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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叩响家门 “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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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我陷在一些被欲望控制而失去理智的事情里!”我小声说到。
“什么?”很显然他不会明白我的含义,我并没有打算让他明白。
“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爱情吗?你想错了!也许我曾经意气用事地想过用开启一段新恋情的方式进行报复,然而我完全做不到!”我看看他,然后喝了一口咖啡,“其实,你是个真正的朋友啊,从前是我错看你了!”
我们彼此看着,相视一笑。
“谢谢啊——”我说。
我观察他有种不负苦心的解脱感,转而蹙了下眉头,又生出某种疑虑。
“你是说这幅画吗?”他问。
“嗯!这个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
“因为是他画的?”
“不光是!因为这个女孩呀,她是我自己,你明白吗?”
“这么多年,我一直被别人不断否定,似乎一无是处,我的处境......像...... ”我完全不想面对那样耻辱的回忆,所以从未跟任何人倾诉,如今,我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我生出了勇气。
“那人说我连外面的妓女都不如!”
说到这里,委屈感让血液沸腾,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咬紧牙齿抵抗,可是胸口实在闷得发疼。即便这样,我也坚持着把这样的话说完:“我尽了一位妻子应尽的所有义务,我——不愿意接受那样——肮脏的评价!”
眼泪尾随着爬下脸颊。“肮脏的世界啊,我竟然接触了那样的世界!我不曾想过的,完全没有准备就被推进那样的世界了!”
我捧起咖啡,打算用咖啡把眼泪和心酸压下去。
然而胸中的疼闷并未得到良好梳理,于是我默默地用鼻子喘了一口长长的气,感觉才舒畅了些!
边浩并没劝解,他沉默地盯着桌面,双手紧紧扣着,许久才松下来。他将纸巾递给我,等我慢慢平复心情。
“钟逸!”
“那个人,他......”他的语气很严肃,“也许要将你拉进深渊,用那样的羞辱!”
实际上,我对之前的很多回忆已经模糊,只有这种屈辱至今仍历历在目。在我的心中,最可怕的事情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的讨好和乞求,我努力改变自己并没有得到一丁点儿怜惜,我的理智告诉自己,我已经脱离了轨道,朝着恶魔的深渊前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唾弃自己,害怕自己找不到出路。回忆起来,我确定不喜欢那时候看似可怜的自己呀。然而那些经历,我已经不愿细数回忆了,更不愿细数给任何人。我意识到自己陷入情绪的困境,默默在心中数了三秒。
给自己三秒的时间,压住出现在脑中的令人恐惧的回忆,这是我惯用的摆脱坏情绪的方式。我不能说话,只有沉默才能帮我。我甚至有些后悔对边浩提及的只言片语,对我来说,孤独着沉默才是一种让人心安的解药!
“忘记吧!永远不要去想了!从新开始.....”边浩这样说了一句。
后来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就一直看茫茫白雪掠过车窗。有一阵子列车开过耸立在江面的铁桥,大概是为江底鱼类的生存提供光照吧,我注意到江面上部分积雪被清理干净,裸露出的看似深邃无底的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冰面看起来有几米深,布满了又长又深的裂痕。即使那样,冰面依然可以承载让人吃惊的重量。有几两货车接连路过,它依然稳定。江面上,一阵风吹着雪末划过清冷冰面,那些覆盖着白雪和椴木的山丘越看越远,越看越小,好像要完全隐匿于蓝色的苍穹之下。
“你说裂痕是什么原因?”我指了指冰冻的湖面。
他思考了片刻说:“自我膨胀!”
冰面的确是因为气温变冷而膨胀,才会形成那样又深又长的裂痕。如果裂痕一通到底,就会有水涌出,但是会马上愈合冰冻。我想:大概人类的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顽强的愈合力量吧!
整个回乡的旅程都在车窗前掠过,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让人觉得坦然、安详!我想起读书那会儿,我们一起回乡的情景,彷佛间觉得时间已经不是时间了。
“爱情剧在年轻时就完事了!”心里这样想着,就觉得这人生的旅行可真长!
虽然这样定义人生,可是在回去的途中,我还是想:“如果年轻的时候,明确地跟彼此表达出心意!该是怎样的人生呢?”
这样幻想着,就觉得接下去的人生不管怎样,也不能算是圆满了!
越是这样想着,就越觉得实在没意思。我掏出本子来,写着思绪。
不知是过了多久,总之,我又在某个排版上陷入执念,我端详着,然后朝窗外望去,等待某个念头再次到来,就这样,我一边写,一边苦思怎样将感受表达出来。就在我觉得有部分满意的时候,咖啡已经喝了精光,这才朝边浩看去。大概是因为实在太寂寞了吧,他已经换到隔壁的位子,孤独地看向窗外。大概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腾了腾座位,朝我凑过来说:“怎么了?”
“你看,我不是一个很好的旅伴!很无聊是不是?”
“两个小时了!”他指着手表说。
“真的吗?哎,最近经常这个样子!”
“不累吗?”他说。
“过去不是这个样子,但是最近总是情不自禁就这样陷进去!”我说,“有时候能坐上一个上午的时间,起身才回发现腰部难受!”
“很喜欢吧?咖啡还需要吗?”
我点了点头!实际上,边浩并不知道,自从做了母亲,我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是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然而那样的梦想今生不可能实现了。
他将保温杯里的咖啡倒尽:“好像咖啡和它才是你的伴侣啊!”他指了指我的本子。
我认真思考了边浩的话,发觉的确是全然投入到写曲的时候,自己似乎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也许人生走到这个阶段,是要被迫迈入另外一个路口了。这大概就是此次漠北之行最大的收获吧!
好像冥冥之中都等待着的属于自己的时代即将开启,我实在是缄默了太久了!
“就要到站了吗?”我看向窗外说。
我想起泰戈尔那那句话来,作为人生的旅客,总要敲扣很多陌生的门,才能找到自己的家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