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27、长夜将尽 不知过了多

　　月光与星光慢慢暗淡下去，不远处传来踏雪的声音，几个林场的护林工人披着星赶来。与四周的寒寂相比，林场的工人的交谈声显得响亮而热闹。
　　我们踏着清脆的雪经过彼此，打了招呼，相背而行，朝各自的方向走去。看见农舍灯光的时候，踏雪声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担心刚刚闯入心中的感受稍纵即逝，掏出本子来，在炕桌上急切地写着。边浩俯身看了看说：“什么时候写的？”
　　“前些日子！”
　　我大概是十分专注吧，不再抬头回应他。乐思如泉涌一般，写到最后，我似乎看见夜空最后一颗星朝我回头一瞥，就消失在青灰色的天幕里。遁循着那个消逝的点，我觉得自己像颗尘埃一样被逼仄到越来越小，最后被无穷吞噬。世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淡然，仿佛我从未出现，也从未生活过一样。
　　这不仅让人叹气：“万物都不改变，可是我这渺小而终将消逝的一生却被折腾的够呛！”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意识到该喝些茶水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把长夜写到了尽头了，朝阳正缓缓升起，让人似乎感知了命运的神秘阴霾。
　　边浩站在门口轻轻地唤我：“喝清粥吗？已经天亮了！”
　　我轻轻地敲了敲本子说：“每一步都算数的！”我说，“我走的每一步都算数的，我拼尽全力的生活呀，怎么可以被一场失败的婚姻全部推翻了！”
　　边浩小心翼翼地将清粥端上来：“写完了吗？”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我稚气地说，将整个本子递给他。
　　他端详了半天，当他发现满本都是我近期内随意记录的曲谱的时候，他的反应应该被描述为出乎意料的复杂，“朝阳出来了，要去看看吗？”

　　当我随着边浩再次出门的时候，附近的农舍的烟囱里升起缓缓的白烟，我突然意识到寻常人家的炊烟有一种报写平安的动人意境呢！

　　“鹿苑真的不去了吗？”
　　“不去了！”我说。
　　“不觉得可惜吗？”
　　“不会的，我已经离开三木太久了！”我说。

　　我同意边浩，与他一同回布市，不知为什么，这次轮到他执意要乘坐慢吞吞的绿皮列车，因为怀着一种回报的心情，我并没有犹豫。
　　“慢吞吞的火车呀！”我说。
　　“这样慢吞吞的列车恐怕下次就坐不到了！”
　　“为什么？”
　　“高铁发展得这样快速，绿皮车迟早都会被淘汰！”
　　“这样呀......好像属于我们那代人的东西......都会被淘汰.......” 这样想着，不免惆怅起来。
　　“不如我教你拼魔方吧？”不知什么时候，边浩拿出一个魔方来。那样子让我想起上学时候我们这样对坐的模样。
　　他真是小看我了，这么多年过去，在那些看似无聊的家庭主妇的日子里，作为消遣时光的玩具，我已经将它玩弄得十分娴熟。我将魔方抢过来，很快将整个魔方拼完，并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摆在他的眼前！
　　“这么说，在我背后偷偷学习了？”他看起来有些许得意。
　　不可否认，那些个摆弄魔方的孤单日子里，的确睹物思人地想起边浩坐在车窗边的样子。那时候，脑中的他竟然也带着稚气的温柔。
　　“钟逸，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呢？难道你没有问过自己吗？”边浩看起来语重心长。
　　有那么一片光秃秃的杨树从车窗前掠过，我看着那些挂在树梢的空荡荡的鸟巢说：“也许是因为苗苗的电话吧，我很想她！”
　　“我跟你说过的，苗苗并没有去那场聚会，谁都联系不上她，从她毕业之后就消失了，没有任何消息！”
　　“也许.......我太想念她了,我实在太想念她了.......”我陷入一种沉思。
　　“我是从阿姨那里打听到你的消息，她跟我说了你的近况！”边浩挑明了一切。
　　“我妈？”我怀着疑惑的眼神，“她没跟我提起！”
　　“也许吧！”他说。
　　“可是？”我心里还有很多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大概是不想问吧。我觉得从前的一切已经结束了，人生该重新开始了。
　　“你不想去见那个曾经的学生吗？”
　　“曾经的学生啊！”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他说的是顾安。“你觉得我如今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边浩认真地看着我说：“那么你回来，没有这样的打算吗？”
　　我想，边浩说得有一点点正确，如今反观回来时隐秘的心事，觉得其中多少有一点那样的期盼，然而那并不是全部。我说“边浩，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被否定，无论做什么都被否定，好像一无是处！”我回忆起这些年的生活，自从怀着幸福的期盼过起全职主妇的生活后，我的心好像被温水煮着，是慢慢地死掉的！
　　“我在这里有美好的回忆！此次回来...我想...我想自己并不是江南时候看到的样子！”列车缓缓停靠在一个很小的车站，我望像窗外，站台上下车的人和赶车的人擦肩而过，就像人生旅程中上车和下车的人。
　　当列车缓缓开动之后，边浩拿出那张照片，将它轻轻地推在我的眼前。我想他应该费了一番周折才要到那副画的照片吧——大概就在我溜出画展的那个把小时的空档吧！尽管怀着感激不尽的心情，却谈谈地说“那副画啊.....原来是那副画呀！”
　　我无法描述看着那副画的复杂心情，似乎是对逝去时光的怅然若失，又或者是体会着年轻时的恍然心动。我大概是盯了很久吧，直到将思绪从记忆拉回，目光投注到照片中女孩的脸上，才缓缓说出：“那时候可真年轻呀！真是辛苦你了！”
　　“并没有......是李先生看出了端倪，所以将这个送你！”
　　我看向窗外感叹道！“这样幸福的感觉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边浩也看向窗外，他似乎也同时想起了什么，将眼神移到我的脸上。
　　“如果列车可以永远这样慢该多好！”他说，眼神变得深邃而惆怅，然后又朝那照片看去。
　　我跟着他的眼神朝那张照片看去，竟然有种照镜子的幻觉！

　　“很抱歉，钟逸，我尽了力，联系不上顾安，李先生说一年前他去了英国，就失去与外界的联系！”
　　不知为什么，听到那样的话，我的心有些许的不安。
　　我端起温热的咖啡，紧紧地握着，突然想起什么，然后再次看向车窗外：布满了雪的低矮山丘连绵起伏，山丘上覆盖着不甚浓密的长青柏和椴木树林，山丘于山丘之间的大片旷野里积着厚厚的一汪白雪。在浩渺的蓝色天空的笼罩下，一切显得越发安静和谧。我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地说：“一定要平安啊！” 我感觉自己的眼中有了闪闪的泪光了，大概是雪太耀眼了！
　　“你理解错了！边浩” 过了许久，我说。
　　“什么？”
　　“我回来并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其他的东西，不是寻找你想的那个东西！”