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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不哭不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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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骆凡上班魂不守舍。
佘焱看着她,想问些什么,直到下班了都没好意思问出口。
骆凡脱下白大褂,换好衣服,跟佘焱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往外走。
佘焱忙叫住她,“凡姐,今天迟哥来接你吗?”
“没有,他加班。”
“哦,那你注意安全。”
“好!”
春分过后,南桓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
骆凡走出医院大楼,抬头往上望,天还是亮的,只不过云不成型,显得有些萧条。
此时,薛娇又走到骆凡身边。
正应了那句老话,冤家路窄。
她是憔悴的,忧郁的,站在骆凡面前是卑微的。
在骆凡的记忆里,薛娇从未如此过。
过去的薛娇,嚣张、跋扈、盛气凌人,在众人面前总有种鹤立鸡群的自傲感。
现在的她,眼部有了细纹。
看骆凡时,眼眸不尽的耷拉着。
她轻轻唤了一声,“凡凡”
骆凡的心情和过去每一次待在薛娇的身边一样,莫名的紧张、不安,甚至有些眩晕。
薛娇想套近乎,声音更加柔和,“凡凡,听说你在这家医院工作。”
“嗯!”
薛娇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楼,笑着说:“真好,多好的单位啊,妈妈替你开心!”
呵,妈妈?!
大四那年,骆凡将五十万的存款打到薛娇账户时,她是怎么说的?
【既然你有心还钱,我便领了。这辈子,咱也无缘当母女,过去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家各自安好。】
字字诛心,骆凡历历在目。
骆凡深吸了口气,问:“我们什么关系?”
“我想我们是母女。”
“薛女士,我们已经两清了,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我希望你在路上遇见我,就当我是陌生人,更别说你是我妈。”
骆凡发泄出来,心情舒畅又难过。
舒畅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能够如此爽快的反驳薛娇。
难过是因为此时此刻,见到薛娇,她还是忍不住颤抖。
“凡凡,别这样。”
骆凡冷嗤一声。
别这样。
这样是哪样?
是她会反驳了,是她开始有了底气了?
那么薛娇当年又是怎样的呢?
骆凡当年求着她别这样对她,她又是怎么做的?薛娇她听了吗?
她不仅不听,还对骆凡变本加厉。
骆凡不想和薛娇周旋,再这么下去,她害怕自己情绪不受控制。
骆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走了,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但我想,最好以后不会见面。”
听到骆凡要走,薛娇一下子慌了,手快速抓住骆凡的手腕。
骆凡试图挣脱却挣不开。
“你干什么?”
骆凡很害怕,怕薛娇像以前一样,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鞭打她。
骆凡掏出手机,第一反应是想给相迟打电话。
想告诉相迟她很害怕。
想相迟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身边。
这个时候,薛娇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说道:“凡凡,妈妈求求你,救救凝凝。”
骆凡:?
薛娇继续说:“凝凝脑子里长了一颗瘤,良性,但肿瘤的位置有点深,瘤比较大。”
薛娇豆大的泪珠滴在了骆凡的手上。
有温度的,一滴、两滴、三滴……
骆凡的心抽着疼。
薛娇声音哽咽,话语模糊,“长宁的医生说,手术风险大,手术不成功,凝凝可能变成植物人,也有可能……如果命保住了,也有失明的风险。所以我带着凝凝来南桓,大家都说这里的祁院长非常厉害,凡凡……”
骆凡打断她,“什么病找什么医生,我只是个针灸师,救不了你女儿。”
薛娇握着骆凡的手,“妈……妈妈是想你帮帮忙,走走祁院长的关系,帮凝凝做手术。”
“祁院长已经退休了。”
“妈妈知道,所以让你为难了。”
根本不为难,骆凡就没打算帮,而且她也帮不上,她只是这家医院的小职工,讲不上什么话的。
“你自己去找医生做这个手术吧。”
薛娇哭得声嘶力竭。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骆凡浑身不自在,对薛娇说:“我帮不上忙,你也不用求我,我没那么大的能力能够请到祁院长。”
“凡凡,凝凝的病情耽误不起,算妈妈求求你,帮帮忙好不好?”
“帮不了。”
骆凡努力挣脱薛娇的手,转身就走。
剩薛娇弓着身子,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痛苦。
人来人往,看着薛娇并不当回事。
医院里,痛哭的人随处可见,大家习以为常。
转身离去的骆凡心里堵得慌。
她脑补着骆雨凝危卧病床的样子。
骆雨凝以前最害怕打针和吃药了,现在生这么大的病,肯定更加害怕。
骆凡说服自己不去管这个事情,可是她也堵着气不想管这个事情。
她拖着拖着,却内耗着自己。
烦事扰心,她又度过了一个无眠夜。
身旁的相迟却睡得很熟。
她摸着相迟的脸,心事重重。
她到底该怎么办好呢?
她想将所有事情告诉相迟,想听听相迟的意见。
可当相迟在她怀中醒来时,一脸微笑,亦如初升的朝阳,如此岁月静好的脸庞,她怎么好意思将自己的烦心事告诉相迟。
怎么能让相迟添了堵?
最亲密的人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相迟用指腹抚平骆凡的眉梢,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有”骆凡亲了亲相迟,“只是觉得你好看。”
“才觉得啊?”
“不是。”
“那什么时候觉得我好看的?”
“初二”骆凡抱着相迟的手臂,说道:“你为我赶走职业中学那些地痞流氓的时候。”
说到这个,相迟就来气,明明那班人骚扰她很久了,也没见她找他寻求帮助。
幸好自己撞见了。
相迟将她拥紧,“以后有危险,找我,知道了吗?”
“嗯”
骆凡将头埋在相迟脖子处,深深闻着他的味道。
相迟摸着她的发梢,说道:“今天还是不能接你下班,你自己回来可以吗?”
“好!”
“注意安全,回到家要给我发信息。”
“好!”
“说话算话”相迟亲了亲骆凡,声音温柔道:“别让我担心。”
“嗯!”
因为薛娇,骆凡这两天的精神有点恍惚。
中午饭点,佘焱叫她都没听到。
直至佘焱轻轻推推她,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去吃饭吗?”佘焱问。
“你先去吧!”
“那好吧!需要我帮你打饭吗?”
“不用,我等一下就去。”
“行吧。”
佘焱走后,骆凡打算去一趟医院的肿瘤科。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盘起套在工作帽里,戴着一次性口罩走出科室。
到了肿瘤科,她让同事查了查骆雨凝的床号。
“没有骆雨凝这个患者哦!”同事再次找她核对名字,又查询了一遍,还是没有。
骆凡皱了皱眉,难道她回去了?
“那好吧,谢谢!”
“不客气,”同事抬了抬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诶,最近有个新来的患者,好像叫什么雨凝。”
同事边说着,手里边按着键盘。
“哦,叫薛雨凝。”
薛雨凝?
改姓了?
骆凡问道:“她在哪个病床?”
“807B”
“好,谢谢!”
“不客气。”
骆凡将口罩拉高,转身进电梯上了八楼。
她来到807的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薛娇正给骆雨凝喂着饭。
薛娇的整个身子挡住了骆雨凝。
骆凡看不清骆雨凝的脸,只看到了她的长发搭在了肩上。
头发,骆雨凝引以为傲的东西。
从小就爱美,爱留长头发。
喜欢变换不同的发型,喜欢在她的头发上夹不同的发夹。
如果手术的话,这一头长发,就要被剪掉了。
以前骆雨凝就不喜欢剪头发,甚至不允许别人动她头发。
现在因为生病要剃光头,不等于要了她的命?
许是喂完饭了,薛娇身子偏了偏。
骆凡立刻躲开,生怕她们看到她。
她去饭堂的路上一直在琢磨。
骆雨凝为什么改姓了?
是骆冠威不在了?要是不在了,骆雨凝不至于改姓啊。
或许是骆冠威和薛娇离婚了?可是他俩这么恩爱,夫唱妇随,怎么会呢?
今日白天,薛娇没找骆凡说帮忙的事情。
骆凡也默认了对方找到了其他医生给骆雨凝进行手术。
骆凡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们现在就是个陌生人,即使不帮这个忙,也没关系。
下班回到家,骆凡给自己煮了碗面条。
胃口不好,面条吃了一半便把碗搁置了。
她打开电影,打算再看一遍《海蒂和爷爷》。
她喜欢这部治愈的电影,喜欢大自然,喜欢纯粹的人际关系。
她被海蒂的微笑感染,嘴角弧度也渐渐上扬。
这时,敲门声响起。
相迟这次回来居然不提前打电话给她。
骆凡有些纳闷。
穿起拖鞋走到门口,快速将门打开。
但不是相迟,而是薛娇。
骆凡捏紧拳头,“你怎么找到这的?”
语气里带着愤怒。
“凡凡,别怪妈妈四处打听你的住处,求求你,帮妹妹渡过难关,联系祁院长做这个手术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骆凡脑袋嗡嗡的,耳鸣漫过整个身体,她撑着门口站着,语气加重,“我让你去死行吗?”
这话说出来,骆凡也震了震。
什么时候,她会说这样的话了?
薛娇哭了起来,“只要凝凝能活着,我怎样都行。”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医院的一名职工,没那么大的能耐和能力找退休了的祁院长做这个手术。如果你再这样,我直接报警,告你骚扰。”
听到这,薛娇扑腾一下跪在了骆凡面前。
骆凡看了看周围,生怕有人上来。
她扯着薛娇的衣领,声音也开始颤抖,“你给我起来。”
“求求你,救救凝凝!”
薛娇想给骆凡磕个头,结果骆凡拎着她,没让她头往下磕。
薛娇泪流满面,“凡凡,妈妈求你了。”
骆凡不知所措,只想逃离这栋楼。
薛娇哭着抱住骆凡的腿,泪眼朦胧,抬起头,“我以前确实……确实对你做了许多不好的行为,可是凝凝没有错,凝凝的心里,永远有你这个姐姐,凡凡,救救凝凝吧!”
认我这个姐姐?
“骆凡是个丑八怪。”
“骆凡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
“我讨厌骆凡。”
“我最不喜欢的人就是骆凡。”
听都能听出来,骆雨凝从未把骆凡放在眼里,何来的认她这个姐姐?
骆凡抬起脚,想把薛娇甩开。
结果对方抱得更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救救……妹妹吧,她还是个孩子,才高二,正值……值人生中最……好的阶段。”
从薛娇嘴里听到高二这个词,骆凡气得面色胀红,泪水也忍不住流出来,全然没留意到从电梯里出来的相迟。
骆凡浑身颤抖,声音拔高,泪水簌簌,“你也知道高二是人生中最好的阶段,我当年是怎么求着你,让我留在鹤亭,哪怕是一年。而你是怎么做的,你用脚直接把我踹开!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用你当年对我的方式对待你?”
“妈……妈知道错了,凡凡,妈妈错了。”
“迟了。”
相迟绕过薛娇抱住骆凡,他眉毛紧皱,关切地问骆凡:“怎么了?”
见到有人,薛娇擦着眼泪,松开了骆凡的脚,弓着身子站起来,“妈妈求求你,帮帮凝凝好不好?”
骆凡心一横,说道:“请你离开,再这样我报警了。”
骆凡拉着相迟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将门关紧。
此时薛娇反应过来,隔着门敲了几声,嘴里喊着:救救凝凝吧!
骆凡哭着坐回沙发,身体仍在发抖。
门外渐渐没了声音。
相迟在骆凡的面前蹲了下来,安慰道:“不哭不哭,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