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12、迦罗（十二）

　　12

　　入道课和基础课通过修炼舱完成，外形跟人界的练习舱一模一样。

　　不过，如今的姜见凌在见识过妖族死不认账的嘴脸后，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一脸木然地躺在椅子上，让大脑跟修炼舱对接。

　　片刻后，姜见凌睁开双眼，打量眼前的世界。

　　天空一片暗红，四处萦绕着泥土的芬芳。

　　这是混沌之初。

　　姜见凌迈出脚步，朝不远处的人影走去。

　　入道课由三圣之一的观白授课，她在修炼舱中留有一抹妖识，指引着一代代徒女。

　　万物伊始是为妖。

　　初生混沌，妘娲造人。

　　她精心捏制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偶，赐予她们生命，天地之间有了人族。

　　人族寿命短暂，朝如稚童，夕如老妪，眨眼间便消失在她眼前。

　　妘娲叹了一口气，又种下了繁世木，赐予她们创生能力。

　　她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女育女，带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一切步入正轨后，妘娲娘娘面带微笑，陷入沉睡。

　　生育的痛苦孕育了第二位妖族的诞生。

　　拥抱是二族共同的礼仪，因为妖的古字，便是地母娘娘展开双臂，拥抱生产中的世人，赐予她们强健的体魄和不屈的信念。

　　人族的信仰，让地母的力量日渐强大。

　　地母以灵力缩小胎儿体型，帮助娘亲毫不费力地产下女儿，在她的悉心呵护之下，人族安安稳稳地建造起了梵什界。

　　渐渐地，山川万物有了灵智，飞禽走兽口吐人言，人族的信仰带来了本源之力，让妖族寿命绵延。

　　人族有了浮世泉，她们在泉水之中轮回。

　　妖族有了晟世火，她们在晟火之中历练。

　　每每遇到天灾，人族都能在妖族的庇佑之下安然度过，那时，家家户户都有着供奉家君的传统。

　　梵东打造的建材，梵南捞起的水产，梵西养殖的牲畜，梵北种下的作物，还有梵中织造的衣帛，经由妖族寄送到各地，梵什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繁世木之旁，妘娲造人时不小心撒下的泥末成了末人，世间有了第二性，牠们生来残缺，没有创生能力，却偏好作贱犯科。梵北晁栾家的末人偷偷往泉水中投蛊，致使人间界瘴气四起。

　　妖族不俱瘴气，但本源之力既无法将其消灭，也无法帮助人族隔绝瘴气。

　　在瘴气的侵害之下，人族变得暴躁易怒，疑神疑鬼，严重者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为了保护人族安稳，三圣无奈之下，利用惑源阵将人界的瘴气尽数吸入妖界。

　　迦罗极寒，拾刹酷暑，夜玄长夜，妖界的环境变得一年比一年极端。

　　人族感念妖族恩情，但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妖君和家君变得越来越缥缈。

　　本源之力随着信仰缺失而日渐微弱，妖族开始像人族一样，再无法感应到本源，寿命急剧缩短。

　　妖族并不会坐以待毙。

　　白莫在惊雷之中感悟了雷道，并将心得传播开来，继雷道之后，又有了土道、水道、火道、风道。

　　重获新生的妖族不再受制于信仰，她们便是自己的光芒。

　　一幅幅画面在姜见凌身旁掠过。

　　她来到观白身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师姥好。”

　　“你好，见凌。”

　　观白的虚拟形象经过了数次迭代，如今出现在姜见凌眼前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教授，她眼神犀利，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观白微微一笑，牵着姜见凌在木桌旁坐下。

　　“来杯咖啡吗？”她打了个响指，变出一台全自动现磨咖啡机。

　　“……咖啡？”

　　咖啡机效率很高，姜见凌话音刚落，便有两杯浓醇的咖啡摆在眼前。

　　观白亲切道：“历史太枯燥，我怕你睡觉。”

　　“不至于不至于，”姜见凌挺起了胸膛，“我历史学得还不错，没下过一百分。”

　　“真的？”观白摸摸下巴，“那你知道我当了多少年文盲吗？”

　　姜见凌一顿：“……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观白神秘道：“好像是有点，这事儿只有我和小白知道。”

　　她将咖啡递到姜见凌面前：“货真价实的假咖啡，过敏体质也能喝。

　　“来，试试看。”

　　姜见凌好奇地闷了一杯。

　　她很喜欢咖啡的醇香，但是喝一次失眠一周，虚拟舱的假咖啡倒是没有这种烦恼，她盘算着以后没事儿可以来找师姥喝几杯。

　　元素五道来源于天地，天地不息，灵力不止。观白结合众妖的修炼之法，提炼了心诀，将五道娓娓道来。

　　她带着姜见凌运转了一周灵力。

　　“土系的心诀是：聚灵于地，片片金光。”

　　姜见凌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观白微笑：“没了。”

　　姜见凌：“……没了？”

　　“大道至简。”

　　有理有据，姜见凌被说服了，听说最早的本源心诀只有“立地生源”四个字，因为姥祖懒得写，丢给带教师娘就行。

　　“实践是检验灵力的唯一标准。”

　　观白大手一挥，一座大别野拔地而起。

　　“我们先来定个小目标，把这座大别野包起来。”

　　姜见凌看着眼前这座有五个她家那么大的别野，小心翼翼道：“这也是怕我睡着吗？”

　　观白但笑不语。

　　姜见凌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勇敢小姜点了点大别野旁边的示范影像，开始观摩。

　　影像主角是优秀学员貅武。

　　貅武一声大喝，光芒乍现，黄沙漫天，大别野顷刻之间覆上了一层厚重的沉土，外形轮廓已然模糊不清。

　　没有技巧介绍，只有一堆大招。

　　姜见凌沉默了，看君一段录像，如看一段录像。

　　她现在特别感谢那位每天讲话不超过三句的古武老师。

　　十二岁那年，她有幸得到了老师的两句箴言。

　　其一是，练吧。

　　其二是，硬着头皮练吧。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姜见凌重新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打算先把右侧的花窗包起来。

　　她气沉女宫，运转灵力，周身浮现出细碎的赤金色光芒。

　　挥手之间，点点沉土破地而出，顷刻之间包覆住了大别野的右侧书房的西南朝向花窗的左上角的麒麟图纹中的一个鳞片。

　　跟阿武比起来有亿点点磕碜。

　　“见凌真厉害！”观白在旁边啪啪鼓掌，“辛苦了，我们先休息一下。”

　　姜见凌：“……不辛苦，我还是再练练吧。”

　　观白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过来：“先奖励自己一只烤鸭。”

　　语罢，一个巨大的火盆出现在她们眼前，观白带着姜见凌围着火盆坐下，示意她先来生个火。

　　姜见凌有很久没正经生过火了，人界户外装备层出不穷，不需要像上古时期那样钻木取火，不过她以前跟老大姐学过几手，还残留着一些肌肉记忆。

　　她挑了根软硬适中的木头，垫着枯叶一阵猛搓，三十秒过后，烟雾缭绕，轻轻一吹便有小火苗。

　　观白体贴地摆了一堆柴火出来，火势越来越旺，周围越来越热。

　　“还挺热的。”观白掏出一把折扇，“师姥帮你吹吹风。”

　　折扇很给力，一扇子下去，火直接灭了大半。

　　“快保护好火苗。”观白微笑道。

　　姜见凌看着明目张胆搞破坏的观白，心念一动，沉土将火苗护在其中，她添了两把木屑，堪堪维持住了火势。

　　“见凌真厉害。”

　　观白接着又在旁边立了个大风扇，一顿猛吹。

　　“危险，小火苗需要救援！”

　　姜见凌内心有点悲凉，今天可能是吃不上烤鸭了。

　　生火足足生了三天。

　　最开始只是风扇，后来又出现了飓风、暴雨、洪水、泥石流、大雪堆，通通往火苗上招呼。

　　观白一边和蔼地鼓励姜见凌，一边毫不手软地加料。

　　三日之后，火光漫天，观白微微一笑，总算把主角架在了火上。

　　“新目标，保护好鸭鸭。”

　　火盆直径两米，鸭鸭悬于高空，姜见凌不敢懈怠，飞速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结界，望鸭止饿。

　　“师姥，”姜见凌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这鸭子焯过水吗？”

　　“当然，”观白微笑，“已经用葱姜料酒八角香叶肉桂腌制好，还抹上了蜂蜜，你只管烤就成。”

　　姜见凌松了一口气。

　　两秒之后，她就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准备好了吗？”观白老神在在地抬了个粪桶出来。

　　姜见凌看着师姥手里的搅屎棍，不敢说不好。

　　修炼舱放大了五感，假屎的颗粒如此逼真，她现在只想离师姥越远越好。

　　姜见凌自认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吃货，赶时间的时候随便闷瓶营养液也能凑合，但她不能接受浪费粮食，鸭鸭有什么错呢？

　　沉土破空而来，姜见凌情急之下，将火盆鸭和自己都包了起来，还不忘顺走师姥边上的柴火。

　　得益于观白的疯狂训练，她如今设立的屏障比三日之前坚固了不少，隔土相望，已经看不清师姥的面庞。

　　观白赞许道：“真聪明。”

　　沉土一层一层包覆上来，姜见凌觉得这场面莫名眼熟。

　　那一天，在石破天惊防守的30秒里，她是在担心我因为瘴灵而害怕，还是希望坚守信念，负隅顽抗？

　　但是师姥比瘴灵可怕多了，套娃是没有前途的，姜见凌不想重蹈覆辙，她盘算了两秒，带上火盆鸭拔腿就跑。

　　观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甩了架敞篷货车出来，把粪桶放在车座上。

　　“见凌，等等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