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清冷不逢春

2、为师到底是个什么人

　　池卿辞离开清云殿后果断来了红枫涧，爽秋时节，满目枫红，池卿辞一身黛青独自站在这红枫之中，倒有了那么几分独坐水亭风满袖，世间清景是微凉的韵味了。
　　池卿辞倒是乐得自在，幻了一面宣扇，扇着徐徐清风往旧雨泉走去。
　　旧雨泉周围的枫木茂密，枝叶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泉水水质清澈，温度适中，散发着阵阵温热。周边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各处。此时山谷中正巧有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影响温泉的舒适度。
　　直到整个人都浸到旧雨泉中后，池卿辞没敢放松，开始思考下一步对策。
　　强行把君夜珩推上掌门之位，池卿辞自己也清楚这算是一步险招。不过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好方法”。
　　以前三世的经验来说，对云竹宗或是黎民百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的，都是在君夜珩离开云竹宗之后才发生。
　　既如此，池卿辞也愿意放手一搏，若是君夜珩视云竹宗为己物，视守卫苍生为己任。事情或许会变得简单一点？唯一的不同无非就是自己这情劫绝对是过不了了。
　　想清楚后，池卿辞身上的疲惫之感才在温泉水浸泡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温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温泉水带给他的愉悦。肌肤在温泉水中浸泡得红润，显得焕发活力。此时的池卿辞一心只想把自己这三年来的疲惫全部洗干净再美美睡一觉。
　　可才洗到一半，池卿辞便感到了灵力波动，有人靠近了他的红枫居——是君夜珩。
　　这边没泡够温泉的池卿辞属实不愿意出去，却还是一边加快手上的速度冲洗掉自己身上的皂泡，一边传音道:“夜珩此时来找为师，可是还有什么事？”
　　没多久，君夜珩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弟子有罪，请师尊责罚。”
　　听到回答后池卿辞有些想不通了，有什么罪？指在清云殿上的事？那也不至于有罪要责罚吧？
　　君夜珩迟迟没收到池卿辞的回复，又传音过来:“弟子君夜珩，罪行有三，其一，未能及时恭迎师尊出关，是为不孝。其二，在殿前驳师，是为不敬。其三，惹的师尊气恼，伤身害体，是为不尊。三罪并齐，请师尊责罚！”
　　听到最后，池卿辞不免嘴角抽动。敢情自己在君夜珩这小子面前就是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事事计较的人？
　　池卿辞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还是踏出了旧雨泉。泉水还没来得及顺着池卿辞的腰线向下滑落，就被池卿辞用术法烘干了。顺手披了件月白色金丝祥云锦，墨发散落，缓步向红枫居走去。
　　刚拐过弯，就看见跪在一片落红中的人影。池卿辞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将人扶起道:“为师不曾怪过你，你这又是做什么？”
　　君夜珩看见池卿辞的装扮，怔愣了一瞬又急忙掩盖着低下头去，道:“徒儿以为，师尊气恼不愿相见…”。
　　池卿辞头疼，把手放在君夜珩头上轻抚安慰道:“为师闭关三年，早就念着这旧雨泉，夜珩来的有些凑巧了…为师不曾怪罪你。”
　　君夜珩听了后，果然放松下来，抬头望着池卿辞问道:“师尊为何急于让我即位掌门，莫非师尊真的在闭关时出了什么差错？”
　　池卿辞听了这话，把放在君夜珩头上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道:“为师无事，夜珩的长进与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你即位掌门，为师还乐的清净自在些。”
　　在池卿辞收回手时，君夜珩眼底闪过一抹落寞，但马上被他掩去拱手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做一个合格的代掌门！”
　　池卿辞扶起君夜珩，摆手道:“为师有些乏了，你且回去罢。”
　　“是”
　　待君夜珩离开，池卿辞依旧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第一世的一些回忆……
　　第一世，自己沦为笑谈后，为了参加仙门大比在仙家酒楼歇息时，听到的一些散修的谈论。
　　“池掌门的事可都听说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拍桌子与周围人嚷嚷道。
　　“诶呦，人尽皆知的事还讲他干什么？”另一个扇着扇子遮掩口鼻的文士问道。
　　“告诉你们个小道消息，今年仙门大比，池掌门也要来的！”那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依旧嚷嚷道
　　“那岂不是要和念辞上神撞上了？可有好戏看咯！”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就古灵精怪的少女接话道。
　　“要我说，报应的咯，若是当初池掌门真心对待念辞上神，用心培养，这念辞上神的光他也能沾上点啊。”扇着扇子的文士笑嘻嘻的道。
　　“是啊是啊，要不是他私下里虐待念辞上神，念辞上神也不会叛出师门。”五大三粗的壮汉接话道。
　　“念辞上神多好的人啊，居然念着师徒情分，不曾报复回去！”双马尾的少女满目憧憬的打抱不平。
　　池卿辞与他们不过相隔一道屏风，却神色淡淡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留下几粒碎银，敛了敛帷帽上的素纱。却在抬头时看见了正一动不动，双臂抱胸盯着自己的君夜珩。
　　隔着素纱，看不清君夜珩的表情，只听得到他带着些嬉笑的声音，一字不落的落入池卿辞的耳中，他说。
　　“师尊，弟子可算不负所望？”
　　……
　　池卿辞仰面躺在塌上，久久不能入睡。昏暗的烛光微微跳动，照不清池卿辞的脸。眼见自己睡不着，池卿辞便赤脚下榻。
　　端起了放在案台上的铜镜，池卿辞做了个笑脸——如沐春风的，有几分官墨轩的影子。然后又皱了眉——优柔寡断的，有几分靳紫玉的影子。接连摆了好几个表情，池卿辞才又恢复那一种异样的淡然。
　　他不确定自己每日面对众人所做的表情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只能学了再说，他学官墨轩温柔的嬉笑，他学靳紫玉优柔的皱眉，他学好多好多人。可只有面无表情是属于他自己的，最能震慑众人的。
　　池卿辞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想起幼时的一件事。
　　那是官墨轩第一次来红枫涧，池卿辞在师尊的带领下与他交友，可是那时候他还不太会笑，因此笑过了头，硬是吓得官墨轩足足半年没敢再来红枫涧。
　　……
　　是啊，正常人装的久了，池卿辞都要忘记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池卿辞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