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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体 你就说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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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方妙言的这个夫君还是个修士。
昭玉方才接触他时,明显能感觉到他筋脉中细微的灵力波动。
受伤、失忆、流落山野。
被伤成这样的无非是两种情况:
一、寻仇,对方比他更强。
二、被自己人捅刀子。
说起来,昭玉也是因为被人背后捅刀子才死的。
她搜寻了一下方妙言的记忆,发现他被陈夫人带回家时,除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法衣之外什么都没有。
难怪方妙言不知道他的身份。
昭玉抬眸瞥了眼身侧一言不发提灯的少年,烛光并未落入她的眼底,血蝠在他清醒时就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他昏迷也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他快要恢复记忆了,所以她才会喊出那声“夫君”打断他。
就让他,先做一个“凡人”吧。
两人进了院子,和陈夫人打完招呼后便回了茅草屋,桌上的烛火还没有熄灭,昭玉和奉欲欢两人各自走到自己的床前。
本来陈家只有一座大瓦房,是方妙言来了之后才建起了这座新的茅草屋,陈老丈原来是想再修一座小瓦房,可那时候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看着娘俩晃悠悠的将茅草搭上屋顶。
方妙言和奉欲欢是假成亲,自然也不会睡在一起,奉欲欢的床是陈家的竹席,每年只有夏天纳凉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她掀开方妙言那铺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眼神一顿。
“对了,今天多谢方姑娘。”
那声音温润悦耳,如镜湖坠玉,深潭落石,与那昳丽的外貌十分不搭。
奉情望着那道玲珑娇小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昭玉挑眉,这个夫君还挺有礼貌的。
“公子无需多礼,是母亲很担心你,我只不过是替她多走几步路而已。”
“母亲大限将至,公子这几日若是无事的话暂且还是不要出门了。”
她伸手拿起了方妙言枕头下放着的东西。
“抱歉,我知道了。”
他和这位方姑娘也算得上是盲婚哑嫁。但事出有因,陈夫人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在离世之前亲眼看见女儿出嫁,但又害怕女儿在夫家受到欺负。
而他恰巧出现,恰巧长得还不错,恰巧人品还不错,又恰巧失忆没去处。
简直就是入赘的不二人选。
方姑娘一拍脑袋。
她简直是天才。
于是他们匆匆忙忙的成亲了。
“睡么?”
奉情应声,吹灭了灯。
躺在木板床上的昭玉从被窝里拎出了一块玉佩,这玉佩色泽光滑,通体莹亮,绝对不是陈家能拿出来的东西。
而且……
昭玉拨动了白玉旁的绯色羽毛。
她似乎找到复生的原因了。
————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昭玉服侍陈夫人用完早饭,又吩咐奉情熬药,之后才提着药篓再次朝钦山走去。
陈夫人披着衣裳坐在屋檐下,她昨天还咳得心肝脾肺疼,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望着灶边女婿有条不紊的动作和女儿远去的身影,心下一片释然。
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再幸福不过了。
等过了木桥,血蝠的身影才渐渐显露,在白天,它们只是普通的蝙蝠。
昭玉舒展四肢,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话:“今年是四方纪年的第多少年?”
“第两千三百一十八年。”
还行,才死了五年。
“妖盟和仙盟的情况呢?”
五百年前,天族四将之一朱雀带领嫡系一族叛逃云梦泽。
第二年,妖王陨落,双方引发岐山之战,数位大妖被迫逃亡人间,人间四方为抵御妖族入侵,共创中原仙盟。
人间四方分别是东洲剑宗、南域四象宫、北地云上仙府以及西境扶摇门。
此后,帝尊在极海设下封印,人间与云梦泽就此分隔。
妖盟于四百年前成立,其中大多是当年逃往人间的大妖,不仅如此,他们还占领了西境十三城,撵走了本地的大宗扶摇门。
“仙盟的上任盟主和他的夫人在三年前飞升了,现在的这位盟主是云上仙府的剑首。至于妖盟,这几年似乎没有什么大动作,其他的话,小的也不太清楚了,小的并非是妖盟中人……”血蝠谄媚道。
现如今的妖分为两类,一类是加入妖盟的妖,身上会带着妖盟的印记,一类是散修的妖,独自生存于世间。
昭玉点点头,挥手让它回陈家看着两人。
她在山上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开始凝气打坐,双手作诀,指尖相抵。
“南象天火,朱雀主镇,引天地。”
身前云雾缭绕,身后青山如盖,昭玉端坐于此,在清晨的山林间,千丝万缕灵气自她引召下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天道赐予朱雀一族不死之身,让她们在涅槃中一次又一次获得新生,昭玉也不例外。
或许是没有人护法,灵力也不足的缘故,这次涅槃的时间格外的长。
……
她的灵魂正在脱离方妙言的躯体。
如果此时有第二人在场,定会觉得自己在夕阳下看花了眼,否则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人?
昭玉伸手抵住了方妙言向后倾倒的身体,绯色琵琶袖下的手青葱如玉。
少女立在山间,侧首活动了下脖子。
还是自己的身体用着舒服。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高挑,身着绯色长裙,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冷艳骄矜。腕上系着根串玉红绳,上刻有“天理昭觉,其玉将成”八个字。
昭玉掐诀,将方妙言的尸体收了起来,随即化作她的模样,原地默念:
三、
二、
一……来了!
“呦,又活了,”果然,脑海中传来一道戏谑的男声,“正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昭玉随手采了几株药草丢进药篓下山,回答:“确实,毕竟我自己不活过来就没人会来找我。”
另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这次的涅槃也间隔太久了些,昭玉,觉得身体如何?”
“还行,就那样吧……对了,我死后,你们有找到凶手么?”
昭玉的原身是朱雀,涅槃重生后的身体是天地重塑,一开始只觉得神奇,后来经历多了发现也就那样。
“还没有,当时你被杀的时候我们都离你太远了,我和烛九阴什么都没看清楚,而且你一死,身体立刻自焚涅槃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道声音不如前两人,清冷如月。话落,一阵夹杂着杀意的极寒风雪透过识海袭向昭玉,在指尖即将结冰之际,一簇火苗制止了冰雪的步伐。
“有点慢。”他评价道。
“毕竟有五年没动过拳脚了,”昭玉耸耸肩,“那九赢呢?”
“跑了,你一暴毙,我俩光看你去了,一个没留神让他跑了,”烛九阴啧啧道:“真是一场歹毒的行动。”
昭玉没搭腔,她道:“我这次涅槃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她有一个大限将至的母亲,等我处理好母女俩的事就……”
等等。
她站在山腰上,看着从山下村庄袅袅飘向残阳的黑烟,以及正拼命乱飞的血蝠,没说完的话转了个弯:“……就暂时不回来了。”
“你娘……”
“我娘那边,你就说我死外边了吧。”
昭玉缩地千里,一落到山脚拔腿就跑向陈家院子。
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她家着火了吧!
————
陈家院子离钦山有些远,回家的时候要经过中老年人八卦消息聚集处。
据说连经过的狗都要遭她们编排几句。
果不其然,她一现身,就有人偷偷摸摸的指着她同一旁的老太太低声说道,昭玉面不改色的从旁边跑过。
“就是她,陈家的那个捡来的女儿,这才刚成亲,哎……”
“这女娃长得漂亮,她那夫婿怎么想的,要牛粪不要鲜花?”
“嗨呀,妙娘是好看,村里长得最标致的就是她,她那夫婿年龄是小了点,倒也算也配得上她,但陈家哪里有何家有钱呢?”
哦,原来又是方妙言那小白脸夫君在给她惹事。
昭玉冷着脸扶着自家篱墙喘粗气,烟就是从她家飘出来的,这会儿已经淡了许多。
看来并没有什么危险。
身穿粉色裙裳的少女活蹦乱跳的从她家出来,她鬓发间簪着几支银珠花,脖子上的长命锁正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陈大娘,我明天再来找你和欲欢哥。”何如意说着,一扭头差点和来人撞个正着,她连忙后退几步说了声对不起。
只见眼前背着药篓的少女穿着一身青色布衣,乌云般的黑色长发被同色发带束着,她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潮红,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眉眼间有些不耐烦。
何如意被她眼尾一扫莫名有些发怯,朝她点头示意后飞速侧身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的陈夫人见她回来,忍着肺部撕扯的疼痛,只轻咳几声:“妙言回来了,就等你一起吃晚饭呢。”
她放下药篓,扫视一圈后没有发现奉欲欢的身影,思量一番才开口:“母亲,欲欢呢?”
“他呀,在做饭呢,妙娘你是不知道刚才差点把厨房给点着了。”陈夫人心情很好,似乎很满意这个女婿。
昭玉回以微笑,听见了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没人比她更知道她是怎么跑回来的!
该死的奉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