南首富的独子倒在他这里了!
      到底是谁向谁动的手呢!
      “拖出去喂狗。死在这里都是自找的。”周舒瑾道。
      侍从伍明等人上前把人架住。
      “去哪?”周舒瑾问。
      伍明:“喂狗。”
      周舒瑾:“他来过我这里没有?”
      伍明:“来过。”
      周舒瑾:“没有!谁见过他来了!”
      伍明困惑:“???”
      周舒瑾瞧展览馆的侍从不多,想来贺昭问起也是逮着这憨人问,那时他跟贺昭的梁子可就结大了,于是闭了眼痛心道:“你新来的?”
      “嗯。”
      “把人拖客房里,你去结账卷铺盖走……不不不,是去跟小陈,不要靠近我。我脾气不好。”
      飞雲醒来时细细想起,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忙忙起身,发现自己不但安然无恙,身上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
      “这里的药品如此珍贵......”
      旁边的侍从尊敬地行了礼:“飞少爷放心,既然您是倒在周公子府中,周公子自然会将您妥善安排好的。”
      既然他这么有心,自己总该要当面答谢才行。
      “周公子在哪?”
      “奴婢也拿不准他现在在何处。”侍从将一封信递给飞雲,“周公子说,非常时刻自己行踪匆忙,飞少爷也是个忙人,希望您能稍待片刻,他有话想当面跟您说。”
      那再好不过了。
      飞雲便在那里待到晚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醒了?”周舒瑾一边往客房走一边问。
      “是,在房里看书。”下人答道。
      “看什么书,他就是看得书太多,人就呆了。”周舒瑾脱下外套,坐在客厅里喊道,“飞少爷!把书扔掉!出来跟我吃片西瓜!”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飞雲寄人篱下这两样算是全占了。他无奈地靠在门边看着悠然自得的周舒瑾。
      对于他跟贺昭的关系,周舒瑾介怀是真的介怀,但在正事上是一点都没有怠慢他,反而因此更直来直往,少了许多客气。
      “坐,愣着干什么?像做了好长时间梦还没醒的样子。”周舒瑾把一块西瓜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吃了起来,“放心吃,要害你的话,我早就下手了。”
      飞雲来到他面前致谢。
      周舒瑾鼻子冷冷一哼,往远处挪开。
      飞雲好气又好笑:“.......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一只叫‘毛毛’的猫,不过那是贺昭之前因为你养的,后来到我跟贺里手里养着了。”
      周舒瑾:“真的是为我养的?”
      飞雲笑容一收:“假的。”
      周舒瑾笑颜逐开:“真的假的?”
      “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周舒瑾大笑起来,而后沉默下去,只一勺一勺地慢慢挖着西瓜肉,又停下了动作,瞥着飞雲。
      飞雲:“.......”
      周舒瑾上上下下打量着飞雲,深深叹了一声。
      “我有那么次吗?”飞雲耐不住道。
      “比起我,”周舒瑾伸出手指,凭空捏出一点点距离,“差了这么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间那么一点距离一下子拉大。
      飞雲真想揍他。
      “有我珠玉在前,他怎么会看上你啊!看上你什么了!”周舒瑾愤愤道。
      “周公子,适可而止这四个字你是不是没学过?”飞雲差点没跟他掐起来。
      “不,我只是不想在你身上动用我学过的知识。”周舒瑾嫌弃。
      “好,好,你厉害,你清高,你了不起。”飞雲气不过,又不能真住人家吃人家的还跟人撕破脸。
      “好,说正事。”周舒瑾顿了顿,“你说过求我的,黄金呢?膝盖呢?”
      飞雲吃的那口西瓜差点梗在喉里。
      周舒瑾瞥着情敌:“不接受赊账,不接受欠款。”
      “你好歹开个价。另外,没有膝盖,只有一声谢谢,爱要不要。”
      “这话让我真想一口气把你家底掏过来。”周舒瑾道,“黄金太俗,我开两个条件吧。”
      飞雲心里一惊,怕他又拿贺昭来打压。
      “第一,明月朗庭30%的股份,第二,我要酒,正常情况下能稳定、持续供应的上等好酒。”周舒瑾道,“我知道你们江南有条街十分有名,叫做枕风十里,我写了个名单,你帮我联系联系上面卖酒的老板。这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飞雲点点头:“你要酒干什么?”
      “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上到官家下到各路英雄好汉土匪,哪个不爱酒?”周舒瑾道,“事成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飞雲正想说话。
      “听我讲,这件事我来定,同不同意另讲。”周舒瑾道,“第一,我不会帮你抢那本书,因为如果那本书到我手里,我会自作主张,所以我们是竞争关系。第二,我知道你很想帮助这些难民,与其你一个人奔波,不如我帮你在这个地方建一个难民区。”
      飞雲喜出望外。
      “满意是吧?那就拟合同了。我写一份,你抄一份,一式两份,有问题随时说出来。”周舒瑾伸手要来笔墨。
      飞雲还有些懵。
      “飞少爷,”周舒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有钱是好事,可以摆平很多事,但越往上走钱的力量往往不是最关键的。你要别人替你办事,你得知道别人这时最需要、最钟意什么,见缝插针地达成自己的目的。另外,脑袋要灵光些,尽量地利用手里的资源。”
      飞雲受教地点点头,看他写条文。
      周舒瑾:“你家贺师父没教吗?”
      死去的记忆忽然袭上心头,飞雲:“啊,你能不能别提这事了?”
      “不能,我心里难受,有人跟我一起难受多好。”周舒瑾笑道。
      飞雲吐出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不如你聪明,要不你直接跟我讲讲你最需要什么,最钟意什么?”
      周舒瑾:“我钟意贺昭。”
      飞雲挽起袖子:“来,这件事我们不打一架过不去了。”
      周舒瑾笑了笑,息事宁人地往远处挪了挪:“好吧,如果能让我看看极寒之地的极光,能多一点浪漫的情怀,我也会很高兴的。”
      飞雲捏了捏指节。
      “碍,年轻人脾气别那么暴躁。我也喜欢吃炸虾的。”周舒瑾道。
      他不见得真的喜欢这些,只是客人问起来就这么一说,有这些也无妨。
      飞雲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我受了你的款待,我会带你看极光的,吃着炸虾看极光。”
      生在江南水乡的飞雲可能自己都没机会看到极光。
      周舒瑾好似听到一个好玩的笑话一样笑了笑:“我所遇的浪漫大多数是自己争取来的,如果有一天我想看极光想极了,我也会自己去的。一个人要学会自己设法满足自己,自己须强大起来。说实话,我对你有几分成见,你还须要让自己更强大些。”
      飞雲:“你为什么给我说教?”
      “因为我好为人师,我眼高于顶啊,我骄傲自大啊。”周舒瑾无比坦然地自嘲着。
      飞雲:“好,你了不起。”
      “对,我了不起。”周舒瑾把写好的条文放到飞雲面前,“自己看。”
      “我听说你并不爱收徒弟。”飞雲问。
      “我是不爱收徒弟,我爱四处教别人徒弟,喜欢教就教,不喜欢教就不教,爱教哪个教哪个,不爱教哪个就不教哪个。你管我那么多闲得慌?”周舒瑾道。
      飞雲:“是谁管谁管的更多!”
      “我管你那是一时兴起临时起意。你管我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飞雲又跟他吵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全世界都是你的道理?之前有人想喂你吃个汤圆都脸红,现在这人都不带害臊的!”
      “什么?”周舒瑾乍一听还愣了一下,才想起早几年贺昭坐在枕风十里的老井口要喂他一口汤圆,最后是自己拿勺羹吃了,那碗汤圆还是飞雲亲手给端来的,当时事情还没有今天这么糟糕,“提这事干什么。”
      “我知道我自己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在某领域比我强,他专心于自己的事业时最迷人,而且他很好。我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很好,好得我无话可说。一个真心实意的人很难找。”周舒瑾好似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除此之外我没想过还有什么。你喜欢他专注事业,他好像要为你放弃这个行业……”
      “这叫改过自新弃暗投明。交个朋友。”飞雲伸出手。
      周舒瑾顿了顿,握住他的手,狭促地眯了眯眼睛:“飞少爷,不要轻信于人。”
      飞雲的手反射般抽了一半。
      “瞧你一惊一乍的,我跺跺脚你不得跳起来?”周舒瑾冷不丁把他拉近掐住他的下巴,脸色铁青,眼睛里喷出无形的火来灼得人无处可逃,“想想我为什么要在打战的时候出去?刚刚想着拿你喂狗!像中了邪似的摆脱不了这个念头。我就躲到外面去。如今你醒了也好快点走,否则我真不跟你客气。”
      飞雲分不清他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周舒瑾不欢迎他是真的,掐在他下巴的手逐渐化出爪子刺入他的皮肉,紧紧抓在那咫尺之间微微颤抖。
      嗜杀兽性在理智的最后底线上跃跃欲试,似乎要把飞雲撕成碎片。
      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血管怒张,周身的肌肉也在绷紧露出杀气。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飞雲抓住他的手,艰难开口:“这,这就走!”
      周舒瑾冷冷看着他,抓起毛巾擦着手掌的血:“你师父也不怎么靠谱,这样都没现身。要是我真的要杀你,你说他会帮谁?他跟我领过戒指,穿着正装婚宴过,在泼天大雪里在夏日灼灼里都发过誓,看着彼此能忘记呼吸,享受对方的身体就像沉溺在天堂!即使尸骨成山,我们依旧能站在尸骸堆里互相扶持!”
      “那又怎么样!往事如过眼云烟,他这个人爱往前看你不知道吗?”
      “我还会出现在他的未来里——他要放弃很多。你最好别有迟疑,包括你家里面。”周舒瑾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平复心情,“我有些东西决定交给你,两件你本应该从你师父那得到的东西——国相府的密道地图,以及枕风十里的幻境版图。前者我可以明确说国相将对黑市不利,贺昭也并不在意这段血缘关系,以后你们必然也会跟他交手,交给你也无妨。后者,就要看你师父要如何计划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飞雲咳嗽几声,问道,“如果国相有危险,必要会与你们做生意来转移风险。而你们根本无法反抗。”
      “我会接下这档生意,就像我愿替他们做细菌战一样。他们知道无论我如何声明,在做生意时我在他们面前都会温驯无比。或许他们对我稍有惩戒,这不需要你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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