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爱神游戏》拿窍

2、黄沙 那美好的仗

　　废墟砖石掩埋的残破荒城，西风卷来新的尘埃，扑洒在荒芜的墙体上，其中屹立不倒的依旧是一座最醒目的文明塔，仿佛作为人类末日的挽歌碑坟，在静默地哀悼着。
　　直播平台Holiday，因缩写HD，所以别名红灯区。
　　这一幕出现在一众形形色色*交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没有人在意，人气值趋近于0，只有一个在线观众，也没有任何弹幕。
　　祝南聆走在其中，脸上带着的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防疫n95口罩，仔细看还有些脏了，但不是不舍得换，是根本没得换。
　　他是红灯区的主播，还没有签约。
　　祝南聆只知道睁开眼就到这了，有个叨叨叨的蓝光屏絮絮了一大堆，具体内容差不多就是你死啦但被我们救下来啦，你要是想回到以前的世界生活就要好好地帮我们打工，我们是正规平台噢伺候好观众就能早日回家啦。
　　普通人突然被一股陌生力量挟持到这种破地方吃苦，再甜言蜜语地忽悠两下，可能就要答应了。
　　他记得当时说什么。
　　【亲爱的主播，我们致力于做最轻松舒适的直播，最优质娱乐的输出，跟着我们混是非常有前景的！我们公司还帮忙交五险一金，审核严谨也不会出现未成年退款噢亲！】
　　真是紧跟时事。
　　祝南聆的直播间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没人气的，他刚进红灯区的时候，凭着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尚且就能登榜单人热度的第三名，更何况如果再露点其他有的没的。
　　因此平台很重视他。
　　古以财帛动人心，红灯区用命，那些不要钱的甜话眼看着说尽了，那就软的不行来硬的，说如果不签约就要遣送他回原本的世界，那代价就是他们口中的灰飞烟灭。
　　客服999满嘴苦口婆心，打的每一个字都能看出焦急。
　　祝南聆盯着那句你真的就那么想死吗看了会儿，那双湿润淡漠的眼睛里没太多感情，只是点了点头，柔顺的发丝随着动作划过他的脸庞，有点痒，他笑着说着。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那该走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
　　祝南聆很通情达理地笑了笑，“圣经，提摩太书。”
　　【主播你不是说过，你很想回家吗？】
　　新手考核期只有一周，一周之后就要定榜，红灯区采用末位淘汰制，如果没有签约价值的主播就会被遣送回原本世界，且放任其自然死亡。
　　客服999对他的油盐不进表示很费解。
　　“是，”祝南聆走着走着，找了一块荒废的石凳坐了下来，形状还算完整，“但是人各有志，客服小姐不用劝了。”
　　他眉眼弯弯，表现不像求死之人，可HR（人力资源部）那边又咬死了是非自然死亡，患有抑郁症状，且各项指标符合红灯区招收标准。
　　这就怪了。
　　客服小姐微笑着想给HR翻个大大的白眼。
　　祝南聆看着投影电子屏幕再次空白一片，知道是拿他没辙，红灯区豁的出去的主播一抓一大把，他的脸再怎么一见倾心也抵不过粉嫩诱人的形形色色，抵不过那些肮脏的原始欲望。
　　欲望。
　　眼看着倒计时还剩下一个小时，客服999自认倒霉回去向总部述职，留下祝南聆一个人漫步在废墟里，向着废都中央的文明塔前进。
　　这是他新手任务的第一个副本。
　　说是恐怖逃生游戏，新手村也不会太难，何况他们说新手副本会根据主播自己的记忆生成，所以除了偶尔解决几只来骚扰的变异种，也就是要躲一躲热辐射。
　　眼下夕阳近黄昏。
　　祝南聆走走停停，时不时从废墟里捡点有趣的垃圾，可能是废弃报纸，可能是缺损玩具，直到风吹起，一张泛黄的纸页吹落到他面前恰好徐徐停下，他心情不错，起身捡起，轻轻地抖了抖，展开一看，是一张乐谱。
　　但是哪里有乐器？
　　人之将死，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他难得有兴致，将脸转向夕阳的方向，难得取下了那个带了不知道多久的口罩，在风沙中略显褪色，容貌却也盛丽得仿佛尘埃中的一朵玫瑰，他喃喃自语。
　　“要是有架钢琴就好了。”
　　如果当红主播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止平台，观众都会争先恐后地满足，可惜此时此刻祝南聆这个吊车尾的直播间里只有一个观众，还有可能只是开着挂机。
　　这并不是什么小愿望，换算货币不菲，他也不觉得会有谁闲着没事给他打赏，只是随口一说，之后边走边拿着乐谱，轻轻哼唱着。
　　那口罩就那么遗落在地上，遥望他快要逼近的死亡，逐步分离。
　　“mi，re，mi，la，mi，re……”
　　他的音阶唱得很缓慢，可能是那纸磨损得有些厉害，字也不大清楚。
　　兜兜转转过了快四十分钟，他终于熟悉了这份乐谱，看得他眼睛有些酸，夕阳已经落下了大半，那黑夜的冠冕即将笼罩他的身躯，披上无尽的漆黑。
　　不过应该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他再次打开直播间，看着依旧稀少的人气值和那一个在线观众，确认无误后再次关闭。
　　此时离定榜还有十分钟。
　　祝南聆的榜单上没有观众，没有人气值，更没有礼物。
　　平台方会根据这三个数据排出一个新秀榜，是很多主播争破了头都要冲进去的存在，因为之后就意味着更好的资源，和更多的分红。
　　直播里各色可以打马赛克般的限制级内容令人咋舌，更别提快定榜了那*叫简直跟不要钱一样，太过炸耳朵。
　　祝南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快速地划过。
　　他的脸颊没有红，更不觉得燥热，鼓噪的叫声和疯狂的氛围，在无数诱人的攻势下，他冷静得像是在捧着什么学术论文，还是越看越烦的那种。
　　夕阳的光侧打到他的脸颊上，他最终走到了文明塔下，倚靠着塔身角落，偏头闭上了眼睛。
　　【10，9，8……】
　　倒计时开始了。
　　他在脑海中轻哼那首被遗忘的歌，感受到光源彻底在眼前便暗，他的嘴角微微地扬起。
　　【6，5……】
　　很快就结束了。
　　【3，2……】
　　【叮咚！Nidhogg为主播送出……】
　　【叮咚！……】
　　【叮……】
　　【……1】
　　“……”
　　祝南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想象中灵魂湮灭的剧痛，也没有等到什么其他的声音，他只感到身旁的风好像静止了，一切都变得没有声音。
　　他睁开眼，发现入目的依然是熟悉的废墟，只是不远处多了一架钢琴，还没等他疑惑，或者打开平台询问客服这是怎么回事，一条推送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恭喜主播祝南聆夺得新秀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