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往事集》许我艾君

2、大美人会驾着马车来救我 大美人其实

　　一旁窃窃私语的众人不知不觉之间噤了声，首领收手，又见那与记忆中不符的双唇念出他的名字：“诺亚.德根？”
　　“嗯？”
　　“对于上述罪行，你有要辩解的吗？”首领的冷淡道，问句在他口中更像陈述句。

　　“没有，你们见灵人审判不都是走个形式，结果早就定下了吗？不管我怎么辩解，传入你们的耳朵里无非是多说几句场面话把我堵回去而已。你们审判的流程可真是不正规，也不知道跟灵魂天平学习一下…我想死个明白，死法能方便告诉我吗？”囚犯不合时宜地再次露出笑颜，他的眼神带有淡淡的轻蔑嘲讽之意，但结合神情来说更像是一种克制的玩世不恭。

　　首领没有管一旁众人又翘起苗头的讨论，直接了当告诉他：“火刑。”
　　“你们好没有新意啊。连灵魂天平那些没用的木头脑袋都已经开始用那些…听起来就感觉非常有趣的，叫什么灵体分尸法还是什么灵魂绞刑架，啧…想不起来了，总而言之，我感觉火刑太过平庸无奇，实在有些配不上我。”
　　首领冷峻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无语：“那你认为什么样的刑配得上你？一个小小的自由幽灵，架子挺大。”

　　“哈…长官，我可没有承认过我是诺亚?德根。”他收起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礼貌地朝首领微微一笑：“伊利斯.卡洛林，这才是我的名字。”此言一出，四周的惊诧质疑之声像是一瞬间炸开了锅，先前冷着脸的众人此时神色各异，或是惊异离奇，或是畏惧厌恶，或是半信半疑。

　　首领漠然地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四下立刻安静如鸡，他才开口质问：“维尔纽斯公约推出的二十年来保持不变的通缉令榜首，你？你如何证明？”他的神色一直很淡漠疏离，毫无变化，囚犯的挑衅对他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你们可以试试朝我缚魂，所有人都可以上，看看我有没有能力挣脱束缚。”
　　缚魂，一种中阶见灵人就能掌握的法术，针对挣脱见灵人禁锢的自由幽灵所写出的咒术。直接使用魂力与幽灵直面对抗，若是对抗占据上风便可以趁其灵体无防渗入灵魂深处，有极大几率在短时间内控制幽灵，魂力差距越大持续时间越长。

　　见灵人的魂魄是完整的，比死过一次的幽灵完善，故在魂力对抗中天生就有优势占据上风。此法唯一的弱点是施法的前几刻，约三十多秒内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神魂会受到损伤。

　　站在首领身侧的一位青年人面露不悦，对首领无用的挑衅像是用到了他身上，大手一张，将掌心直对着囚犯额头。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开始了。囚犯的身躯不动，面前凌乱的及肩长发无风自动地向后飘浮。

　　魂力对抗，无关身份，无关形态，是两个灵魂在建立特定的魂力通道后硬生生地直面对击，感触好比两道湍急汹涌且无法相融的激流迎面对撞，十分损耗精神。
　　十秒不到，来自下方的那道水流猛然间变得迅猛异常，因对击而四溅的水花随着它的增长而逐渐缓和，变为了压倒性地吞噬，贪婪不知节制，欲望不知轻重地无限膨胀，侵略性十足地占据一切，连同对流本源都想连根拔起地化为己有，即使不出于同源。
　　后十秒，便犹如滔天巨浪覆盖涓涓细流，不知对流的踪影，或许是被吞噬至尽了吧。

　　青年人的手掌连同手臂不由自主，肉眼可见地颤抖着，他的脸色在短短二十秒左右就变得异常难看，几滴汗珠顷刻间顺着从额头滑下，这神情恍惚得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难。

　　“喜欢逞能的孩子，如果还继续的话，你会直接精神崩溃的。”囚犯轻轻笑了起来，“没有悬念的压倒性胜利，失去了比试的乐趣，这次不陪你玩了。”
　　说罢，自己切断了对抗。那青年一下子在切断魂力通道后一下坐倒在地上，方才举在囚犯额前那只手依旧不受控制地发抖，抬头又与囚犯那双笑里藏刀的眼神对上，惊得一下子向后爬了几步。

　　众人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翻出了千层浪。
　　魂力强弱与法术拥有直接挂钩，这名青年人能站在首领身侧，实力在这群人中已然是数一数二，对抗时间甚至不超过建立魂力通道的时间，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始缚魂，这是完完全全的实力碾压。
　　然而能做到这样的幽灵……

　　自由幽灵数量在社会中不足十分之一，因为自身身份的危险程度过大所以大多隐藏于阴暗的角落。若是直面上，能躲过缚魂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提起缚魂，人们第一时间会想起的就是此法的诡异及强势，被波及到的自由幽灵大多下场凄然；而第二时间想起的，便是能直面抗击缚魂，甚至利用自身魂力反客为主的两个离奇至极的自由幽灵。

　　其一、芬里尔.弗兰肯，二十一年前从欧洲最大见灵人组织灵魂天平叛变，被灵魂天平划在通缉令上将近二十二年，叛逃后独自一人组建了一支纯自由幽灵的船队，虽然身是叱咤风云的船长但行事作风极其低调，所以名次一直在缓慢下滑，但依旧稳居前三十。

　　其二、伊利斯.卡洛林，二十一年前作为自由幽灵推动并参与了芬里尔的叛变，跟着他一起被划上了通缉令，后来成了芬里尔的大副。由于性格张扬高调，和芬里尔简直是两个极端，屡屡毫无征兆地闯入各大见灵人组织总部没事找事，打乱各种重要计划，窃取各个组织机密，让人恨得牙痒，故稳居通缉令前三，常年跟另一位见灵人杀手“悼亡者”争夺第一名的名次。

　　自由幽灵或许有很多能直面对抗见灵人的强者，但真正出头的，被各个见灵人组织所悉知只有这俩人。
　　其大部分原因在于卡洛林此人本身臭名昭著，仇家遍世界，一来二去经常靠着强大的魂力脱身而去——至于他的船长芬里尔为什么也被记上了……或许是被连累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众人纷纷面露难色，噤声看向首领等待他做出决策。

　　“我姑且信你是，但那又如何？”首领冷眼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只是太过漠然，太过冷淡，不像海浪那般波涛汹涌，更似平和冷寂的湖水。

　　卡洛林眸光流转，收起故作顽劣的笑容，正经起来：“灵魂天平那群家伙做梦都想把我一片一片切了，但他们不敢，知道为什么吗？”
　　若是他的的手没被束缚，这时定会用食指轻敲自己的脑袋，“我知道的东西很多，让他们既觊觎，又戒备，既盼着我早消失殆尽，又不得不忍着恶心让我留存在世上。这绝世珍宝，要是不明不白地在某个犄角旮旯消失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我也可以直接把你交给灵魂天平。”

　　“蓝色眼睛的大美人，无情无义会让你变得无趣至极的，一想到此等人间绝色要失去有趣的灵魂，我的心就要痛死了。”卡洛林故作姿态地撩云拨雨，“您不会去找我的老冤家的。”

　　“哦？你有什么价值？”

　　“不是我有什么价值，而是如果你把我交了出去，你们这个小团体刚发展出点不堪一击的根基，就要被灵魂天平那些贪心鬼吹倒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首领目光冷冽地朝周围扫过一圈，复又停留在卡洛林身上，缓缓开口道：“缓刑。把他压下去送到城东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首领，神态各异。

　　首领不给予任何人理会，转身就推门离去，而卡洛林被侍者压着送向后面。

　　首领推开门后无人上前跟随，他脚步迅速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动作熟练地将身上的袍泽褪去，衣帽下的一头红发随之露出，稍长的微卷发尾扎成了低马尾，脸上的伪装还未被尽数抹下，若不是身上的那套海盗风格浓郁的白衬与大腿上绑着的枪，略加修饰还真像个雍容华贵、样貌俊美的贵族少爷。

　　他转过过道打开一扇铁门，杂物间除了杂物以外，竟躺着一个被绳索粗暴捆住，身上只剩单衣与长裤的男人，他明显刚刚才苏醒过来，嘴被封条贴起，看着开门的“首领”便悻悻地瞪着他。而“首领”不予理会，把衣物随手一丢，关上铁门，转身通入另一条过道。

　　门口的囚车早已置备好，卡洛林在铁门前被一脚踢进囚车，而那囚车没有迅速开走，待到不知何时从小巷里拐出的“首领”将门拉开，不声不响地上了囚车，马夫才麻利地一抽马鞭。

　　囚车内，卡洛林没骨头似的靠在铁壁上，“首领”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懒洋洋地朝他一哂：“芬里尔，好久不见啊，就凭你半年前让我自生自灭那会儿，我是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救我。”

　　“刚好十一月初，顺手。”
　　“哦…顺手，行，你说顺手就顺手。”

　　我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